沙漠光伏 咸海治理 中国与中亚共筑绿色走廊

贺文萍

中国企业在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州投资的垃圾发电项目启动仪式。

从沙漠光伏到跨境生态保护，中国与中亚的绿色发展合作，正悄悄地影响着这片古老丝路的未来。近年来，中国与中亚国家在绿色发展领域的合作正走向系统化与机制化。与此同时，中国与中亚的绿色合作正从单一项目向全产业链协作拓展。中国的新能源设备制造、绿色基建标准、数字化节能技术，正与中亚丰富的风、光资源及绿色转型需求形成互补。为此，南都记者日前专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专家贺文萍，详细分析中国与中亚在绿色经济发展的合作现状与前景。

未来，随着中国—中亚绿色发展伙伴关系的深入推进，双方在绿色金融、低碳技术联合研发、跨境生态廊道建设等方面，还将释放更多合作机遇。可以说，这条延续千年的丝路，正在绿色技术的赋能下，成为共享清洁能源、共护生态系统、共促低碳发展的新纽带。透过这场对话，我们期待看见一个更清晰、更可持续的绿色未来。

　　谈合作定位

　　中亚转向发展可再生能源

　　对太阳能和风能尤为重视

南都:当前的“中国—中亚合作高质量发展年”背景下，如何看待绿色经济合作在中国—中亚整体关系中的战略定位?相关合作的主要驱动力是什么?

贺文萍:相关合作与我国的战略定位密切相关。中国在全球的绿色发展进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实现了从量到质的转变。我们与中亚地区的能源资源合作，其合作模式与合作质量都实现了跃升，逐步形成多元和高效发展并进的格局，同时也充分利用了新经济的发展趋势，进一步夯实发展成果，来配合我们的宏观布局和定位。中亚地区的荒漠化比较严重，仍然有较多的沙漠地带，因此对于绿色经济的发展有更为迫切的需要。

在绿色能源方面，中亚地区的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正积极转向发展可再生能源，对太阳能和风能计划尤为重视。乌兹别克斯坦的目标是，到2030年太阳能和风能装机容量分别增加至少5吉瓦(GW)和3吉瓦(GW)，并提高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比。哈萨克斯坦力求2030年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比达到15%，到2050年达到50%。

自2018年以来，中国参与了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多项可再生能源合作计划，例如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光伏电站、阿克莫拉州风电站、札纳塔斯风电站等清洁能源项目，以及在乌兹别克斯坦承建撒马尔罕交流光伏项目。

　　谈挑战应对

　　沙漠化治理中国有经验

　　资金、人才技术是关键

南都:我们关注到有不少中国绿色环保技术在中亚落地，您认为当前中国与中亚的绿色技术合作主要呈现什么模式?“中国方案”在适配中亚当地的自然与社会条件时，面临着哪些需要调适的“水土不服”挑战?

贺文萍:绿色发展需要因地制宜，每个地方会有自己的模式。中国的绿色经济发展模式从总体来说，与中亚地区有很多共同点。在中国，绿色经济发展都是“一村一策”，摸着石头过河，衍生出很多与当地适配的发展模式。

在绿色经济发展方面，中国也有大量的实践经验。例如在治理沙漠化，中国培育了适合沙地生长的生物，胡杨类植物有固土作用，对水的需求较低，对于草地生态修复起到了一定的助力。这类治理经验在宁夏、新疆等地都比较成熟。中国在滴灌技术等方面能够做到精准节水灌溉，水资源高效利用，这在西北相对缺水的环境中得到了实践。清洁能源方面，中国在风电等新能源用电具有相对领先的技术。这些绿色经济的发展经验，可以根据中亚地区进行适配，从而实现因地制宜。

当然，项目的落实过程中可能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毕竟各地气候条件不一样，会有一定的地区性挑战。我们可以通过“先行试用”+“推广”的模式稳步推进。做好相关项目的可行性论证以及试验性工作，并根据当地的情况作出适度调整，以应对潜在的挑战。

另一方面，我认为资金、技术、人才是长期存在的关键要素。中国绿色经济项目在中亚落地需重点考量:资金方面，需构建多元投融资渠道，结合亚投行、丝路基金与当地资本，设计适应中亚外汇与担保条件的可持续模式。技术方面，应选择适配中亚气候与电网条件的技术，通过合资或特许经营实现技术转移，并加强本地运维能力建设。人才方面，须联合高校开展职业教育，培养本土技术与管理团队，同时建立中方人员跨文化协作机制，促进知识深度共享。核心在于推动本土化融合，确保项目长期稳定并惠及当地社会。

谈资金支持

　　香港债券种类多、方便认购

　　是绿色能源公司重要融资渠道

南都:推动绿色合作离不开资金支持。你如何看待当前中国对中亚绿色领域的投资结构与效率?未来应如何创新绿色金融工具以吸引更多社会资本?

贺文萍:资金是保障项目启动的关键。中国的外汇储备相对比较雄厚，“十四五”以来我国外汇储备始终稳定在3万亿美元以上，有较强的项目担保能力。在中亚方面，哈萨克斯坦是“一带一路”的“源头之地”，中哈产能合作基金等专项基金可为相关项目提供一定支持。中国的金融机构如中金公司等均可发挥强大的融资能力，也可考虑对亚投行正在推进的融资模式进行复制推广。人民币国际化也拓宽了相关项目的融资途径。以哈萨克斯坦为例，当地协助相关金融机构推动人民币债券的发展，从而推动了融资。这种融资模式在未来还会进一步促进创新性发展，例如以人民币计价的绿色债券等。

其中，中国香港的资本市场在这里的作用很重要，债券种类不少，它是一个融资平台，可以让国际上的投资者方便认购，从而支持中亚地区的发展。香港是我国绿色能源投资的金融与战略枢纽，特别是在绿色金融领域，通过其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为内地企业的海内外绿色项目提供融资，推动绿色发展。香港是亚洲绿色债券市场的领导者，为绿色能源公司提供了重要的融资渠道。以2024年为例，亚洲国际绿色及可持续债券发行总额超过950亿美元，其中431亿美元通过香港发行，占比达到45%。

谈协同共享

　　“小而美”项目发挥大作用

　　推进双方青年学生交流交往

南都:跨国界生态危机治理项目具有很强的区域公共产品属性。您认为中国在参与并提供这类公共产品的过程中，如何更好地与中亚各国协同，推动建立多边、共建、共享的长效治理机制?

贺文萍:区域公共产品不仅仅与一国相关，而是需要对整个区域都有好处，有区域示范效应。例如，咸海治理的项目跨越中亚区内多个国家，需要多边治理。中国科研人员近期一直在咸海周边推进一些咸海生态环境治理中项目，与当地合力，应对相关气候变化，探索咸海生态危机的解决之道。另外，中国在海外的一些经济走廊也可打通不同国家，形成区域效应。例如在中亚，可以在上合组织的框架下进一步推动合作治理相关项目。值得留意的是，每一个项目都是接地气的，是老百姓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这些“小而美”的项目能够发挥大作用。在绿色合作中，中国不仅授人以鱼，而且也在授人以渔。

南都:中国与中亚国家的学术界、智库在推动双方绿色合作中应发挥怎样的作用?当前在联合研究、数据共享、政策沟通方面，我们可在哪些方面深化合作，以提供更坚实的智力支持?

贺文萍:从企业层面来说，大型国企几乎都有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他们也在时刻关注着项目所在地的各种风险，做好预案。从更高层面来说，学术交流和智库作用则显得越来越重要，因为民心相通需要智库合作。通过智库报告可制定应对风险的预案，连接到相关政策中。

在宣传方面，我们需要专注说好自己的故事，稳步推进项目，同时促进中国与中亚两地青年学生的交流和交往。青年是文化交流的主力军，中国不仅可以提供短期奖学金吸引中亚学生到中国留学，增广见闻，也可在当地推动教育，让两地民众民心相通；还可以辅以智库报告，甚至成立“中国中亚智库联合体”，联合发布调研报告，推动中国中亚两地的合作。

统筹:柯晓明

采写:南都记者 肖遥 李敏谊 王熠 刘红豆 鹿筱悦

本期采写:南都记者 肖遥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