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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头遍时,窗纸上还洇着墨色。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簌簌地像谁在外面撒沙子,母亲已经摸黑坐起身,棉袄上的补丁蹭过炕沿,带起一阵陈旧的棉絮味。
灶房里的柴火早被提前备好,她划亮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噗”地舔上干柴,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里都暖烘烘的。铁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白气,她舀出大半瓢,兑上冷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刚好能让酵母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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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袋挂在房梁下,她踮脚够下来,袋子上的面粉簌簌落在蓝布围裙上。二斤面要分毫不差,这是做了半辈子饭的准头。鸡蛋在灶台沿上磕开,金黄的蛋液滑进面盆,混着白糖、小苏打,她的手像个精准的秤,抓酵母时指尖微微一颤,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克。菜籽油倒进去时,油花在面里漾开,带着股清冽的香。
温水边倒边搅,竹筷在面盆里转着圈,干面粉簌簌变成棉絮,又慢慢抱成一团。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冻裂的口子,沾了面的手在面团上反复揉按,“啪嗒、啪嗒”的声响混着柴火的噼啪声,在冷清的冬晨里格外实在。面团渐渐变得光溜,她用湿布盖上,灶膛里的火压小些,让面在温暖的灶边慢慢发起来。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她又去猪圈添了食,回来时面盆已经鼓得高高的,揭开布,里面全是细密的气孔,像藏着满肚子的热气。她把面团倒在案板上,撒把干面,手掌用力压下去,把那些蓬松的气排掉,面团在她手下服帖地变瘦、变长。
分剂子要匀,揉圆时手心得带着劲,不然炸出来会塌。擀饼的擀面杖磨得发亮,她转着圈推,饼坯渐渐变大,边缘微微翘起,用刀在中间划两道,这样炸的时候能透气,不会鼓成硬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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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菜籽油开始冒青烟,她用筷子沾点面丢进去,面块“滋啦”一响就浮起来,周围翻着金黄的泡——温度正好。手托着饼坯滑进油锅,油花立刻涌上来裹住它,她用长筷子轻轻拨弄,饼坯在油里慢慢鼓起,颜色从白变成浅黄,再转成金黄。
“该翻了。”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锅里的饼。筷子一挑,饼子翻身,另一面很快也染上漂亮的色泽。捞出来放在篾筐里,油顺着篾条往下滴,落在灶台上,积成小小的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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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里的饼越堆越高,冒着热气,香气从灶房飘出去,钻进里屋。炕上的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娘,饼好了没”,她隔着窗户应一声“就好就好”,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
等孩子们穿好衣服跑出来,她已经把饼装进了布袋,又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一个热乎的。饼皮酥脆,咬一口能掉渣,里面却软乎乎的,带着甜味和油香。孩子们边吃边往外跑,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手里还握着那根沾了油的筷子,指尖冻得发红,脸上却笑着。
北风还在刮,灶房里的余温慢慢散去,但那筐油炸饼的香气,像母亲的手,一直焐着孩子们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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