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武则天病危之际发问:我这一生,最牵挂的人是谁?所有人都料想是李治,她却说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
神龙元年,上阳宫,集仙殿。
帝国的女主人,大周圣神皇帝武则天,已至油尽灯枯之际。榻前,皇嗣李显、相王李旦屏息侍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红着眼眶,女官上官婉儿手捧汤药,神色凝重如冰。殿内死寂,唯闻天子若有若无的喘息。
忽然,那双睥睨天下半个世纪的眼眸,微微睁开一丝缝隙,浑浊却锐利。她枯槁的嘴唇翕动,声音细如游丝:“朕这一生……最惦念的人……是谁?”
满堂权贵心中皆是同一个答案:先帝,高宗李治。
然而,女帝干裂的唇间,却吐出了三个字。那声音极轻,却如惊雷贯入上官婉儿耳中,令她端着药碗的手猛然一颤,险些泼洒。
不是李治,不是任何一个李氏皇族,更不是眼前的美少年。
而是一个……被岁月与权力彻底掩埋,连史书都吝于记载一笔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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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残阳如血,浸染着洛阳宫城的一角一檐。
兰台,掌天下图籍之所,此刻却比任何一处冷宫都要寂寥。裴循,年二十四,曾是御史台最年轻的监察御史,如今却被一纸诏令,贬于此地,做一个整理故纸堆的九品校书郎。
三月前,他因弹劾宰相杨再思贪墨,反被构陷入罪,若非恩师狄仁杰临终前上表力保,此刻早已是南荒瘴疠地的一具枯骨。贬斥兰台,名为“静思己过”,实则永不叙用。
他面前的案几上,堆着一摞前朝废帝时期的起居注,尘封已久,散发着腐朽的气味。窗外,宫人们行色匆匆,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如风中残絮,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圣人……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噤声!张督监的人就在左近!”
“婉儿大家方才从集仙殿出来,面色煞白……”
裴循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墨汁在指尖晕开,他却浑然不觉。这位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女皇帝,她的时代,终于要落下了帷幕。而他裴循的命运,也随着这座庞大帝国的权力更迭,被彻底锁死在了这间昏暗的故纸库里。
一个宦官捧着一卷废弃的宫中记事录走进来,随手丢在待焚的竹筐里,嘴里嘟囔着:“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
裴循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竹筐,一卷被墨迹污损的黄麻纸边缘,露出了半个字。那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古字,形如“衣”下有“南”,他曾在一部孤本字书上见过,意为“隐于南山之客”。
他心中没来由地一动,趁着宦官转身,迅速将那卷废纸抽出,藏入袖中。
夜深人静,裴循在自己的值房里,借着豆大的灯火,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残破的纸。上面是上官婉儿的笔迹,字迹潦草,显然是随手记录后又废弃的草稿。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记录着圣人今日的呓语:“……南……衣……朕……负……”。后面的字被一大团墨迹彻底遮盖,再也无法辨认。
南衣?是人名,还是地名?
裴循的心,犹如一潭死水被投下了一颗石子。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挣脱这牢笼的唯一契机。女帝临终的秘密,无论大小,都足以搅动整个朝堂。他死死盯着那个“南”字,脑海中疯狂地搜索着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与事。
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门,望向宫城东南角的方向。那里,曾有一座废弃的寺庙。
感业寺。
先帝驾崩后,圣人曾在此削发为尼。那是她人生中最晦暗的时期,也是一切传奇开始的地方。
那个秘密,会藏在那里吗?
02
翌日,天色未明,裴循便以“核对旧档”为由,向兰台令告了假。他换上一身布衣,避开宫中耳目,悄然出宫,径直向感业寺旧址行去。
昔日的皇家寺院,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唯余几尊残破的佛像,在晨风中无声矗扎。
裴循没有去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碑文或遗物。他知道,若真有秘密,绝不会留在如此显眼之处。他绕过主殿,走向寺庙后院的一片僧侣塔林。根据兰台的档案记载,这里的每一座灵塔下,都埋葬着一位曾在此修行的僧尼。
他要找的,是名册。
寺院的知客堂早已坍塌,但裴循凭借着对古代建筑格局的了解,在废墟一角,找到了半间尚存的耳房。这里曾是存放寺中人事档案的地方。
尘土飞扬,蛛网密布。他在一堆腐朽的木简中翻找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指尖触到了一卷尚算完整的皮质名录。
他吹去上面的积尘,小心展开。皮卷上用朱砂记录着数十年前在此出家的僧尼法号、俗家姓名与籍贯。他的目光从上至下,一寸寸地扫过。
“明空,俗名武曌,籍贯并州文水……”
看到这个名字,裴循的呼吸不由得一滞。这便是那位女帝当年的法号。他继续往下看,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明空”这个名字下方,紧邻着的一行,被人用利器刮去,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不仅如此,与这划痕对应的籍贯、俗名等信息,也被人用火燎过,留下一个焦黑的圆洞,仿佛一个沉默而狰狞的伤疤。
有人在刻意抹去一个人的存在。
一个紧挨着“武曌”的人。
裴循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将皮卷凑近天光,试图从那焦黑的边缘辨认出哪怕一丝半点的笔迹残留。然而,一切都被销毁得干干净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在皮卷背面,触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他翻过皮卷,对着光亮仔细观察,在那被燎穿的圆洞正后方,因为当年书写时用力过猛,留下了一个极淡的印痕。
那是一个“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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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循将这个姓氏在心中默念了数遍。顾……南衣?
他正欲将皮卷收起,身后却冷不丁地响起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
“裴校书,天还未亮,你不在兰台校书,却来这荒废之地,是想和哪位故去的僧人,谈古论今么?”
裴循脊背瞬间僵直,他缓缓转身,只见晨曦的微光中,上官婉儿一袭素色宫装,俏立于不远处。她的身后,跟着两名眼神锐利的内侍。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凤眸里,却满是洞察一切的寒意。
“有些事,”上官婉儿缓缓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皮卷上,“知道了,比死了,还难受。”
03
推事院,御史台的私设监狱。这里没有窗户,终年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腐混合的刺鼻气味。
裴循被两名孔武有力的禁卫,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冰冷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锁上,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明。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上官婉儿的手段。
自感业寺被“请”回宫中,他便被直接押送至此。罪名是“盗窃宫闱秘闻,意图不轨”。那卷感业寺的名录,成了铁证。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上官婉儿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杀了他,等于承认那个秘密的存在。她要的是让他闭嘴,让他恐惧,让他自己烂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便是他的“绝对困境”。被关押在自己曾经惩治奸邪的地方,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等待着无声无息的消亡。他的家族,他的恩师,他所有的荣耀与抱负,都将在这一刻画上句点。
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裴循靠着墙壁坐下,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他不能慌,一旦心神失守,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开始复盘整件事。从兰台的废纸,到感业寺的名录,再到上官婉儿的出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顾南衣。这个名字,是圣人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区,也是上官婉儿极力要掩盖的真相。
为什么?一个数十年前的旧人,何以有如此大的能量,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内相如此忌惮?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
铁锁被打开,两名狱卒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另一人则面无表情地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沾染着污迹的刑具。
“裴校书,得罪了。”提灯的狱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督监有令,请您‘聊一聊’感业寺的风景。”
张督监,张易之。圣人最宠信的内臣。
裴循的心沉了下去。上官婉儿想让他闭嘴,张易之却想让他开口。这两股势力,都将他视为了解开谜团的钥匙。而他这把钥匙,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被狱卒架起,拖向刑房。就在他经过隔壁囚室时,门缝下,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被极快地踢了出来,正好停在他的脚边。
裴循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用脚尖飞快地将纸团勾到鞋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牢中,还有第三方势力。
是谁?在帮他?
04
刑房之内,烛火摇曳,将墙上各式各样的刑具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张易之并未亲自到场,主持审讯的是他手下的一名心腹酷吏,名叫索元礼。此人以手段酷烈闻名,死在他手下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
“裴校书,是个聪明人。”索元礼的声音尖细而阴冷,他用一根铁钎拨弄着炭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在感业寺,究竟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咱家。说得好,咱家保你荣华富贵。说得不好……”
他顿了顿,夹起一块烙铁,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
裴循被绑在刑架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知道,此刻一旦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必死无疑。张易之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攻击政敌的“故事”。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想着那张纸条。回到囚室后,他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句诗:“故园三径露,春采五株英。”
这句诗出自南朝诗人谢朓,看似寻常,但裴循博闻强记,立刻想起了它的出处与典故。诗中暗含了“三”、“五”两个数字,并提到了“园”、“采英”。
这不是一首简单的诗,这是一个谜语。一个指向某个特定人物的谜语。
“看来裴校书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索元礼见他沉默,失去了耐心,挥手道:“让他尝尝‘凤凰晒翅’的滋味!”
两名狱卒上前,就要动手。裴循却在此时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慢着!我有话说!”
索元礼示意狱卒停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想通了?”
“我想见一个人。”裴循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宫中教坊司,有一位眼盲的琴师,名叫‘五娘’。我要见她。见了她,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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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赌。赌这句诗指向的就是这位盲琴师。“五株英”对应“五娘”,而“故园”则指代宫城。
索元礼眯起眼睛,审视着裴循。一个将死之人,为何要见一个眼盲的乐师?这其中,必有蹊Diao。他权衡利弊,最终冷笑一声:“好,咱家就给你这个机会。但若是耍花样,你的下场,会比你想象中凄惨百倍。”
他需要活口,一个能指认上官婉儿的活口。裴循的要求虽然古怪,却也给了他一个顺藤摸瓜的机会。
一个时辰后,在推事院的一间密室里,裴循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盲琴师。她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蒙着白翳,空洞无神。
索元礼等人守在门外,只留裴循与她独处。
裴循走上前,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故园三径露,春采五株英。”
老琴师抱着古琴的手指,猛地一颤。她那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裴循。许久,她干涩的嘴唇动了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词。
“火凤……之诏。”
05
“火凤之诏”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裴循的脑海中炸响。
他从未在任何史料、档案中见过这个词。这显然是一桩最高等级的机密,其隐秘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年圣人废黜太子、改元换代的诸多内幕。
“那是什么?”裴循追问。
盲琴师五娘却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眶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她不再言语,只是用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不成调的单音,短促而尖锐,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裴循知道,他问不出更多了。这位老琴师,是秘密的见证者,也是秘密的囚徒。她能给出这四个字,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他走出密室,索元礼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裴循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失望,“她只说,她不认识什么顾南衣,只记得当年感业寺有一场大火,烧毁了很多东西。”
他隐去了“火凤之诏”,只抛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线索——“大火”。这既能暂时满足索元礼,又能将他的注意力引向歧途。
索元礼将信将疑,但一个盲眼老妪的话,也确实难以作为铁证。他冷哼一声,再次将裴循投入大牢,打算用更残酷的手段撬开他的嘴。
裴循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张易之的耐心有限,一旦他发现被骗,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必须尽快将“火凤之诏”这个关键信息,传递出去。传递给那个在暗中帮助他的人。可身陷囹圄,他如何能做到?
他的家族,因为他的牵连,已被禁足府中,一举一动都在张易之的监视之下。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牢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的,是送饭的狱卒。饭菜简单,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
裴循没有胃口,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当他端起饭碗时,手指却触到了碗底的一丝异样。那里,用米粒粘着一张小小的纸卷。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饭,将纸卷藏起。待狱卒走后,他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明日午时,上官大家将提审于你。此为唯一生机。”
是上官婉儿!
裴循心中巨震。暗中帮助自己的,竟然是亲手将自己送进监狱的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苦肉计,还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圈套?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知道,这封信是真是假,明日午时便见分晓。而他必须在这之前,想好如何应对。他既要自保,又要揭开“火凤之诏”的秘密。
次日,午时将至。
囚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种沉重而杂乱,是索元礼手下的狱卒。另一种,则轻盈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裴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门前。索元礼阴鸷的声音响起:“时辰到了,带裴循去‘沐浴’。”
所谓的“沐浴”,是推事院最残酷的刑罚之一,用滚烫的开水浇身。
裴循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知道,索元礼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狱卒打开锁链,要将他拖出去的那一刻,一个尖细的宦官声音,如利剑般刺破了地牢的阴霾。
“——婉儿大家有令!提审罪官裴循,即刻带到含光殿!违令者,斩!”
含光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固的紧张。
裴循被带到上官婉儿面前,他衣衫褴褛,身上带着地牢的寒气,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殿内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二人。
上官婉儿一袭紫袍,静静地坐在案后,目光如炬,审视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查到了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裴循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推断一一道出:“感业寺,被抹去的名录,顾姓,盲琴师五娘……以及,‘火凤之诏’。”
当最后四个字落下时,上官婉儿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闪而逝的惊愕,随即被更深的悲哀所取代。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裴循以为时间已经停止。
终于,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从一个上着铜锁的紫檀木盒里,取出了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她回到案前,将钥匙放在桌上,推向裴循。
“你想知道真相?真相,就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但打开它,你我,乃至整个大周,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裴循,一字一顿地问:“现在,你还敢看吗?”
裴循的目光,落在那把泛着幽光的钥匙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那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真相之门。
06
裴循的手指最终还是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犹豫。他迎着上官婉儿复杂的目光,沉声道:“若真相足以倾覆天下,那么掩盖它,便是将天下置于沙台之上,风一吹,便散了。请大家开示。”
上官婉"儿"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或许是裴循的这份胆识,让她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她接过钥匙,亲手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盒中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符印信,只有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卷轴的束带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浴火的凤凰,栩栩如生。
这便是“火凤之诏”。
上官婉儿将卷轴取出,在裴循面前缓缓展开。那并非一道盖着玉玺的皇帝诏书,而是一份用簪花小楷写就的私人手谕,笔迹娟秀有力,正是年轻时的武后亲笔。
裴循的目光凝固在卷轴之上,上面的文字,构建出一个被权力与时间彻底淹没的凄婉故事。
数十年前,感业寺。二十多岁的武媚娘,在青灯古佛旁,遇到了一个名叫顾南衣的落魄书生。他寄居在寺庙的客房,满腹经纶,却因不愿趋附权贵而仕途无望。二人从最初的诗词唱和,到后来的心意相通,在那个人生最绝望的低谷里,彼此慰藉。顾南衣看到的,不是李治的才人,不是王室的弃妇,只是一个聪慧、坚韧,名叫武媚的女子。他劝她放下执念,随他归隐南山,过耕读生活。
武媚动心了。然而,命运的召唤,却由不得她选择。高宗皇帝李治的銮驾,打破了感业寺的宁静。旧情复燃,她被重新召回了宫中。
卷轴上最关键的部分,让裴循的呼吸都为之停滞。武后在手谕中写道,她回到宫中后,发现自己已怀有身孕。她自己也无法确定,腹中之子,究竟是龙种,还是那位南山书生的血脉。
这成了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为了未来的皇后之位,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她不能留下任何足以致命的破绽。于是,她写下了这道“火凤之诏”,动用自己当时所能调动的全部秘密力量,命人将顾南衣“送”往一个无人知晓的远方,并伪造了他的意外身亡。诏书的最后一句是:“令其此生,不得踏入中原一步,违者,诛九族。另,护其周全,终老天年。”
她没有杀他,却给了他比死亡更残酷的结局——永世的流放与遗忘。
而那个孩子,便是后来的章怀太子李贤。李贤天资聪颖,却性格刚烈,屡次与武后发生冲突,最终被废为庶人,死于巴州。手谕中,武后并未明言李贤的身世,但字里行间那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挣扎,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或许至死都在怀疑,自己亲手逼死的,究竟是李治的儿子,还是她与顾南衣唯一的血脉。
裴循终于明白了。圣人临终惦念的,是那个叫顾南衣的书生,更是那个曾经可以与他归隐南山、名叫武媚的自己。她惦念的,是她为了权力,亲手斩断的另一段人生。这份“惦念”,是爱,是悔,更是缠绕了她一生的心魔。
“现在,你明白了?”上官婉儿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不仅圣人一生的功业将蒙上污点,就连当今圣上(李显)的继位正统性,都会受到质疑。张易之之流若拿到此物,足以颠覆整个李唐江山。”
裴循手心冒汗,他终于理解了上官婉儿为何要将他投入大牢。那不是惩罚,而是保护。在张易之的势力范围之外,只有最危险的推事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而那个送纸条的狱卒,显然也是上官婉儿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相击的脆响。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大家!不好了!张督监……张督监带人闯宫,正朝含光殿来了!”
07
上官婉儿面色一寒,却无半分慌乱。她迅速将“火凤之诏”重新卷好,塞入裴循怀中,命令道:“你拿着它,从殿后的秘道走!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落入张易之手中!”
“那你呢?”裴循急道。
“我自有办法拖住他们。”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快走!这是命令!”
裴循不再迟疑,他知道此刻的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卷轴,转身冲向殿后。那里,一扇不起眼的博古架后面,果然藏着一扇暗门。
他刚闪身进入秘道,含光殿的大门便被轰然撞开。张易之带着他豢养的百余名武士,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端坐案后,神色冷漠的上官婉儿。
“婉儿大家,深夜造访,多有得罪。”张易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目光却如鹰隼般在殿内逡巡,“听闻你私自带走了罪官裴循,咱家奉圣人之命,特来协查。还请大家将人交出来。”
他根本不是奉了圣人之命,弥留之际的武则天,已无法下达任何命令。他这是公然的逼宫。
“张督监好大的威风。”上官婉儿冷冷地看着他,“裴循乃朝廷罪官,自有三司会审。何时轮到你一个内宫供奉来插手国法?”
“国法?”张易之嗤笑一声,走上前,一手按在桌案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婉儿,你我都是聪明人。圣人不久于人世,这宫里马上就要换主人了。你手里的东西,和我手里的刀,谁才是未来的国法?”
他贪婪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空着的紫檀木盒上。
“东西呢?”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官婉儿寸步不让。
张易之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找到了裴循,或者那个卷轴,赏千金,官升三级!”
武士们立刻如狼群般散开,开始在殿内大肆翻找。
与此同时,裴循正在狭窄、黑暗的秘道中飞速穿行。这秘道四通八达,显然是皇宫中用于紧急避难的通道。他不敢停歇,因为他知道,上官婉儿为他争取的时间极其有限。
怀中的卷轴,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这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往事,更是足以引爆整个帝国的火药。他必须保护它,不仅是为了上官婉儿,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他稍一迟疑,身后便传来了追兵的呼喊声。显然,张易之的人也发现了秘道的入口。
危急关头,裴循没有慌乱。他回想起“火凤之诏”上的一个细节:当年执行秘密任务的,是一个名为“不良人”的秘密组织,其在宫中的联络点,设在北门附近的“静思苑”。那里是宫女犯错后思过的地方,最是偏僻,也最是无人关注。
他当机立断,选择了通往北面的那条通道。
秘道之外,上官婉儿面对着张易之的步步紧逼,依旧从容。她知道,自己必须为裴循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张易之面前,凤目含威:“张督监,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撕破脸吗?你别忘了,圣人虽病重,但太子和相王,可都还睁着眼睛。”
“太子?”张易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个懦弱无能的李显?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吗?婉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东西,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共享富贵。否则……”
他的话音未落,一名武士匆匆来报:“督监,发现秘道,人往北边跑了!”
张易之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与上官婉儿纠缠,狞笑道:“好,好得很!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说罢,亲自带人追入秘道。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上官婉儿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08
裴循从静思苑的枯井中爬出时,已是后半夜。月光惨白,四周一片死寂。
他成功甩掉了第一波追兵,但他也知道,张易之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封锁整个皇城。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他没有选择逃出宫去。此刻的宫外,比宫内更加危险。他反其道而行,整理了一下衣冠,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回了御史台。
这个时刻,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凭着记忆,潜入了推事院的档案室。这里,存放着所有酷吏审案的卷宗,包括他们罗织罪名、构陷忠良的所有阴私。
他要做的,不是逃亡,而是反击。
“火凤之诏”是核威慑,轻易不能动用。他要用的,是张易之自己的武器——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证。
借着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裴循飞快地翻阅着一卷卷案牍。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张氏兄弟安插在朝中各个要害部门的党羽名单,以及他们近年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直接证据。
这些东西,平日里被索元礼之流视为护身符,此刻却成了裴循手中的利刃。
他找到了。一卷记录着张氏兄弟与宰相杨再思等人勾结,侵吞漕运税款的密账。一封张昌宗写给边将,许诺高官厚禄,令其按兵不动,导致边境小范围溃败的亲笔信。还有……数十起被强行定罪的冤案的原始卷宗。
裴循将这些关键证据一一找出,用布包好,藏在怀中。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推事院那间他最熟悉的囚室,静静地等待着。
天亮后,整个皇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中。张易之封锁了宫门,以搜捕刺客为名,大肆抓捕异己。他的矛头,直指太子李显和相王李旦的门下官员。一场血腥的清洗,似乎已不可避免。
然而,就在张易之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一桩奇事发生了。
数十名御史台的低级言官,仿佛约好了一般,集体冲向了紫宸殿,冒死叩阍。他们手中没有奏折,只是齐声高呼:“请斩张易之、张昌宗,以清君侧!”
带头的,正是御史中丞桓彦范、敬晖等人。他们都是狄仁杰的旧部,为人刚正不阿。
张易之得到消息,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前去镇压。然而,他派去的人,却被另一拨人拦住了。
那是太子李显的东宫卫队。
一夜之间,懦弱的太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披甲胄,手按长剑,亲自率领卫队,与张易之的武士在宫中对峙。
张易之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
而设下这个圈套的人,正是裴循。
在进入推事院之前,他将那些证据分成了数份,通过一个他绝对信任的渠道——那个曾帮他传递纸条的狱卒,送到了桓彦范、敬晖以及太子詹事姚崇等人的手中。
这些人,早已对张氏兄弟的专权跋扈恨之入骨,只是苦于没有时机和证据。裴循送来的东西,如同一把火,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一场酝酿已久的政变,就此拉开序幕。
09
紫宸殿前,剑拔弩张。
太子李显的卫队与张易之的武士形成了对峙,双方都红了眼,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官婉儿出现了。她手捧一份懿旨,身后跟着相王李旦,以及朝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元老重臣。
“圣人有旨!”她的声音清越而威严,响彻整个广场,“张易之、张昌宗,秽乱宫闱,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罪不容诛!着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并领羽林军,即刻将二人拿下,明正典刑!”
这份懿旨,自然是假的。但在此刻,它代表了“大义”。
张易之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最后的希望,是挟持太子,做困兽之斗。他怒吼一声,提剑便朝李显刺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裴循。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中,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卷卷宗。他迎着张易之的剑锋,不闪不避,朗声道:“张易之!你可知你侵吞的漕银,已致运河两岸饿殍遍地?你可知你构陷的北疆守将,其家小已被你灭门?你可知……”
他每说一句,便将一卷罪证扔在地上。那些白纸黑字,在风中散开,如同一片片雪亮的刀子,割在张易之的心上。
他的气势,在裴循一声声的诘问中,土崩瓦解。他手中的剑,也变得重若千钧。
太子李显的卫士一拥而上,没等张易之反应过来,便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张昌宗见状,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束手就擒。
一场险些颠覆朝堂的宫廷政变,没有经历惨烈的厮杀,就以这样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裴循站在人群中,看着被押解下去的张氏兄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盘棋,他走对了。智取的胜利,远比武力征服更具震撼力。
李显走到他面前,这位未来的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拍了拍裴循的肩膀,郑重地说道:“裴卿,社稷危难,赖你匡扶。孤,代天下谢你。”
裴循深深一揖:“殿下言重。臣只是做了御史该做之事。”
当晚,神龙皇帝武则天,在集仙殿中溘然长逝。这位统治了帝国近半个世纪的女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得到了安宁,无人知晓。
她留下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江山,和一个被深埋的秘密。
10
数日后,李显正式登基,改元“神龙”,大赦天下。史称,唐中宗。
裴循因拨乱反正之功,官复原职,并被擢升为御史中丞,成为朝中最年轻的朝堂重臣之一。桓彦范、敬晖等人亦加官进爵,朝政一时清明。
一个深夜,裴循再次被宣召至含光殿。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两个人。
上官婉儿依旧是一袭宫装,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疲惫。她将那卷“火凤之诏”,重新放在了裴循面前。
“此物,当如何处置?”她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比当初是否要打开盒子,更加沉重。
销毁它,等于将一段历史彻底掩埋,让顾南衣和那个可能的真相,永沉黑暗。公布它,则可能动摇国本,让刚刚稳定的朝局,再起波澜。甚至,会让那位已经长眠的章怀太子,死后亦不得安宁。
裴循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那位女帝临终前的呓语,想起了感业寺的断壁残垣,想起了盲琴师的恐惧,也想起了自己在地牢中的绝望。
权力,究竟带给了人什么?又夺走了什么?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卷诏书,走到了殿中的一座铜鹤烛台前。
“烧了吧。”他轻声说道。
上官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裴循将卷轴的一角,凑近了跳动的烛火。明黄的丝绸遇火,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那只浴火的凤凰,在最后的光焰中,仿佛真的振翅飞去。
“圣人惦念的,是那个叫武媚的女子,而非神都的皇帝。”裴循看着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声音平静而悠远,“就让这份念想,连同那个秘密,都随她去吧。留给史书的,是功过;留给自己的,是解脱。”
上官婉儿久久地凝视着他,最终,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裴中丞,高见。”
从那以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提及“顾南衣”这个名字。仿佛他从未在任何人的生命中出现过。
又过了许多年,裴循已是两鬓斑白,官至宰相。他辅佐李唐皇室,开创了一段新的盛世。
一个秋日的午后,他独自登上了洛阳城外的北邙山。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极目远眺,望向那绵延不绝的南方群山。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卷被烧毁的诏书上,记载着顾南衣的流放之地,似乎是叫“夜郎”的一个极南的远方。
他是否还活着?
是否也曾在某个午后,像这样登高远望,思念着一位早已不是当年模样的故人?
裴循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厚重的史书和堂皇的帝王功业背后,总有一些属于个人的、柔软而疼痛的角落。它们或许无足轻重,却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的证据。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裴循闭上眼,仿佛听到了千年前,一个书生对一个尼姑的低语。
“放下吧,随我归去。”
那声音,在历史的长风中,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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