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资治通鉴》:遇到孤立你、排挤你的人,最高明的做法不是示弱,不是对抗,而是在35岁前识破这3个最致命的人际陷阱,才不会被人玩弄
大业十三年,冬。紫禁城外,雪落如席。曾权倾朝野的中书侍郎魏征明,此刻却被去了冠带,一身素白囚衣,直挺挺跪在冰冷的金水桥前。漫天风雪,将他往日那张运筹帷幄的脸,吹得毫无血色。百官噤声,行人绕道,无人敢与这位昨日的权臣有片刻对视。然而,当午门那厚重的朱红宫门缓缓开启,新任侍郎楚渊身着绯色官袍,肃立于门下时,跪在地上的魏征明却缓缓抬起头。他望向那个比自己年轻了整整十岁的对手,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不是怨毒,不是憎恨,反倒像是一种……赞许与释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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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楚渊的三十四岁,始于一场盛大的捧杀。
作为中书省最年轻的舍人,楚渊的才名早已在翰林之间流传。他草拟的制诰,文采风流,法度谨严,常得天子朱笔圈阅,御批“斐然可观”。这份殊荣,既是他的立身之本,亦是旁人眼中刺目的锋芒。
他的顶头上司,中书侍郎魏征明,便是个中高手。
“楚舍人,少年英才,国之栋梁啊。”魏征明在省中堂会上,不止一次当众抚须赞叹,“一篇《讨西陲檄》,可抵十万雄兵。本官自愧弗如,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声调温和,眼神诚挚,仿佛真是个爱才如命的宽厚长者。然而,每当他这番话说出口,楚渊便能感到周围同僚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而疏远。那些原本还与他谈文论道的同辈,开始在他面前三缄其口;那些资历更深的老臣,看他的眼神则多了几分审视与戒备。
赞誉,成了最巧妙的孤立。魏征明用一顶“英才”的高帽,不动声色地在楚渊与众人之间,砌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楚渊并非全无察觉。他出身书香世家,其父曾官至御史大夫,自幼耳濡目染,对官场这套“口蜜腹剑”的把戏略知一二。但他自恃才华,坚信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以实绩说话,一切虚言巧宦终将如泡影般破灭。他加倍勤勉,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到繁杂的文书案牍之中,试图用工作来填满被人际排挤出的空虚。
直到那一天,魏征明将他单独唤入值房。
“元之,”魏征明亲切地唤着他的表字,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圣上近来颇为忧心一事。太庙秋祭的礼典,沿用前朝旧制,多有疏漏,意欲修撰一部《大业新仪》,以彰我朝气象。此事关乎国体,非有绝代之才,不能胜任。”
楚渊心中一动。修撰礼典,乃是文臣的至高荣誉之一。若能办成,必将名留青史。
他正欲躬身接下这桩美差,却见魏征明将茶杯轻轻往前一推,语重心长地说道:“圣上私下与我提过,此事,放眼中书,唯你楚元之可担此任。”
这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楚渊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天子亲口嘉许,这是何等的信任?
魏征明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焰,微微一笑,继续道:“不过,此事也极为棘手。宗室、勋贵、百官,各有各的说法,盘根错节。圣上的意思是,先不宜声张,由你一人领衔,暗中起草。待有了雏形,再交由公议。这样,既能免去前期无谓的纷争,也能让你一展所长。”
楚渊闻言,胸中热血沸腾,再无半点疑虑,当即长揖及地:“下官,敢不效死力!”
他捧着那份“密旨”,回到自己的公房。窗外,暮色四合,几名同僚正说笑着结伴离去,看到他,笑容便僵在脸上,只是略一点头,便匆匆走远。那一刻,楚淵握着手中的文卷,只觉自己仿佛手握一柄绝世神兵的孤胆英雄,即将独自踏上一条荣耀而寂寞的征途。
他没有看到,身后值房的门帘缝隙里,魏征明那双眼睛,如古井深潭,毫无波澜,只映着他渐行渐远的、孤独的背影。第一个陷阱,已经悄然合拢。
02
《大业新仪》的修撰,比楚渊想象的要艰难百倍。
这不仅仅是考据古籍、铺陈文采那么简单。每一条仪轨的增删,都牵动着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利益。祭祀的位次,关乎宗室亲王的长幼尊卑;乐舞的规制,触及开国勋贵的脸面体统;甚至连祭品用何种牲畜,都会引发礼部与太常寺之间旷日持久的争论。
魏征明所谓的“暗中起草”,更是让他陷入了彻底的孤立。他无法向任何人请教,因为这是“密旨”;他也得不到任何部门的配合,因为此事尚未“公议”。他像一个独行的矿工,在深不见底的故纸堆中,艰难地挖掘着那一线微光。
半月过去,楚渊已是形销骨立,双眼布满血丝。初稿的进度,却不及预想的三分之一。
他开始意识到,这或许并非一桩美差,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日深夜,他实在无以为继,硬着头皮去向魏征明求教,希望能得到一些指点,或者至少,能调阅一些被锁在内阁的禁中档案。
魏征明依旧是那副和煦的模样,听完他的困境,非但没有责备,反而一脸关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元之,辛苦了。此事之难,我早有预料。正因其难,方显你才。放心,凡事有我。”
第二天,魏征明果然“解决”了问题。他没有给楚渊调阅档案的权限,而是给他派来了两名“帮手”——吏部新晋的校书郎张茂,以及太学博士李景。
“张茂于典制沿革素有研究,李景更是精通音律。有此二人襄助,元之你必能如虎添翼。”魏征明温言道。
楚渊心中感激,连忙道谢。可当他见到这二人时,心却沉了半截。
张茂,是出了名的“滑吏”,为人油滑,最擅推诿塞责。而李景,则是个不通世故的书呆子,除了之乎者也,一概不问。这哪里是左膀右臂,分明是两个拖累。
果不其然,二人到了楚渊手下,张茂每日只知烹茶闲谈,将所有考据的活计都推给楚渊;李景则埋首于一堆残破乐谱中,对核心的礼仪制度漠不关心。楚渊名为领衔,实则成了伺候二人的书吏。
更致命的是,他发现张茂在整理一份关于“郊祭”的史料时,刻意漏掉了几段关键的注疏。楚渊质问他时,他却一脸无辜地辩解:“哎呀,楚舍人,是我疏忽了。这几日眼花,看错了行,多亏您明察秋毫。”
楚渊心中警铃大作。他隐约感到,这两人并非来帮忙,而是来“埋雷”的。他开始加倍小心,所有经二人之手的文稿,他都亲自逐字逐句地重新核对。这让他本就繁重的工作量,又凭空多了一倍。
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楚渊为了核对一条关于“明堂大典”的记载,熬了整整两夜。就在他心力交瘁,伏案小憩的片刻,李景兴冲冲地拿着一份考证完毕的文稿进来,说他终于找到了前朝关于“五帝”位次的确切说法。
楚渊当时头痛欲裂,只草草翻阅了一遍,见其引经据典,看似并无疏漏,便朱笔一批,将其纳入了总稿。
他没有注意到,李景引用的一本《南华注》,是宋末一位狂士的伪作。其观点,与本朝太祖皇帝亲定的礼法,截然相反。
数日后,初稿完成。楚渊如释重负,亲自将厚厚一摞文稿呈送给魏征明。
魏征明接过文稿,看也不看,只是满意地点点头,赞许道:“元之果然不负圣望。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吧。”
楚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中书省,抬头看见一轮残月,心中竟生出一丝悲壮的自豪。他以为自己凭一己之力,扛住了一切明枪暗箭,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他不知道,第二个陷阱,那名为“甩锅”的罗网,已经在他身后,无声地收紧了。
03
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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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百官列于阶下,鸦雀无声。殿中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起因,正是楚渊呕心沥血修撰的《大业新仪》。
昨日,此稿由中书省呈上,天子阅后,本是龙颜大悦。不料今日早朝,专管纠察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崇,突然出班奏本,直指《新仪》中关于“明堂大典”的章节,引据悖谬,颠覆祖制,实乃大不敬之罪!
周崇所指的,正是李景那篇关于“五帝”位次的考证。他言辞犀利,将那本伪作《南华注》的来历剖析得清清楚楚,并直言,采纳此等荒诞不经之说,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宗室王爷们纷纷出言附和,指责中书省办事不力。礼部尚书更是捶胸顿足,痛陈此举将令皇家颜面扫地。
所有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一处——中书省。
天子震怒,目光如刀,扫向中书侍郎魏征明:“魏爱卿,此事,你作何解释?”
魏征明立刻出班,跪倒在地,一副惶恐万状的模样:“臣,万死之罪!臣有负圣恩,未能详加审校,致此大错。然……然此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与为难:“然修撰《新仪》,臣只是总领其纲,具体考据撰写,皆由中书舍人楚渊一手操办。臣万万没有想到,楚渊他……他平日里看着是个谨言慎行的,竟会犯下如此骇人之错。许是……许是年轻气盛,急于求成,误信了伪作邪说。”
寥寥数语,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不仅撇清了责任,还暗示楚渊是“急于求成”,动机不纯。
“楚渊?”天子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那个文采不错的年轻人。
“传楚渊上殿!”
当楚渊被两名禁卫“请”入太和殿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他站在殿中,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周崇将那本奏折掷于他面前,他才看清了那条致命的错误。
“《南华注》……”他喃喃自语,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来了,那是李景的文稿,是他在极度疲惫时疏忽了的一处。
“楚渊!”天子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雷,“你可知罪?”
楚渊猛然抬头,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他想说,这是李景的错。他想说,张茂处处掣肘,故意使坏。他想说,是魏征明将他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才导致了这一切!
可是,他说不出口。
在这种情境下,将责任推给下属,只会显得自己无能且品行卑劣。指责自己的上司?更是官场大忌,无异于自寻死路。证据呢?他没有任何证据。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跪在一旁、满脸“痛惜”的魏征明,看到了躲在人群后、眼神闪烁的张茂,却唯独不见那个书呆子李景——想必早已被魏征明藏了起来。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局。从一开始,他就注定是那个唯一的罪人。
“臣……臣……”他的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天子怒极反笑,将手中的《新仪》手稿狠狠砸在地上,“玩弄典籍,欺君罔上!来人,将楚渊革去官职,押入大理寺天牢,听候发落!中书省上下,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在禁卫拖拽之下,楚渊踉跄后退。他最后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龙椅,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魏征明。
那一刻,他心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绝望。他奋斗了十余年的一切,功名、理想、尊严,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齑粉。
绝对的困境,已然降临。
04
大理寺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腐臭。
楚渊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单人囚室里。所谓的“听候发落”,不过是句场面话。欺君之罪,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人头落地。他知道,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都已走到了尽头。
连日来,他水米未进,只是枯坐于草席之上,反复回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魏征明那温和的笑容,张茂那谄媚的嘴脸,李景那看似无辜的眼神……一幕幕,如同走马灯在眼前闪过。
他越想,心越寒。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失误,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捧杀,让他众叛亲离;甩锅,让他百口莫辩。他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缚得越紧。
他想不通,自己与魏征明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他布下如此天罗地网?是因为自己挡了他的路?还是因为父亲在世时,曾弹劾过与魏征明同属一派的官员?
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老狱卒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打开了锁。
“有人探监。”狱卒声音嘶哑。
楚渊抬起头,以为是家人前来探视。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太监。
楚渊认得他。这是福公公,曾是父亲身边的随侍,父亲病故后,他便一直在宫中深居简出,负责看管皇家的藏书阁。
“福公公?”楚渊挣扎着想要起身。
“楚公子,不必多礼了。”福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太监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清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食盒,放在地上。
“这是故主生前最爱吃的几样小菜,老奴托人做的。公子多少用一些吧。”
楚渊看着那熟悉的菜色,眼眶一热,积压多日的委屈与不甘,几乎要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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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公子可知,猎人捕熊,最高明的法子是什么?”
楚渊一愣,不解其意。
“不是用利箭,也不是用陷坑。”福公公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是把一块涂满蜜糖的巨石,放在熊的必经之路上。熊贪吃蜜糖,便会去抱那巨石,抱不动,就发怒,用尽全力去推,去撞。它越是用力,石头反弹的力量就越大,自己受的伤就越重。最后,它不是被猎人杀死的,而是活活被自己给耗死、气死的。”
楚渊心头剧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魏征明给你的,就是那块涂满蜜糖的巨石。”福公公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算准了你的性情,知道你才高气傲,知道你急于自证。你越是想辩解,越是想把张茂、李景拉出来,就越是坐实了你推诿塞责、心胸狭隘的形象。你若去攀扯旧日的人情,乞求故旧帮忙,在圣上眼中,就是结党营私,罪加一等。”
“公子,你如今面临的,是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陷阱。”福公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陷阱,不是魏征明给你挖的,而是他逼着你,亲手为自己挖的。”
楚渊浑身冰冷,汗毛倒竖。他终于明白,魏征明的杀招,根本不在朝堂之上,而在这里,在这间小小的牢房里。他要的,是自己的“自证其罪”!
“那我……该如何是好?”楚渊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福公公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另一个袖子里,取出了一卷书,放在楚渊面前。
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古朴的篆字——《资治通鉴》。
“故主生前常说,读史,可知兴替,可明得失,更可知人心。”福公公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楚渊一眼,“公子,这盘棋,还没到终局。魏征明在第五层,你至少,要看到第六层去。老奴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说完,他转身,蹒跚着走出了牢房。
楚渊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卷书,又看了看食盒。他打开食盒,里面除了几样小菜,还有一小壶温热的酒。他拿起酒壶,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仿佛一把火,重新点燃了他熄灭的斗志。
他拿起那卷《资治通鉴》,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05
牢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楚渊在天牢里,一待就是七日。这七日,他没有再自怨自艾,也没有去想如何翻案。他只是读书,读那卷福公公送来的《资治通鉴》。
从三家分晋,到玄武门之变;从王莽篡汉,到安史之乱。一桩桩,一件件,波诡云谲的权谋,惊心动魄的博弈,在楚渊眼前徐徐展开。他看的不是故事,而是人心。
他看到了,在绝对的劣势下,韩信如何暗度陈仓,反败为胜。
他看到了,在君王的猜忌中,狄仁杰如何以退为进,保全自身。
他更看到了,无数英雄豪杰,并非败于强敌,而是败于自己的愤怒、惊恐与短视。
福公公的话,如同暮鼓晨钟,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最致命的陷阱,是逼着你,亲手为自己挖的。”
他终于彻底悟了。
魏征明布下的这个局,核心不在于那个小小的典籍错误,而在于由此引发的“势”。他成功地营造出一种“楚渊罪证确凿、百口莫辩”的势。在这种大势之下,楚渊任何常规的应对——辩解、甩锅、求情——都只会成为这股大势的燃料,让火烧得更旺,让自己死得更快。
这便是第三个陷阱:利用对手的应激反应,诱导其“自毁长城”。
对抗这股“势”,是螳臂当车。示弱求饶,是引颈就戮。唯一的破局之法,不是对抗,不是顺从,而是……跳出这股“势”,甚至,去利用这股“势”!
如何利用?
楚渊的目光,落在了书卷中“李密瓦岗军”的一段。李密兵败,走投无路,投降李唐。李渊表面优待,实则处处提防。李密若安心做个富家翁,尚可活命。但他不甘,总想证明自己,最终起兵造反,身死名裂。
反观另一人,徐世绩。同样是瓦岗降将,他却主动将自己的一切,包括名声、土地、兵马,都“献”给李唐,以此来换取信任。他放弃了眼前的“小利”,赢得了未来的“大势”。
一个“献”字,如醍醐灌顶,让楚渊豁然开朗。
魏征明不是想让他“自证其罪”吗?那好,自己就索性把这个“罪”认下来,但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认!
魏征明不是想利用天子的愤怒来除掉自己吗?那好,自己就想办法,将天子的愤怒,转化为对另一件事的“兴趣”!
他要做的,不是在魏征明设定的棋盘上挣扎求生,而是掀翻这个棋盘,再造一个新的棋局。在这个新棋局里,他要将自己、魏征明,乃至天子,都重新摆放在一个新的位置上。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第七日傍晚,狱卒送来了最后的断头饭。这意味着,圣裁已下。
楚渊平静地吃完了饭。他整理好自己的囚衣,正襟危坐,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子时,沉重的铁门再次打开。来的不是刽子手,而是一名宫中传旨的小太监。
“圣上有旨,传罪臣楚渊,金銮殿问话。”
楚渊心中一凛。他知道,最后的对决,来了。
他跟着小太监,一步步走出阴暗的天牢,走向灯火通明的皇宫。一路上,他没有丝毫畏惧,脑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每一种可能,每一句对话。
他抬起头,望着高悬于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却让他无比清醒。
魏征明,你的棋局,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
深夜的金銮殿,空旷而威严。除了高坐龙椅的天子,与几名手持拂尘的内侍,便只有跪在殿中央的楚渊,以及侍立一旁的魏征明。
天子的脸色阴沉,看不出喜怒。他盯着楚冷冷地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楚渊,”天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有何话可说?”
魏征明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他知道,这是楚渊最后的挣扎。无论他说什么,都已无力回天。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反驳楚渊可能提出的任何辩解。
然而,楚渊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他没有抬头,而是深深地叩首于地,声音清晰而沉稳,响彻整个大殿。
“臣,有罪。”
魏征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楚渊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却越过了魏征明,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继续说道:
“但臣之罪,非在错引典籍,而在……”
06
“……而在未能洞察魏侍郎之深意,险些辜负了圣上推行新政的苦心!”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銮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魏征明脸上的笑意,如同冰雕一般凝固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楚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这是什么路数?
天子原本靠在龙椅上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与探究:“你……此话何意?”
楚渊依旧跪在地上,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回禀圣上,臣在狱中七日,日夜反思,方才恍然大悟。臣起初以为,自己因学识不精,误引伪作,酿成大错。但细细想来,此事疑点颇多。”
他没有去看魏征明,却仿佛句句都说到了魏征明的心坎上:“为何偏偏是臣一人领衔?为何派来的副手,一个圆滑,一个迂腐?为何那处错误,又偏偏如此显眼,仿佛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臣愚钝,直到此刻方才想通——这一切,皆是魏侍郎的布局!”
魏征明的心脏猛地一缩,正要出班辩解,却听楚渊话锋陡然一转。
“魏侍郎此局,并非为了陷害臣,而是为了……试探!”
“试探?”天子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正是!”楚渊的语调变得激昂起来,“圣上早有革新礼政、彰显新朝气象之心,但朝中守旧势力盘根错节,阻力重重。魏侍郎深知圣上苦心,故而布下此局!他以《新仪》为饵,以臣为子,故意抛出一个看似荒谬的‘错误’,就是要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有谁会跳出来反对,他们的根底又有多深!”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魏征明脑中炸响。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渊,这个年轻人,竟然在凭空捏造一个他自己都闻所未闻的“深意”,而且,还将他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谋远虑、为君分忧的绝代忠臣!
“这……”魏征明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楚渊在胡说八道?那岂不是承认自己就是个单纯构陷同僚的小人?承认自己毫无远见,根本没领会到圣上的“苦心”?
楚渊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滔滔不绝:“那本《南华注》,看似荒诞,实则是一块绝佳的试金石!反对它的,是何人?是固守祖制的宗室,是怕触动利益的勋贵,是墨守成规的礼部老臣!魏侍郎此举,是为圣上画出了一幅朝堂众生相啊!让圣上得以看清,未来推行任何新政,真正的阻力来自何方!”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天子的心坎里。他即位以来,一直想有所作为,却总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施展不开手脚。楚渊的这番“解读”,精准地描绘出了他的困境,并赋予了魏征明一个“为君排忧”的崇高动机。
天子看向魏征明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赞许。
“而臣之罪,”楚渊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无比“愧疚”的神情,“便在于见识浅薄,未能领会魏侍郎这番良苦用心。臣只看到了表面的文字对错,险些在朝堂上为了自辩而与魏侍郎起了冲突,那样一来,不但会暴露魏侍郎的整个计划,更会辜负圣上您与魏侍郎的一片苦心!臣思及此,不寒而栗!此罪,远胜于错引典籍百倍!臣,请圣上重重治罪!”
说完,他再度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魏征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被楚渊架在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上。他成了那个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忠臣。他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被楚渊重新粉饰、包装,变成了一场献给天子的、伟大的政治表演。
而他,作为这场表演的“主角”,却连一句“我没有”都不能说。
天子沉默了许久,脸上那如坚冰般的怒意,早已融化得无影无踪。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亲手将楚渊扶了起来。
“元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非但无罪,反倒有功。”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你能于困厄之中,勘破迷局,领悟到这一层,足见你不仅有文才,更有大局之观。是个可造之材。”
接着,他转向一旁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魏征明,朗声笑道:“魏爱卿,你也是。有如此深远的谋划,竟也不提前与朕通个气,险些让朕错怪了忠良啊!”
魏征明双腿一软,连忙跪下:“臣……臣惶恐!臣只是想……”
“不必多言,朕都懂。”天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既然你已经为朕探明了前路,那这革新礼政的重担,朕就正式交给你了。朕即刻下旨,成立‘新仪监’,由你魏征明,领监正之职,总揽其事!”
魏征明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这个差事,吃力不讨好,注定要得罪满朝权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火坑!
他正要推辞,却听天子又说道:
“楚渊,”天子看向楚渊,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既已领会了魏爱卿的深意,便由你出任‘新仪监’少监,好生辅佐魏卿,将这《大业新仪》,给朕修撰成一部流芳百世的铁典!”
楚渊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既是天子对他的提拔,也是一种考验。他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魏征明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楚渊。他看到楚渊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自己在织网,殊不知,对方却在借用他的丝线,为他魏征明,量身定做了一件挣脱不掉的囚衣。
07
新仪监的衙门,设在皇城一角,前身是一处废弃的司天台。院落萧瑟,廊柱斑驳,处处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冷清。
这便是魏征明如今的办公之所。
从权倾朝野的中书侍郎,到这个新设衙门的监正,看似平调,实则是一落千丈。中书省是权力中枢,而新仪监,则是一个注定要与满朝文武为敌的前沿火线。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的副手,新仪监少监,正是楚渊。
二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逆转。
从前,是魏征明高高在上,用无形的压力和精巧的布局,将楚渊玩弄于股掌之间。而现在,楚渊成了“圣上跟前能领会深意”的红人,魏征明反而成了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
第一次堂会,新仪监寥寥几名从各部抽调来的小吏,看着正副主官,神色都颇为古怪。
魏征明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想给楚渊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即便虎落平阳,自己依旧是他的上司。
然而,楚渊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径自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温和地对众人说道:“诸位同僚,奉圣上与魏监正之命,修撰《大业新仪》一事,刻不容缓。下官不才,草拟了一份章程,还请魏监正与诸位审阅。”
他将文书递给魏征明。
魏征明接过来一看,顿时气血上涌。这份章程,条理清晰,步骤分明,将整个修撰工作分成了祭天、祀地、宗庙、朝会、巡狩等十二个部分,每一部分都设定了明确的目标和期限,并指定了初步的负责人。
最关键的是,章程的开头,引用了天子那日深夜在金銮殿所说的“革新礼政,彰显新朝气象”等语,将其定为新仪监的“最高指导方针”。
这等于将天子彻底绑在了新仪监的战车上。
而楚渊,则将自己放在了“具体执行者”的位置上,把所有需要做决断、得罪人的环节,都“恭敬”地留给了监正魏征明。
“魏大人,关于宗庙祭祀的位次,是否依旧沿用旧制,还请您定夺。”
“魏大人,削减勋贵祭礼规制的议案,是否现在就提交政事堂,还需您示下。”
“魏大人……”
楚渊每日都以请示工作的名义,将一个个烫手的山芋,恭恭敬敬地摆在魏征明的面前。他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言必称“下官愚钝,全凭大人决断”,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下属。
魏征明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同意楚渊的方案?那就意味着他要亲自去和那些宗室王爷、开国勋贵们打擂台,将人得罪个遍。
反对?他拿不出比楚渊更周全的方案。而且,楚渊的每一项提议,都完美地契合了天子“革新”的意图。他若反对,就是与圣意相悖,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终于体会到了楚渊当初的感受——那种被无形的力量推着走,百口莫辩,动弹不得的窒息感。
他开始消极怠工,对楚渊的请示一概以“再议”、“容我三思”来拖延。
楚渊也不催促,只是每日将需要魏征明拍板的文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的案头。不出三日,文书便堆积如山。
终于,天子派内侍前来“垂询”进度。
内侍看到魏征明案头那高高一摞待批的文书,又看了看楚渊这边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的草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回去复命了。
第二日,一道圣旨下来,没有斥责魏征明,只是嘉奖了楚渊“勤勉有加”,并赏赐了一些文房四宝。
这道旨意,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魏征明的脸上。
新仪监内的小吏们,都不是傻子。风向,已经变了。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绕开魏征明,直接向楚渊汇报工作。楚渊也不推辞,只是每办完一件事,都会在文书末尾恭恭敬敬地写上一句:“此事已经监正魏大人默许”。
魏征明,被彻底架空了。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坐在那间萧瑟的衙门里,看着楚渊有条不紊地接收着他昔日的一切——人脉、威望,以及天子的信任。
他没有意识到,楚渊正在用他自己的招数,来对付他。当初,他用“捧杀”孤立了楚渊;如今,楚渊用“恭敬”架空了他。
这盘棋,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一盘了。
08
魏征明不甘心就此沉沦。
他是一头在宦海中搏杀了三十年的猛兽,即便落入陷阱,也不会束手待毙。他开始暗中反击。
他利用自己过去的人脉,在新仪监的工作中处处设置障碍。礼部称档案库失火,无法提供前朝仪典的原始卷宗;太常寺则以乐正生病为由,拖延新乐的编撰。凡是楚渊主导推进的事项,都莫名其妙地困难重重。
楚渊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他没有去与那些部门硬碰硬,也没有向天子告状。他知道,这些小动作,正是魏征明希望看到的。他若急躁,便会出错;他若抱怨,便会失了圣心。
他选择了一条更具耐心的路。
既然拿不到官方的卷宗,他便亲自带人,遍访京中那些退休的老翰林、老学究。这些人,虽然没了权位,但个个都是活着的史书。楚渊以晚辈的身份,虚心求教,不仅搜集到了大量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更赢得了这些“清流”名士的好感。
太常寺不配合,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民间。他举办了一场“大业新声”的乐曲征集活动,广邀天下乐工献艺。一时间,各地才人纷纷涌向京城,各种新奇的乐思、优美的曲调,如百川归海,汇入新仪监。
楚渊的应对,完全超出了魏征明的预料。他本想用官僚体系的壁垒困死楚渊,楚渊却另辟蹊径,从体制外借来了力。
更重要的是,楚渊的这些举动,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遍访名士,让他“尊重宿老、不忘根本”的美名传遍了士林。征集新乐,则让他“不拘一格、广纳贤才”的形象深入人心。一时间,楚渊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可的政治新星。许多原先持观望态度的官员,开始主动向他示好。
楚渊没有急于构建自己的派系。他对待所有人,都谦和有礼,只谈工作,不结私交。他深知,福公公送他的那卷《资治通鉴》里,写满了因结党而败亡的教训。他要的不是党羽,而是可以一同做事的同道。
魏征明眼看着楚渊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自己的影响力却被不断蚕食,心中愈发焦躁。他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将永无翻身之日。
他决定,下一次猛药。
一个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三皇子雍王的府邸后门。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悄然闪了进去。
雍王,是天子诸子中最有野心,也最受冷落的一位。他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意图染指储君之位。
魏征明此举,无异于一场豪赌。他要用自己最后残存的政治资源和对朝局的洞察,来换取雍王的支持,借皇子之手,扳倒楚渊,甚至,撼动天子的布局。
他将赌注,全部压在了这张桌上。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马车驶离雍王府时,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馄饨摊后,一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福公公。
福公公收了摊,没有回宫,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巷,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院门。
开门的,是楚渊。
“公子,鱼儿……上钩了。”福公公的声音,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楚渊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扶着福公公进屋,亲自为他沏上一杯热茶。
“公公辛苦。”
“为故主之后,老奴万死不辞。”福公公接过茶,叹了口气,“魏征明,终究是走上了这条死路。他太急了。一个棋手,一旦失了平常心,离输,也就不远了。”
楚渊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他不是输在急,是输在从一开始,他就没看清,圣上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那圣上想要的,是什么?”福公公问道。
楚渊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那里,是紫禁城的方向。
“圣上想要的,不是一部《新仪》,而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他看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又是可以被牺牲的棋子的……契机。”
福公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发现,眼前这个还不到三十五岁的年轻人,已经拥有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洞穿人心的可怕眼力。
这盘棋,魏征明,已经没有一丝胜算了。
09
雍王府的暗流,开始涌动。
在魏征明的指点下,雍王一改往日的张扬,变得沉稳内敛。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国子监,与那些大儒名士谈经论道。他又散尽家财,赈济京郊的灾民,博取贤名。
同时,一股针对楚渊和新仪监的言论,在朝堂内外悄然散播。
“修撰新仪,实为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楚渊不过一介书生,骤居高位,恐难担大任。”
“听闻新仪监所选新乐,多为靡靡之音,有亡国之兆啊!”
这些言论,看似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清谈,却像一滴滴墨汁,不断滴入清水之中,试图将楚渊辛苦建立起来的声望染黑。
面对这一切,楚渊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照常办公,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魏征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以为楚渊是黔驴技穷,只能被动挨打。
他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他背后缓缓张开。
楚渊并没有将魏征明与雍王勾结的证据直接呈报天子。他从《资治通鉴》里学到,最致命的一击,永远不该由自己亲手挥出。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他的“刀”,不止一把。
第一把刀,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崇。此人正是当初在朝堂上弹劾楚渊的“功臣”。周崇为人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他背后,却站着另一位与雍王素来不合的皇子。楚渊通过福公公的渠道,匿名将一份“雍王府近期异常往来账目”的抄本,送到了周崇的案头。账目本身说明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政治嗅觉敏锐的御史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警觉。
第二把刀,是魏征明自己的政敌。魏征明为官三十年,树敌无数。其中,兵部尚书钱谦,就曾因军费问题与他结下深仇。楚渊同样通过匿名方式,将魏征明为雍王献策,意图插手兵部人事安排的“蛛丝马迹”,透露给了钱谦。
做完这一切,楚渊便彻底收手,静观其变。他继续埋首于《大业新仪》的修撰工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很快,朝局的变化,比楚渊预想的还要快。
周崇开始暗中调查雍王府,并接连上奏,弹劾雍王“生活奢靡,与身份不符”。钱谦则在一次军务会议上,当着天子的面,不点名地痛斥有“朝中奸佞与宗室勾结,意图干预兵权”,言辞之激烈,让天子都为之动容。
天子本就对诸子之间的争斗心存芥蒂,如今见风波迭起,矛头隐隐指向雍王,心中早已起了疑心。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魏征明自己。
他急于求成,竟怂恿雍王,在天子寿宴的献礼上做文章。他让雍王献上一幅“万寿无疆图”,图中却暗藏了一首藏头诗,意在讽刺当朝太子“德不配位”。
这个自作聪明的把戏,实在太过拙劣。
寿宴之上,天子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猫腻。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将那幅图画,交给了太子。
太子看着图,脸色煞白,当场跪下请罪。
天子扶起太子,目光却冷冷地扫过雍王,和侍立在雍王身后的魏征明。那一刻,魏征明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住,通体冰寒。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当晚,禁军查抄雍王府。魏征明与雍王勾结的来往书信,被悉数搜出。
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
魏征明没有等到审判。一道圣旨直接下达中书省:中书侍郎魏征明,勾结皇子,意图谋逆,革去一切官职功名,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雍王则被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消息传来,楚渊正在新仪监的公房里,校对着《新仪》的最后一卷。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他放下笔,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月色,久久不语。
他没有丝毫的喜悦,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悲凉。
他赢了。但赢得,是一个已经失了心、走上绝路的对手。
10
大业十三年,冬。
故事,回到了开头的那一幕。
紫禁城外,大雪纷飞。魏征明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等待着离京的囚车。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魏侍郎,只是一个即将被历史遗忘的囚徒。
午门开启,楚渊身着绯色官袍,以新任中书侍郎的身份,出现在门下。他奉旨,前来“送别”魏征明。
四目相对。
魏征明看着那个不到三十五岁的年轻人,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精心设计的三个陷阱——捧杀、甩锅、逼其自证,都被对方一一识破,甚至,被对方借力打力,反过来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本以为楚渊会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嘲讽他,羞辱他。
然而,楚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胜利的骄矜,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平等的审视。
“你……为何不早些将证据呈上?”魏征明终于忍不住,嘶哑地开口。他知道,楚渊早就掌握了他的罪证,若早些出手,他会败得更快。
楚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魏大人,你可知,《资治通鉴》开篇,写的是什么?”
魏征明一愣。
楚渊缓缓说道:“写的是‘三家分晋’。智伯伐赵,水淹晋阳,赵襄子城破在即。智伯的谋士说,韩、魏两家,貌合神离,必有反意。智伯不听,反而当着韩、魏之主的面,说破之后要分他们的土地。最终,韩、魏倒戈,智伯身死族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智伯之败,非败于敌,而败于不能容人,不能识势,更不能明心。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城池,却看不到身后的人心向背。”
魏征明浑身一震,如遭电击。他呆呆地看着楚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汲汲于权谋算计,却忘了去看看,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朝臣真正畏惧的是什么,而楚渊,这个他眼中的“书生”,又真正坚守的是什么。他只看到了对手,却没有看到整个棋局。
楚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我之间,本无私怨。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说完,他不再看魏征明,转身,向着那深邃的宫门走去。他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有些孤独,却无比坚定。
魏征明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了楚渊为何要等到最后才收网。楚渊要的,从来不是扳倒他魏征明一人,而是要借着他这颗棋子,彻底看清朝局的走向,彻底赢得天子的信任,为自己未来的道路,扫清所有的障碍。
他要的,是全盘的胜利。
这一刻,魏征明心中所有的怨毒与不甘,都化作了虚无。他缓缓低下头,对着那个背影,露出了那个混杂着赞许、释然,甚至是一丝敬畏的诡异微笑。
他输给的,不是阴谋,而是格局。
囚车辘辘而来,载着魏征明,消失在风雪之中。
楚渊一步步走在宫城的长道上。他知道,扳倒一个魏征明,只是开始。前方的道路,依旧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与深渊。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埋首文牍的书生了。那卷《资治通鉴》,那三个致命的人际陷阱,已经在他心中,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第一,警惕那些将你推上神坛的赞誉,那往往是孤立你的开始。
第二,分清那些看似是助力的援手,那可能是为你准备的替罪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你陷入绝境时,敌人最希望看到的,是你惊慌失措的自辩。而你唯一的生路,是跳出他的预判,不与他争一日之长短,而去谋万世之格局。
雪,越下越大了。楚渊的脚印,很快便被新的积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然而,他知道,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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