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8日下午两点多,嘉陵江边的白市驿机场上尘土飞扬,简易广播里反复播放《义勇军进行曲》。一架C-47缓缓滑行,人群里有人喊:“到了!到了!”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走下舷梯,重庆这座陪都瞬间安静又沸腾——七年烽火里从未谋面的“延安来客”终于现身。
硝烟并未散去。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诏书,几乎同一时间,南京、延安都在计算下一步。抗战胜利带来狂喜,也带来真空:权力空白,军队铺陈,百废待举。美国急着“扶蒋”,苏联忙于重绘东北地图,两股力量在长江、松花江之间挤压出一道暧昧地带。国内各界的关键词只有两个——和平和民主。
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下,8月14日,蒋中正发出第一封“电邀”,催毛泽东“克日惠临陪都”。电文礼貌、口气迫切,却让熟悉蒋氏作风的人听出另一层含义:或来,或不来,国民党都能找到动武的理由。23日,延安窑洞里灯火彻夜不熄,政治局扩大会议得出一句结论:“重庆是可以去,也必须去。”理由简单:如果不去,国内外舆论会指责共产党拒绝和平;去了,便能在谈判桌上与对手真实过招。
决定已下,一切都要未雨绸缪。毛泽东提议,由刘少奇代理党中央工作,并增补陈云、彭真为候补书记。出发前的夜里,他笑着对负责参谋的龙飞虎说:“要坐班房也得带身干净衣裳。”言语轻松,实则告诫全团:随时可能有变。
抵渝当晚,林园官邸灯火通明。蒋介石端着茶碗频频招呼:“润之,今晚可得好好休息。”毛泽东抬手还礼:“委员长客气了。”握手、合影、碰杯,外表的客套掩不住双方心里那把算盘。参加宴会的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今晚是真正的友谊夜。”没人接话,空气颇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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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国民党并没有准备任何正式议程,真正拿得出手的文件都出自中共代表团。9月3日,谈判进入实质阶段,共产党提出十一条要点,其中最敏感的一条涉及部队整编:八路军、新四军、华南抗日纵队及地方武装合计整编为十六个军四十八个师,保留番号,保留干部。这是一份考虑到全局且带有妥协意味的方案。
蒋介石的日记在9月4日留下短短一句:“脑筋受刺激。”刺激不止来自十六个军的数字,更来自“番号”和“干部”这两个词。按照他的设想,中共武装最好缩至十二个师,其余全部并入中央军体系,由国民政府统一调遣。双方差距一倍有余,僵持在所难免。
9月5日至10日,邵力子、张治中穿梭于两座公馆之间,尽力斡旋。周恩来计算过数字,再次退让,提出以“七分之一”为比例,中央军当时二百六十二个师,中共可保留四十三个师,并保证未来同步裁军。蒋介石只肯从十二增加到十六。期间赫尔利拉着毛泽东苦劝:“再后退一步,留得青山在。”毛泽东摇头:“军队是人民的命根子,不能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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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夜,意外发生。十八集团军驻渝办事处秘书李少石在回家途中被枪击。凶手身份不明,但枪声足以让周恩来心里拉响警报。他当即嘱咐张镇加派警卫,并要求张治中全程护送毛泽东返回红岩村。“今晚不许有丝毫差池!”周恩来只说了这九个字,神情罕见地凝重。
枪声之外,笔墨继续。10月10日,《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成稿,历史上以“重庆谈判纪要”或“双十协定”相称。文件认同和平建国、各党派自由合法、军队国家化等原则,却在关键的整编规模与政治地位上留下巨大缝隙。毛泽东签字时看了看窗外的嘉陵江水,只说一句:“让他们去写吧,水总要流向大海。”
11日清晨,送别车队驶向机场。张治中陪同毛泽东登机,握手时低声说:“愿日后再来谈。”毛泽东笑:“路还长。”飞机起飞后,蒋介石站在官邸阳台,望着远方的航迹线,自信地对宋子文说:“他回去也掀不起大浪。”那年,他58岁,自觉身处权力巅峰。
政治与军事的齿轮并未停下。1946年6月1日,国民党对中原解放区发动大规模进攻,历时不到四十八小时,谈判余温便被枪炮覆盖。6月26日,二十二万中央军纵深突击,中原拼图再度碎裂。内战由此全面爆发。
其后故事众所周知:三大战役、百万雄师过大江、南京易帜。蒋介石退守台湾时或许还记得,1945年的谈判桌前,对面那位身着灰布中山装的人提出“十六个军”的方案,从未要求过特权,只求平等与合作。如果那一刻国民党能放下成见,中国或许会走向另一种途径。
历史没有假设,但留下警世注脚:真正的和平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利益均衡之上;脱离民心,一切谈判终将沦为纸上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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