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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遇前女友,我谎称已婚,她含泪:你就不能安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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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盏灯还亮着

手机在桌上震动时,陈望舒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代码发呆。

嗡嗡的声音,像一只不耐烦的飞虫,把他的思绪从错综复杂的逻辑里拽了出来。

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快要被遗忘的群聊——“江城一中08届3班”。

群主张浩,还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体育委员,发了一连串的红包和一条置顶公告。

“各位老铁!毕业十年,江湖再见!周六晚七点,老地方‘金色年华’大酒店,不醉不归!”

“收到请回复,方便统计人数!班长和学习委员亲自操办,必须给面儿!”

陈望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同学会”这三个字,像一枚生了锈的图钉,扎在他的记忆深处。

不疼,但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

他往下划了划聊天记录。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几十条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有人发了当年的毕业照,照片已经微微泛黄,上面一张张青春的脸庞,笑得毫无顾忌。

有人在嚷嚷着要找当年的班花喝一杯。

还有人在问,林语桐会不会来。

看到这个名字,陈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落进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一片细密的刺痛。

林语桐。

他关掉手机屏幕,仰头靠在冰冷的办公椅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十年了。

他和林语桐分手,也快十年了。

分手那天,也是一个像今天这样的夏夜,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湿热。

他记不清是谁先说的分手,也记不清具体的争吵内容。

只记得最后,林语桐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拉着他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陈望舒,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个动作,他后来在无数个夜里反复回想,每一次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自己的心。

他当时为什么不抱抱她?

为什么不说一句软话?

年轻时的自尊心,像一件密不透风的铠甲,保护着脆弱的自己,也隔绝了所有挽回的可能。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十年过去,那个路灯下的身影,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浩的私信。

“望舒,来不来啊?全班就差你没回话了。”

后面跟了个“鄙视”的表情。

陈望舒叹了口气,回复道:“来。”

或许,是时候去见一见了。

不是为了重逢,只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画上一个迟到的句号。

同学会那天,陈望舒特意晚到了半小时。

他推开“金色年华”牡丹厅包厢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

一张巨大的圆桌,坐满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些人胖了,有些人秃了,岁月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留下了痕迹。

“哎哟,我们的大才子终于来了!自罚三杯!”

张浩一眼就看到了他,举着酒杯嚷嚷起来。

陈望舒笑着走过去,一边跟老同学打着招呼,一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她。

林语桐就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仿佛是全场的焦点。

她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长发微卷,随意地搭在肩上。

和十年前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比,她成熟了,也更耀眼了。

她正侧着头和旁边的女同学说笑,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优雅。

那一瞬间,陈望舒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他和她之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河的对岸,是她光鲜亮丽的现在。

而他,还站在原地,守着褪色的过去。

“望舒,看什么呢?傻了?”

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林语桐旁边的空位上。

“就这儿还给你留着座呢,当年你们俩可是我们班的‘金童玉女’啊!”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陈望舒的脸颊有些发烫,他尴尬地坐下,不敢去看林语桐的眼睛。

“好久不见。”

还是林语桐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砸开了圈圈涟漪。

“好久不见。”

陈望舒低声回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

酒席上的话题,无非是工作、家庭、孩子。

当年那些谈论理想和未来的少年,如今都变成了谈论房价和股票的中年人。

陈望舒默默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他得知,林语桐毕业后就进了上海一家顶尖的广告公司,现在已经是项目总监了。

“听说她老公还是个海归精英,自己开了家公司,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旁边的女同学李静压低声音,一脸羡慕地对陈望舒说。

“是吗?挺好的。”

陈望舒扯了扯嘴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看了看自己。

毕业后留在江城,进了一家不好不坏的软件公司,当一个不好不坏的程序员。

没有飞黄腾达,也没有一败涂地。

就像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过着不好不坏的生活。

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浩提议大家轮流说一说自己的近况。

轮到林语桐时,她优雅地站起身,举起酒杯。

“谢谢大家还记得我。我在上海过得挺好的,工作还算顺利,家庭也挺美满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望舒,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特有的、礼貌的疏离。

“希望大家也都能过得好。”

说完,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掌声雷动。

陈望舒混在人群中,机械地拍着手。

他觉得,林语桐就像天上的月亮,清冷,明亮,遥不可及。

而自己,只是地面上一颗黯淡的星星。

终于,轮到他了。

陈望舒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我……我就在江城,一家软件公司,写代码的。”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结婚没啊,望舒?”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语桐的,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一刻,一种莫名的、荒唐的自尊心涌了上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那么“普通”,那么“失败”。

于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结了,孩子都两岁了。”

谎言说出口的瞬间,他看到了林语桐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那错愕很快就被礼貌的微笑所取代,快到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恭喜啊,望舒!”

“可以啊,深藏不露!”

周围又是一阵恭喜和调侃。

陈望舒僵硬地笑着,坐了下来,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十年后的落魄。

又或许,他只是想用这个谎言,彻底斩断自己心里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

聚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酒店,有人提议去KTV续摊。

陈望舒找了个借口,说家里有事,准备先走。

他在酒店门口等网约车,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燥热。

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是林语桐。

“去哪儿?我送你。”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

陈望舒摆了摆手。

“上车吧,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林语桐的语气不容置喙。

陈望舒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不想在酒店门口,和她拉拉扯扯,被还没走远的老同学看到。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他记忆中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坐车的孩子。

“你太太……是做什么的?”

林语桐一边开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她……是个老师。”

陈望舒硬着头皮,继续编造着他的谎言。

“挺好的,老师这个职业稳定。”

林语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飞逝,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陈望舒偷偷地看着她。

他发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用力,指节泛白。

她好像,并没有刚才在酒桌上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

车子开到陈望舒小区门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陈望舒。”

林语桐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他转过头,看到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吓人。

“你还记得吗?我们高三那年,学校门口那家豆浆店。”

陈望舒愣住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他每天晚自习后,都会去那里给她买一碗热豆浆,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送她回宿舍。

那家店的豆浆,总是甜得恰到好处。

“记得。”

他轻声说。

“那家店,去年拆了。”

林语桐看着前方,声音很轻。

“就像我们一样,都回不去了。”

陈望舒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也早点回去吧,你先生应该等急了。”

他只能用这样一句客套话,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林语桐没有看他,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陈望舒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

“再见。”

他说完,不敢回头,快步走进了小区。

回到家,他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林语桐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

就像她的人一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车里,她颤抖的肩膀。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给她发条微信,问她到家了没有。

可他打出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她呢?

他是一个“已婚男人”。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身份。

陈望舒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第二章 一句谎言,两座孤岛

同学会后的几天,陈望舒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上班,下班,写代码,改bug。

他刻意不去想那晚发生的事,不去想林语桐。

他把自己埋在工作的沙土里,以为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

但那个谎言,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时不时地提醒着他。

午休时,同事们在聊家庭琐事。

“我老婆昨天又跟我吵架,就因为我忘了给她买她爱吃的蛋糕。”

“女人就是这样,得哄着。”

陈望舒默默地扒着饭,一言不发。

他没有老婆,也没有这种甜蜜的烦恼。

他只有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已婚”身份。

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让他感到窒息。

周五下午,张浩又在群里活跃起来。

“兄弟姐妹们,为了方便以后常联系,我建了个‘江城同学分会’,在江城的都加一下!”

陈望舒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

加,还是不加?

加了,意味着以后还会有各种聚会,他还要继续扮演那个“已婚男人”的角色。

不加,又显得太刻意,太不合群。

他正纠结着,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林语桐,那张在同学会上光彩照人的脸。

陈望舒的心猛地一跳。

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林语桐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在忙吗?”

简单的三个字,让陈望舒的手心渗出了汗。

“不忙,刚忙完。”

他斟酌着词句,回了过去。

“你也在江城同学分会的群里吗?我没看到你。”

林语桐问。

“我……还没加。”

“为什么不加?”

“觉得没什么必要,平时工作也忙。”

陈望舒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陈望舒以为对话要结束时,林语桐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望舒,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盯着屏幕,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没有。”

他最终还是打出了这两个字,显得苍白无力。

“是吗?”

林语桐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周日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老同学叙叙旧。”

陈望舒的大脑一片空白。

吃饭?

和他?

一个“已婚男人”?

“我……可能没空,周末要陪我太太和孩子。”

他又一次,拿出了那个谎言当挡箭牌。

他能想象到林语桐看到这条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

或许是失望,或许是嘲讽。

“这样啊。”

林语桐回复得很快。

“那真是不巧。我下周就要回上海了,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聊聊的。”

“替我向嫂子问好。”

看到最后那句“替我向嫂子问好”,陈望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狼狈。

他知道,林语桐看穿了他。

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谎言,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自己承认。

“好。”

他艰难地打出这个字,然后迅速地关掉了聊天窗口。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为什么要撒谎?

他为什么要害怕和她见面?

他在怕什么?

怕自己控制不住那份尘封了十年的感情?

还是怕自己看到她幸福美满的生活后,更显得自己一事无成?

他想起了同学会上,李静说的那些话。

“海归精英老公”、“自己开公司”、“人生赢家”。

这些标签,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和她,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就算没有那个谎言,他们之间也隔着万水千山。

或许,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让彼此停留在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不好吗?

陈望舒这样安慰自己。

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像一个明明知道宝藏就在眼前,却亲手推开了那扇门的人。

周日的下午,江城下起了大雨。

陈望舒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烦躁不安。

他打开电脑,想写几行代码,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语桐的那句“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林语桐的朋友圈。

依旧是三天可见,依旧是空空如也。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或许只是想从那片空白里,找到一丝她的痕迹。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时,林语桐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咖啡馆。

窗外是灰蒙蒙的雨景,玻璃上挂着水珠。

照片的焦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和一个小小的提拉米苏蛋糕。

配文只有一句话。

“一个人的下午茶。”

陈望舒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不是应该在陪她的“海归精英老公”吗?

为什么是一个人?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李静说的那些,会不会也是假的?

就像他编造的“已婚”身份一样,林语桐那“幸福美满”的生活,会不会也只是一个谎言?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立刻点开李静的微信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静姐,在吗?”

李静秒回。

“在呢,大才子找我有何贵干?”

“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陈望-舒组织了一下语言。

“同学会上,你说的林语桐她老公的事,是真的吗?”

“哪个?”

李静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就是你说她老公是海归精英,自己开公司那个。”

“哦,那个啊。”

李静回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之前在上海的同学传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陈望舒的心沉了下去。

“听别人说的”。

这五个字,让他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关掉和李静的聊天框,又点开了林语桐的头像。

他看着那张照片,那杯孤独的咖啡,那块小小的蛋糕。

他仿佛能看到,林语桐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雨,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落寞?是悲伤?

还是和他一样的,伪装在平静外表下的兵荒马乱?

“你在哪家咖啡馆?”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这条消息。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他在期待什么?

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和她保持距离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立刻就后悔了。

他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语桐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是一个定位。

那家咖啡馆,离他家只有不到两公里。

陈望舒盯着那个定位,像看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他知道,只要他去了,他和林语桐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就会被彻底捅破。

他所有的谎言,所有的伪装,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去。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强行纠缠,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可情感上,他却无法说服自己。

他想见她。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用谎言支撑着成年人那点可怜的体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陈望舒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雨伞和钥匙,冲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自己去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如果他今天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望舒走在雨中,感觉自己像一个奔赴战场的士兵。

前路未知,生死难料。

但他必须去。

因为在那座孤岛上,或许还站着另一个人,也在等着被救赎。

第三章 酒精、谎言和破碎的体面

陈望舒找到那家咖啡馆时,浑身都湿透了。

他收起雨伞,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林语桐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侧脸的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她的面前,还是那杯咖啡和那块蛋糕,似乎一口都没动过。

陈望舒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林语桐闻声抬起头,看到他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

她淡淡地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嗯。”

陈望舒在她对面坐下,把湿漉漉的雨伞放在脚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你不是要陪你太太和孩子吗?”

林语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有看他。

陈望舒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借口,在她的注视下,都显得那么可笑。

“陈望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林语桐突然问。

“从高一算起,快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

林语桐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剩下一点诚实。”

陈望舒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对不起。”

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语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没有……我只是……”

陈望舒语无伦次。

“只是觉得我过得太好了,所以在你面前没面子,是吗?”

林语桐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话。

陈望舒沉默了。

他无法否认。

“你觉得我过得很好?”

林语桐看着他,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嫁了个海归精英,在上海有房有车,做着光鲜亮丽的工作,是人生赢家,对不对?”

陈望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语桐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讽刺。

“陈望舒,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天真。”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本,扔在桌上。

陈望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离婚证。

“我去年就离婚了。”

林语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个所谓的海归精英,不过是个家暴的混蛋。我身上的伤,用最贵的遮瑕膏都盖不住。”

“那个所谓的光鲜亮丽的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应付着难缠的客户和油腻的上司,喝的酒比喝的水都多。”

“那个所谓的上海的房子,是我自己租的,每个月一半的工资都要交房租。”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陈望舒能看到,她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攥着,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同学会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我穿的裙子,是租的。我开的车,是借的。我甚至提前背了好几个晚上,该怎么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成功人士。”

“因为我怕。”

“我怕你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狼狈,不堪,一事无成。”

“我尤其怕被你看到。”

林语桐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咽。

“我以为,只要我装得够好,就能在你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我没想到,你也在骗我。”

“陈望舒,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不是吗?”

陈望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语桐,那个在同学会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和现在这个满身伤痕、脆弱不堪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他们都是带着面具的小丑。

用谎言,支撑着成年人那点可怜的体面。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我就是个普通的程序员,每天挤地铁上下班,还着房贷,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我撒谎,是因为……我自卑。”

“我看到你那么好,我觉得我配不上再跟你说一句话。”

他说完,咖啡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语桐突然站了起来。

“走吧,陪我喝一杯。”

陈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手腕,走出了咖啡馆。

他们去了一家很小的日式居酒屋。

店里人不多,灯光昏暗。

林语桐点了很多酒,清酒,啤酒,烧酒。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像是要把这十年的委屈,都喝进肚子里。

陈望舒没有劝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喝。

酒精的作用下,他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聊起了高中的事,聊起了大学的事,聊起了那些回不去的青葱岁月。

他们聊起了分手。

“当年,你为什么那么坚决?”

林语桐红着眼睛问他。

“我以为你找到了更好的,我以为你不爱我了。”

陈望舒苦笑着说。

那时候,他看到林语桐和学生会主席走得很近,年轻的嫉妒心和自尊心,让他做出了最坏的选择。

他没有去问,没有去求证,只是单方面地,给她判了死刑。

也给自己判了死刑。

“你这个笨蛋!”

林语桐哭着捶了他一拳。

“那个主席一直在追我,我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我一直在等你来问我,来拉住我。可是你没有。”

“你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

陈望舒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原来,他们之间,只是隔着一个误会。

一个因为年轻,因为骄傲,因为胆怯,而不敢说出口的误会。

这个误会,让他们错过了十年。

“对不起,语桐。”

陈望舒握住她的手。

“真的对不起。”

林语桐没有抽回手,只是趴在桌上,哭得泣不成声。

她的哭声,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在空旷的夜里哀鸣。

陈望舒的心,被这哭声揉成了一团。

他想抱抱她,想安慰她。

但他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呢?

他们都已经被生活,打磨得面目全非。

酒喝到最后,林语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陈望舒结了账,把她扶出居酒屋。

晚上的风很凉,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怀里醉倒的林语桐,她皱着眉头,眼角还挂着泪痕,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这就是他爱了整个青春的女孩。

这就是他错过了十年的女孩。

他用林语桐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联系的家人或朋友。

最后,他只能在附近的酒店,给她开了一间房。

他把她安顿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十年了。

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但指尖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又收了回来。

他不能。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的东西。

谎言,误会,时间,还有那份被现实磨损得所剩无几的爱情。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他回头,看到林语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他。

“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乞求。

陈望舒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床边。

林语桐就那样抓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神,像一个黑洞,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陈望舒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

他知道,他应该离开。

他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

但他动不了。

他贪恋着她手心的温度,贪恋着她眼里的依赖。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轮残月,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光。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谎言,破碎了两个人的体面。

一场大醉,却又让他们无限地靠近。

陈望舒不知道,天亮之后,他们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再放开她的手。

第四章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陈望舒在酒店的床边坐了一整夜。

林语桐就那样抓着他的手,沉沉地睡着,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一动也不敢动,怕惊醒了她。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等他再睁开眼,林语桐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

宿醉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早。”

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早。”

陈望舒动了动自己已经麻木的手臂,感觉有些尴尬。

“昨晚……谢谢你。”

林语桐把目光移向窗外,避开了他的视线。

“没什么。”

陈望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你再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买点早餐。”

他说完,像是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快步走出了房间。

他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两份三明治和牛奶。

回来的时候,林语桐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昨天那件米色的风衣。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吃点东西吧。”

陈望舒把早餐放在桌上。

林语桐转过身,没有去拿早餐,而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望舒,我们现在算什么?”

她突然问。

陈望舒愣住了。

算什么?

他也不知道。

是酒后乱性的旧情人?

是同病相怜的失败者?

还是两个试图在对方身上,寻找慰藉的孤独灵魂?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回答。

“是啊,你不知道。”

林语桐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走到桌边,拿起三明治,小口地吃了起来。

“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回上海。”

她一边吃,一边说。

“嗯。”

陈望舒应了一声,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又是十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忍不住问。

“不知道。”

林语桐摇了摇头。

“可能还是回去继续做那份不喜欢的工作,继续过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吧。”

“不然呢?我还能怎么样?”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陈望舒看着她,心里堵得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留下来”,想说“我陪你”。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他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又怎么能去承诺别人的人生?

他能给她的,除了更多的麻烦和不确定,还剩下什么?

“那你呢?”

林语桐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后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陈望舒沉默了。

“语桐,我们……”

他想说,我们已经不是当年了,我们回不去了。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用这些残酷的现实,去伤害她。

也伤害自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林语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想说我们都变了,回不去了,对不对?”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陈望舒,你看着我。”

他被迫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伤痛和失望。

“是,我们是回不去了。我们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校服,可以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了。”

“我们被生活压弯了腰,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我们学会了撒谎,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戴着面具做人。”

“我们都很失败,很可悲,不是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望舒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伸手去擦掉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重得像灌了铅。

“可是……”

林语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都已经这么惨了,难道连互相取暖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同学会上,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说你结婚了?”

“你知道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一个人在上海,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回来参加同学会,就是想见你一面。”

“我就是想看看,当年那个我爱过的男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我甚至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想着如果你也过得不好,如果你也还单身,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可能。”

“可你的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你把我推得远远的,在我面前关上了一扇门,还上了锁。”

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不解。

“陈望舒,我那时候就在想,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有那么多误会,有那么多遗憾。”

“为什么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陈望舒被她的质问,逼得节节败退。

他无言以对。

是啊,他为什么那么残忍?

他所谓的自尊,所谓的自卑,在她的眼泪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我以为……”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我不想打扰你。”

“打扰?”

林语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觉得那是打扰?”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陈望舒,我们都这么惨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你就不能骗骗我,安慰我一下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望舒的脑海里炸开。

他就不能……安慰她一下吗?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抓着自己衣领、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心,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悔恨和心疼淹没了。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这个懦夫,这个笨蛋!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不起,语桐,对不起。”

林语桐在他的怀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十年的不甘,十年的思念。

陈望舒抱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碎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收紧自己的手臂,给她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拥抱。

他终于明白。

他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光鲜亮丽的未来,也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伴侣。

他们需要的,只是在被生活打得遍体鳞伤时,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可以互相舔舐伤口的同类。

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也足以支撑他们,走过漫长的黑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房间里,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在久久地回荡。

陈望舒抱着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孩,第一次感觉,自己离她那么近。

近到可以听到她的心跳,感受到她的泪水,分享她的痛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分不开了。

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因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第五章 一碗没有放糖的豆浆

林语桐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这十年积攒的所有泪水,都在这个拥抱里流尽。

陈望舒就那么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抽泣。

“好点了吗?”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林语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望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想笑。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笨拙,却很轻柔。

林语桐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和质问,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和依赖。

“我送你去机场吧。”

陈望舒说。

他没有说“别走了”,也没有说“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他们之间,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林语桐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酒店到机场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不再是来时的尴尬和沉默,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宁。

陈望舒开着车,偶尔会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一眼坐在后座的林语桐。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陈望舒突然觉得,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还是那个,他一眼就会心动的女孩。

车子快到机场的时候,林语桐突然开口。

“我想喝碗豆浆。”

陈望舒愣了一下。

“高三那家店,我知道拆了。”

林语桐转过头,看着他。

“但是,我还想喝。”

陈望舒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早餐店。

店里人不多,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

“两碗热豆浆,不要放糖。”

陈望舒对老板说。

老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十年前一样。

只是,眼前的豆浆,不再是甜的。

陈望舒把一碗豆浆推到林语桐面前。

“喝吧。”

林语桐捧起碗,小口地喝着。

热气氤氲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望舒也端起自己的那碗,喝了一口。

没有放糖的豆浆,带着一股淡淡的豆腥味,涩涩的,不好喝。

就像他们现在的生活,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但喝下去,胃里却是暖的。

“陈望舒。”

林语桐放下碗。

“你恨我吗?”

陈望舒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恨我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自卑,恨自己当初没有多一点点的勇气。

“我也没有恨过你。”

林语桐轻声说。

“我只是……一直在等你。”

等你来问我,等你来找我,等你来拉住我。

可是,我等了十年,都没有等到。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但陈望舒都懂。

“对不起。”

他又一次说。

林语桐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

“别再说对不起了。我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我们都太年轻了。”

年轻到,以为自尊比爱情更重要。

年轻到,以为错过了,还会有下一次。

他们喝完豆浆,沉默地走出早餐店。

离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在安检口,他们停下了脚步。

“我走了。”

林语桐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嗯。”

陈望舒点了点头。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

“到了上海,给我发个消息。”

“好。”

林语桐应了一声。

她转身,准备走进安检口。

“语桐。”

陈望舒突然叫住了她。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陈望舒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一次拥抱了她。

这个拥抱,比刚才在酒店房间里的,更用力,也更坚定。

“把工作辞了。”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回江城吧。”

“我养你。”

林语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全是坚定和认真。

“我不是在开玩笑。”

陈望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语桐,我错过了你十年,我不想再错过下一个十年了。”

“我可能给不了你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一个你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害怕,可以放声大哭,也可以放声大笑的家。”

“回来吧,好不好?”

眼泪,再一次从林语桐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等了十年的那句话,终于听到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机场的广播里,响起了催促登机的声音。

陈望舒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去吧,我等你回来。”

林语桐看着他,脸上带着泪,却笑了。

那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明亮得晃眼。

她转身,挥了挥手,然后毅然地走进了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陈望舒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他知道,这一次,她不是离开。

她是去告别过去,然后,回来。

回到他的身边。

回家的路上,陈望舒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开着车,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

是他们高中时,最喜欢的那首老歌。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他想,是啊,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但幸运的是,他和她,又重新遇见了。

在他们都变得不再完美,甚至有些狼狈的时候。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情,从来都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雪中送炭。

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依偎,彼此取暖。

一碗没有放糖的豆浆,虽然苦涩,却能暖胃。

一份迟到了十年的爱情,虽然坎坷,却足以慰藉余生。

第六章 空着的副驾驶

林语桐回到上海后,真的辞职了。

交接工作,退租房子,收拾行李,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她每天都会和陈望舒通电话,或者视频。

他们聊着彼此的日常,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陈望舒会告诉她,他今天改了几个bug,中午吃了什么外卖。

林语桐会告诉他,她今天又和房东为了押金吵了一架,又把几件穿不下的旧衣服扔掉了。

他们的对话,平淡得像白开水。

但对他们来说,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听。

因为这平淡的背后,是真实的生活,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陈望舒开始重新打理自己那间乱糟糟的公寓。

他扔掉了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子,把积了灰的书架擦得一尘不染。

他甚至买了一盆绿萝,放在阳台上,每天给它浇水。

他想,等林语桐回来,要给她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同事们都看出了他的变化。

“望舒,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谈恋爱了吧?”

陈望舒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心里的那份喜悦和期待,是藏不住的。

半个月后,林语桐回来了。

陈望舒去火车站接她。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很轻松。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却比同学会上那个盛装打扮的她,更让他心动。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心,把它捂热。

“欢迎回家。”

他对她说。

林语桐看着他,笑了。

“嗯,我回来了。”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重逢,没有相拥而泣的场面。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平静。

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仿佛这十年,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回到家,林语桐看着那个窗明几净的公寓,看着阳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眼眶有些湿润。

“辛苦你了。”

她说。

“不辛苦。”

陈望舒从背后抱住她。

“为你做任何事,都不辛苦。”

他们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林语桐没有急着找工作,她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她每天会给陈望舒做饭,打扫房间,把这个小小的公寓,布置得越来越有家的味道。

陈望舒下班回家,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黑暗,而是一室的温暖灯光,和一桌的可口饭菜。

他常常会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林语桐的背影,看得出神。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淡,真实,安稳。

他们也会吵架。

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牙膏应该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

比如,酱油用完了应该立刻去买还是等想起来再说。

但每次吵完,不出十分钟,总有一个人会先服软。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

陈望舒会去抱住她,像哄一个孩子。

林语桐会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没错,是我错了。”

然后他们就会相视一笑,和好如初。

他们都太害怕失去了。

所以,他们都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周末的时候,陈望舒会带她去江城的各个角落转转。

他们会去逛公园,看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

他们会去逛菜市场,为了几毛钱和摊主讨价还价。

他们会去坐江边的轮渡,吹着江风,看两岸的灯火。

有一次,他们又路过了他们的高中。

学校已经翻新了,但那棵巨大的香樟树还在。

他们站在树下,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和少女。

“你说,要是我们当年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语桐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

“可能会因为彩礼谈不拢而分手吧。”

陈望舒开玩笑说。

林语桐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

“说正经的。”

陈望舒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我们早就结婚了,孩子都该上小学了。”

“然后,我们可能会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为了柴米油盐,吵得不可开交。”

“我们可能会对彼此感到厌倦,觉得生活一地鸡毛。”

“我们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彼此了。”

林语桐听完,沉默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感谢那错过的十年吗?”

“不。”

陈望舒摇了摇头。

“我永远不会感谢那十年。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用那十年的痛苦换来的。”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地,过好以后的每一个十年。”

他转过身,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在香樟树的见证下,他们和自己的青春,和解了。

一年后,他们结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请了双方的家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吃了一顿饭。

张浩也来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拉着陈望舒的手,感慨万千。

“望舒啊,我真没想到,你们俩最后还能走到一起。”

“当年你们分手,我们全班都觉得可惜。”

“现在好了,圆满了,圆满了。”

陈望舒看着身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笑靥如花的林语桐,心里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这不是圆满。

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又一个十年后。

同学会又开了一次。

还是在“金色年华”大酒店。

陈望舒和林语桐一起去的。

他们开着一辆普通的家用车,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就像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夫妻。

张浩还是那么咋咋呼呼。

“哟,我们的‘金童玉女’一起来了啊!”

大家看到他们,都围了上来。

“望舒,听说你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公司,不错啊!”

“语桐,你现在是自由撰稿人吧?真羡慕你们这种自由职业!”

陈望舒和林语桐笑着,和大家寒暄。

他们没有炫耀,也没有谦虚。

只是平静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酒过三巡,有人又提起了十年前的那次同学会。

“我记得那次,望舒还骗我们说他结婚了呢!”

李静笑着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望舒也笑了。

他转头看向林语桐,她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他握住她的手,感觉无比的安心。

那个谎言,曾经是他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现在,却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一个啼笑皆非的注脚。

聚会结束,他们开车回家。

车里放着他们都喜欢的老歌。

林语桐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有些昏昏欲睡。

陈望舒放慢了车速,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

但他不再觉得孤独。

因为,他身边的那个副驾驶座位,不再是空着的。

那里坐着他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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