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29日清晨,戈壁深处的发射井传来轰鸣,一枚涂着鲜红国徽的导弹直刺云天。观测站里,人们欢呼拥抱,而那个戴黑框眼镜、神情淡定的工程师只是把安全帽往后推了推,随后埋头在数据本上做标记。没人知道,他叫贺麓成,更没人知道他是毛主席亲侄——毛泽覃烈士之子。
转眼到了1976年9月,北京城秋雨淅淅。毛主席治丧委员会的秘书拿着亲属守灵名单赶往琉璃厂旧宅,李敏已在门口等候。她接过纸张,一行行往下看,忽然停住:“怎么漏了人?”秘书愣住,“名单核得很细了。”李敏放低声音,“还有我哥贺麓成,他在第五研究院。”说完,她想到17年前父亲审阅自己婚礼嘉宾名单时的叹息——“娇娃,可别忘了那孩子。”
接到通知时,贺麓成正蹲在机架下调整陀螺仪。他摘下沾满润滑油的手套,听完消息,声音哑得发抖:“请给我半天,交接一下实验。”简单收拾后,他乘上专车赶向人民大会堂。车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起,他的掌心却微微出汗。
灵堂肃穆。走到水晶棺前,他再也抑制不住,膝盖一软跪下,“大伯……”哽咽声几乎听不清。李敏随即弯腰搀起他,低声问出那句憋了多年的关切:“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贺麓成只是点头,像怕说多一个字都会泄露什么。
1935年,贺麓成出生在赣南。父亲毛泽覃牺牲时,他尚在襁褓;母亲贺怡为了继续斗争,把他托付给族中长辈。1939年起,母亲靠地下交通员的只言片语确认孩子平安,自己则在枪林弹雨里辗转。1949年11月,贺怡为替姐姐贺子珍寻子途中遭遇车祸,年仅十四岁的贺麓成在昏迷中失去母亲。
姐姐贺子珍闻讯,将外甥接到上海。那年寒冬,贺麓成拖着还未痊愈的腿伤,第一次听到长辈郑重嘱托——“别提家世,好好求学。”少年记住了。
1952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上海交通大学电力系。22元助学金,足够白天三餐、夜晚油灯;5元寄回井冈山老家,这是他和抚养恩人的暗号——邮局汇单上的“工”字即平安。
1956年,新中国向科学进军的号角吹响,他被点名调入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同批学员中不少人后来成为“两弹一星”功臣。初到研究院,他被分在控制系统组,主管钱学森看完他的自我介绍后笑了,“小贺,先把公式算对,再谈梦想。”一句略带戏谑的话,让贺麓成彻夜伏案。
1958年,他随试验队奔赴戈壁。白天温度能烤化鞋底,夜里零下十几度,他和同伴躲在土坯掩体里讨论比例—微分—积分环节的优化,用手电筒照公式,震动把沙子抖进水壶。有人说他太拼,他摇头:“导弹不等人。”
就在那年冬天,李敏的婚礼请柬送到中南海。毛主席看完嘉宾名单后想起侄儿,立即叮嘱女儿增补。可研究院封闭管理,电话一次次拨出都无人接听。错过那次相见,成了遗憾。
时光到了1976年。守灵仪式结束,当夜李敏安排了一间休息室,桌上只摆两碗素面。灯泡昏黄,她再次追问这些年的经历,贺麓成笑笑:“忙工作,挺好。”短短五个字,重如千斤。
1983年,中央颁发毛泽覃烈士证书,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才知道这位同事的真实出身。有人打趣:“贺工,这块金字招牌早亮出来,少走多少弯路!”他摆手,“父辈是星辰,我做凡人自己的事。”一句话,把话题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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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第五研究院评高级职称,序号001落到贺麓成名下。材料送审时,他特意删去所有亲属关系栏,只留下“技术负责人”五个字。
从试飞成功到退休,他共参与型号十余项,设计修改图纸上万张;他从不在公众场合谈论家风,却常自豪地说“井冈山把我养大”。晚年,他把儿子叫到书房:“我本姓毛,该还回去。”
如今,老人偶尔拄杖漫步校园,遇到年轻学子好奇身份,他笑着岔开话题:“把书念好,比什么都重要。”或许对他而言,那份低调与坚守,才是对父辈和大伯最深的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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