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又成“欧洲病夫”了吗？

2023年，英国《经济学人》发表评论德国经济的文章，引发国际社会广泛讨论。尽管德国政府一再反驳“欧洲病夫”的说法，但事实是：这个昔日的欧洲经济引擎，在2023年经济持续负增长，最终甚至导致政府垮台。

曾在默克尔执政时期充当欧盟引擎的德国，为何在默克尔卸任后迅速沉沦？德国曾有过一段充满争议的“辉煌”历史，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扩张，让整个欧洲陷入动荡与恐惧。不过，这场战争最终以反法西斯同盟的胜利告终，曾经不可一世的德意志第三帝国也被彻底瓦解。

冷战兴起后，德国作为两大阵营在欧洲的交界处，被双方视作展示自身制度优越性的橱窗。资本主义阵营与社会主义阵营分别向西德、东德投入大量资源，将两国经济发展水平推至各自阵营的前列。但作为代价，两德的政治都深受阵营领袖国的影响甚至控制，而德国作为二战发起国和战败国的身份，更给这种控制提供了“合理”借口。在主权都算不上完整的情况下，无论经济如何发展，自然都谈不上真正的国家辉煌。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德国终于迎来了两大阵营力量天平的失衡。借着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的历史机遇，德国重新实现两德统一。不过，两德合并虽圆了德国人的夙愿，但由于两国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存在巨大差距，不可避免地给德国带来了融合期的阵痛。

当时，正是欧美资本主义阵营瓜分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多年发展成果的关键时刻，同时，美国还将不少军事技术转化为民用，带动了以互联网经济为代表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以英法为首的一众欧洲国家，借着这一千载难逢的机遇实现了飞速发展，唯有德国经济停滞不前，甚至不进反退，也因此首次被《经济学人》称为“欧洲病夫”。

但就在英国对德国的嘲讽过后不久，2005年，精通妥协艺术的默克尔上台，给德国带来了转机。此前，德国政府一直在发放福利、笼络民众与减税救企之间摇摆不定：选择发放福利会导致政府负担过重，不得不增加税收维持运转，进而导致企业因高税负丧失国际竞争力；而选择减税则必须削减福利，这又会引发民众的强烈不满。

默克尔深知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她在企业与工会之间积极协调，推动双方各退一步、团结协作搞发展。在她的斡旋下，德国经济终于回归正轨。2006年，德国创下21世纪以来的最高经济增速，发展势头重回欧洲前列；即便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中，德国也凭借强大的工业实力，成为欧洲首个摆脱危机影响的国家。

趁着其他欧洲国家深陷欧债危机难以自拔，默克尔借助德国在欧洲央行的影响力，逼迫其他国家进行改革。依靠这一套类似债务陷阱的手段，德国一边削弱了其他欧洲国家的工业竞争力，一边还赢得了欧洲拯救者的美名。同时，默克尔还借着拯救欧洲的威望，在欧盟各国之间居中调停，充分发挥妥协艺术，为各国寻找利益平衡点，这极大地促进了欧洲团结，进而带动了整个欧洲的发展。

绝大多数欧洲国家都认为，在默克尔时期，欧盟在德国的带领下稳步向好。德国也凭借自身的经济实力和默克尔的调停之功，成为欧盟的领军者，而欧盟的影响力进一步提升了德国的国际地位，甚至达到了德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高度。默克尔任内，德国风光无限，即便尚未完全摆脱雅尔塔体系的束缚，也成为了世界多极化格局中的重要一极，彼时的德国也被戏称为第四帝国。

2021年，默克尔兑现2018年的承诺，在第四个总理任期结束后不再寻求连任，德国正式进入后默克尔时代。当时没人能想到，失去默克尔这位强势领袖后，德国政坛会陷入混乱，而这场混乱竟迅速摧毁了默克尔苦心经营的局面。

原本，在默克尔治理下德国形势大好，她所在的联盟党深受民众支持，联盟党新党首拉舍特只要稳扎稳打，便可平稳接班。令人意外的是，拉舍特却表现得极为失当，在大选期间视察洪水灾区时，不合时宜地大笑，引发民众强烈反感，联盟党的支持率自此持续下滑。最终大选结果出炉，联盟党支持率仅为24.1%，而长期与联盟党联合执政的社民党，其候选人舒尔茨打出默克尔继承人的旗号后，支持率达到25.7%，成为议会第一大党。

然而，在德国的政治体制下，大选只是政府换届的第一步，后续的组阁才是真正的关键。由于此前与联盟党的联合执政中，社民党长期处于被压制地位，对联盟党早已心存不满；且本次选举中两党差距极小，社民党无法确保联合组阁后牢牢掌握内阁主导权，加之选举结果分散，即便与联盟党联合也难以达到组阁门槛，注定要拉拢第三方政党加入。于是，舒尔茨干脆抛开联盟党，与绿党、自民党组成了交通灯联盟。

绿党和自民党仗着社民党不敢轻易解散联盟，在政策上寸步不让，政府整日磋商却难以达成共识。更糟糕的是，在实际政策实施中，各党派争相抢跑，凭借自身在相关部门的职位，不顾政府整体意见，擅自推行己方政策，绿党表现得尤为典型。2022年，舒尔茨带队访华，计划与中国建立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结果绿党在国内抛出对华战略草案，就所谓人权问题对中国指手画脚。德国政府政令不一、互相掣肘，最终导致各项事务推进受阻、一事无成。

雪上加霜的是，德国的外部环境此时也发生了严峻变化。舒尔茨政府刚上台，就遭遇中美矛盾激化与俄乌冲突爆发。原本德国可在中美俄三方之间左右逢源，如今却失去了这份灵活性，美国不断施压要求德国制裁俄罗斯、与中国脱钩。若德国政府能团结一致，或许还能周旋一番；但偏偏此时政府深陷内耗，内部还有绿党这样嚷着和中俄脱钩的势力。面对美国的施压，德国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原本德国的经济强势靠的是制造业相对发达，而俄罗斯的廉价能源、中国的庞大市场，加上东欧的廉价劳动力，正是德国制造业发达的三大基础。现在，德国因为政治原因，自己动手去拆掉了两根支柱，经济衰退也就成了情理之中。2023年，德国经济增长率为-0.3%，是欧盟主要经济体中唯一一个呈现负增长的国家。2024年，德国经济继续负增长，企业破产数量创下数年来的新高，就连那些享誉世界的大企业也开始在德国本部大规模裁员。

在经济表现糟糕的同时，德国的政治也成为了世界笑柄。在俄乌冲突中，德国给乌克兰出的钱仅次于美国，结果却因为在援助武器过程中不肯率先升级武器规格，还要被乌克兰指责为软弱，连个好名声都没落下。在俄乌冲突和中美战略竞争中，德国半主动半被迫地站到了美国的船上，结果连讨好美国都做不到。在美国大选中，德国战队民主党没少得罪特朗普，结果特朗普上台，德国顿时傻了眼。内忧外患之下，德国政府支持率连连下跌，政府内三党的争执也不断加剧，最终在2024年11月彻底宣布散伙。随后，舒尔茨政府没能通过议会信任投票，德国政府正式宣告垮台。

昔日强盛的第四帝国，短短三年就沦落到这个地步，确实令人唏嘘。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德国的衰落似乎又是德国所谓民主政体导致的碎片化政治下的必然。在德国的政治模式下，几乎没有哪个政党有可能独立执政，必然要组建执政联盟，但联合执政就意味着政府内部分歧。即使是默克尔这样难得的强势人才，在她的最后一个任期中也是举步维艰，差点没能顺利推进改革。当总理个人能力不足时，德国政治体制的问题更是会无限凸显，而政治的失能必然给极度依赖社会环境和政府支持的经济发展造成反噬。今天在德国发生的一切，即使换一个政府也未必不会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