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惊魂记
文|周明华
成都武城大街的早晨,像一口刚烧开的红油火锅,翻滚着各种匆忙的味道。元旦假期后首个工作日,我正沿着刚被“开肠破肚”的人行道走着——这条路简直比川剧变脸还快,今天埋管道,明天铺光缆,后天不知又要捣腾什么。反正一直不消停。
突然,一股冷风像刀片般切过右肩,身着“某团”字样的骑手驾着电摩,以至少60码的速度擦右边肩膀而过,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去救火。我吃惊不小,从他飞奔而去的背影来看,骑手是一个精壮的小伙子。
本想飙句国骂,诸如“靠你××的,你家房子烧着了?”但生性胆小的我,只能将断喝往肚子里吞。只在他跑很远时,才对着墙一声“呸——”。
![]()
不过,我暗自为自己庆幸,幸好我是在人行道上一条直线走路,要是那天心情大好,自得神闲地走Y字步,那或许就会倒了大霉。因为这厮跑得太飞㕚叉快了。
哎,没办法,继续往前走吧。想到自己今天的运气还不错,情不自禁地吹了一曲口哨,曲名《花妖》,虽然声音没有刀郎的笛声那么悠扬,但我自得其乐。我当时还蛮自洽的,俺控制不良情绪的能力又得到了质的飙升。
又大概走了30多步,突然一记沉重的压迫感砸在我右后脚跟上,并伴着一声闷响。我大吃一惊,正要转身察看时,一名女子身着“某团”字样,骑着一辆电摩,从我右边飞驰而过。虽然这回是一个女子,但依然没等来她一声柔软的欠意。我准备好的一句国骂,不过依然没有崩出我的嘴唇。
短短几分钟,我竟被“某团”来了一盘“男女双打”地伺候。我这天是怎么了?难道该破天荒买一回彩票吗?
![]()
这事让我想起成都老茶馆里的龙门阵。从前送信的叫“跑腿”,现在升级成“骑手”;从前讲究“慢工出细活”,现在流行“准时宝扣钱”。平台算法把时间切成秒,把路线压成直线,把活人变成了数字系统里的变量。那些在街头狂奔的身影,何尝不是这个时代的提线木偶?
你看那一群群的电摩,前筐装着热腾腾的麻辣烫,后架挂着甜水面,手机支架上跳动着倒计时——这简直是个移动的四川小吃博物馆,可惜展品随时可能洒一地。骑手们对抢人行道早就娴熟了,甚至经常闯红灯、公开逆行,他们的样子活像电子游戏里躲避障碍的角色,只不过他们的“游戏币”是超时扣款,而“通关奖励”是下一个订单。
这种疯狂是有源头的。当“快”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慢就成了原罪。明清驿站八百里加急,好歹还是“朝廷要务”;如今一份冒菜的外送,竟也要上演生死时速。这背后是资本、技术、消费欲望共同熬制的一锅怪味汤:算法精准如钟表,人情淡薄如手纸;效率高企如旗杆,安全脆弱如琉璃。
![]()
更讽刺的是,我们都在这个系统里。点外卖时嫌慢的是我们,看到一起起惨烈交通事故唏嘘的也是我们。就像四川人吃火锅,既爱那滚烫劲辣,又怕上火长“中年痘”。我们创造了“即时满足”的怪兽,现在反被它追着一路瞎跑。
解决问题的钥匙或许藏在老成都的市井智慧里。你看那些老茶馆,客人喊“掺茶!”时,茶博士总回一句“来喽——”,那拖长的尾音里自有韵律。快与慢该如花椒与辣椒,讲究个配伍平衡。平台算法可否引入“安全权重”?城市管理能否给非机动车道“舒筋活络”“防止人为抢窜”?消费者是否愿意多等那五分钟?
![]()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我走在下班回家的人行道上,经过上午两次惊吓后,我习惯性地往后看,真怕再来一次“某团”冲击。武城大街依旧车流如织,外卖电摩依旧穿梭如鱼。我忽然想起《庄子》里“材与不材”的讨论:这些骑手到底是平台的“材”,还是交通系统的“不材”?或许他们就像火锅里的毛肚,在滚烫的社会变革中七上八下,寻找着自己最恰当的火候。
生存不易,且行且珍惜。只是下次再遇到飞驰的骑手,我定要学着川剧里的变脸,把惊吓变成一声中气十足的:“兄弟,安全第一,你家房子着火了也别这般着急!”
作者简介:
![]()
周明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首届价值中国最具影响力专栏作家、资深媒体评论员,高级编辑,杂文家,诗人。《明话频道》《明话评道》《天府文学》等新媒体平台创始人。全国各地杂文学会联席会组委会副会长、中国写作学会杂文副会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