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村里人人喊打的疯子。
她疯起来连自己都打,没人敢碰她。
打我记事起天不亮就会被她拎进地里干活。
逼我扛起比人高的砍刀劈柴。
我劈不动就会换来一顿毒打。
村里的小孩向我们扔石头,还笑着高唱:
“喔喔~疯婆子养个邋遢鬼,谁要谁吃亏!”
可只有我知道娘一点都不疯。
她揍我的时候,比我哭得还伤心:
“没有力气你拿什么保护自己?打起精神来!”
夜里没人,她会抱着我轻唱摇篮曲哄我入睡。
爹回来,她就会将我锁在柴房生生听她哭嚎一夜。
可第二天我就有肉吃。
一直到六岁那年,夜里她拿起烧红的绣花针狠狠扎进我肉里。
刺下我看不懂的符号,她却说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囡囡别怕,忍住疼就好了,娘带你回家!”
......
烧红发亮的针尖一下下扎在我的胳膊上。
疼得我直打颤。
盯着血点冒出眼泪不由得往外涌。
“不许哭囡囡,必须忍住!”
我啜泣地一抽一抽,娘牢牢抓住我的小手不让我躲。
可明明她也在哭,我真的好疼凭啥不让我哭。
娘的右手使不上劲,她就努力用左手扎我。
眼泪顺着针尖一起刺进肉里。
更是疼得我直哆嗦。
但娘说了要忍住,我用袖子擦擦鼻涕,又抹抹她的眼泪。
“娘......我明天不想吃肉了。”
闻言娘的绣花针定在空中,她皱眉看我。
“为什么?”
我摇摇头认真开口道:
“以后再也不想吃肉了,吃肉前娘都关我在柴房,但娘哭喊可大声我也能听见。”
“我不想娘哭......”
不等我说完,娘却狠狠抓住我的手臂。
刚刺出血点的地方疼得我倒吸气。
她眼神里又是骇人的疯癫模样。
“凭什么!给你吃肉还挑三拣四!必须吃,你给我好好吃肉!”
说着她恨铁不成钢地打我的屁股。
“不吃肉你这小身板能干成什么事!给我吃!听见没有?”
“听见了娘!我吃我吃,你别打了!”
我哭着求饶她才肯停手,眼里的疯癫慢慢消退。
突然门“吱呀”一响,爹回来了。
他皱着眉不耐烦道:
“哭哭哭!在院子里就听见了,一天到晚的哭什么!给老子福气都哭没了!”
爹边骂边脱棉手套指着我。
娘赶紧将我环在怀里偷偷把袖子卷下来,辩解道:
“没啥事,囡囡想偷懒不愿意干活,打了几下。”
闻言爹却笑了,得意看着我大摇大摆坐在炕上。
“不想干活就得挨打!打得好,去,死丫头,给你爹我打洗脚水去!”
我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就跑。
以前我根本端不动那大铁盆的洗脚水。
只要洒了就会挨打。
但自从多吃了肉,娘每天让我练习扛砍刀和锄头。
现在这盆水我端得很稳。
我恭敬放下水盆,又把爹的袜子脱了小心扶着脚放进热水里。
爹就享受着叹气,伸着食指感慨道:
“贱丫,你看这不是挺好?挨打了就知道听话了,谁会不长记性呢?”
说着他还意味深长看了娘一眼。
娘没说话,只是躲闪着眼神很害怕的模样点了点头。
见娘这副模样,爹又笑了。
“老子真他妈是神人啊,连你个疯子也能治好!”
突然他一把薅住娘的下巴,目光凶狠:
“你不是挺能耐吗?再他妈疯一个给老子看看!”
给我吓得一哆嗦,洗脚水撩出去不少。
下一秒爹松了手,转头认真打量起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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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怯怯看着他,想要低头继续给他洗脚。
“别动,让老子看看。”
他眼神在我脸上细细扫过,一寸一寸,让我害怕极了。
突然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这囡囡还真是长大了,这模样......”
爹目光下移看我的身板。
不等他说完,娘一把就将我从地上扯起来。
二话不说就狠狠打我的屁股,边打边骂:
“死丫头!你又蹲着偷偷拉裤兜子了!跟你说了多少遍就是记不住,天天往裤子里拉!”
“哪有那么多裤子给你换!打死你!”
娘的手劲太大了,尽管她说右手用不上力,可左手也打得我嗷嗷哭。
我委屈哭喊我根本没有拉裤兜子。
可我好害怕,竟真的吓尿在裤子里。
瞬间腥臊的液体流了一地。
爹看见也皱起眉头,厌恶地踢翻洗脚盆怒斥道:
“真他妈晦气,都六岁了还连点屎尿都兜不住!”
“贱丫,收拾完她赶紧把地擦了!”
说罢他自己擦擦脚又出门去了。
我知道他是去隔壁村长家打牌了。
我爹挺厉害的,打牌从来不输钱。
如果输了就拉着娘去村长家,不一会村长还得笑着送娘出来。
眼见爹走出院子,娘这才停手将我抱在怀里痛哭。
下一秒娘从地上抹了点灰擦在我脸上。
我的鼻涕眼泪和灰形成难看的痂。
娘扳着我的肩膀认真道:
“囡囡,以后不许洗脸记住了没?做脏脏的小孩才不会被坏人盯上。”
我抽泣着点点头,脏兮兮的小脸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娘总是这样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
一遍遍让我重复,然后问我记住了没。
村里人都说娘是个疯子。
我害怕极了,我听说疯子是会乱打人的。
可乱打人的明明是爹,为什么他们不说爹是疯子?
我更喜欢娘一点。
我穿着尿湿的裤子很难受,她就让我脱下来给我晾干了再穿。
但娘不给我洗裤子,也从来不换新裤子。
所以这裤子上总有股难闻的臭味。
对了,她还会故意“不小心”把我的头发剃成瘌痢,难看得很。
村里小孩都不喜欢和我玩,她们嫌我邋遢说我好臭。
我只能一个人蹲在地里玩泥巴。
而别的小孩都打扮地干干净净,脸也洗白白的。
村里大人看见她们就很热情,会给她们吃糖,邀请她们去家里看电视。
有一次我也想去,却被狠狠踢了一脚轰开了。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电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糖又是什么滋味。
晚上我躺在草席子上,看着胳膊上被娘刺的点点杠杠。
现在不疼了但很痒,我刚伸手挠了挠。
下一秒娘的巴掌就落下来。
她瞪着眼睛很凶:
“不许挠!这个东西你不准碰!”
我愣住,刚要辩解只是有点痒我就轻轻挠一下。
她却两眼涌出眼泪对我发脾气:
“你要是把它挠坏了,就一辈子死在这个大山里!”
我更不懂了。
难道这大山还能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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