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八的财务室里,空气凝固得像冰块。
「张经理,这是您今年的年终奖。」财务主管刘梅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眼神闪躲,「公司今年效益不好,您多担待。」
我低头看着那张单薄的纸,上面赫然写着:年终奖——十斤土豆。
走廊里传来欢声笑语,团队成员们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到手的90万年终奖。
技术总监王磊大声说:「今年老板真大方!」产品经理李欣也笑着回应:「可不是,这奖金够我在老家全款买套房了!」
我站起身,平静地在那张纸上签了字。刘梅诧异地看着我:「张经理,您不问问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下班后,我扛着那袋沉甸甸的土豆,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出了公司大门。
大年三十那天,我回到老家,和父母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炉旁。
母亲用那十斤土豆做了一桌子菜,父亲举起酒杯说:「儿子,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节后第一天,我接到老板陈建国的电话,他用前所未有的恳切语气说要给我十倍薪资续约。
我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约他在公司见面。
当我把一颗普通的土豆递到他手里时,说出的那六个字,让这个纵横商场二十年的老板,当场愣在了原地。
01
我叫张文远,今年三十六岁,在创联科技担任技术副总。
说起来,我进这家公司完全是个意外。五年前,我还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工程师,月薪八千,租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走出公司大楼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抽烟,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
「师傅,借个火。」他冲我招手。
我递过打火机,他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兄弟,你看我像不像个失败者?」
「不像。」我说,「失败者不会穿三千块的皮鞋。」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有意思。你是做什么的?」
「写代码的。」
「写什么代码?」
我本来不想多说,但那天心情也不好,就跟他聊了起来。从编程语言聊到架构设计,从技术路线聊到行业趋势。他听得很认真,不时插几句话,问的问题都很专业。
聊到凌晨一点,他站起身:「兄弟,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
「您是?」
「陈建国,创联科技的老板。」他掏出名片,「我正缺一个技术总监,月薪两万,年底有分红。」
就这样,我进了创联科技。
刚开始公司只有十几个人,挤在一个两居室的民房里办公。陈建国每天泡在公司,吃盒饭,睡沙发,拉着我们一起熬夜写代码。
「文远,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咱们就翻身了。」他总是这么说,眼睛里闪着光。
我信他。
第一年,公司接到一个大项目,给一家电商平台做智能推荐系统。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干,三个月完成了别人半年的工作量。项目上线后,客户的转化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订单量翻了一番。
陈建国激动得当场给我发了十万块奖金:「文远,跟着我好好干,以后股份少不了你的!」
那一年年底,公司分红,我拿到了三十万。
第二年,创联科技拿到了天使轮融资,五百万。陈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文远,公司要扩张了,技术团队交给你,我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
我没要股份,只说:「陈总,现在公司需要钱,股份的事以后再说。」
陈建国拍着我的肩膀,眼眶都红了:「文远,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
接下来的三年,公司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我带的技术团队从五个人扩展到五十人,产品从一个变成十个,客户从三家变成三十家。每个项目我都亲自盯,每行关键代码我都要过目。
有一次连续加班一个月,我直接累晕在办公室。醒来时躺在医院,陈建国坐在床边:「文远,你别这么拼,公司不能没有你。」
「陈总,我没事。」我说,「项目马上要交付了,不能出问题。」
「你就是太负责了。」陈建国叹气,「等公司上市,我一定给你补上股份。」
我笑了笑,没说话。
去年,创联科技拿到了B轮融资,三千万。公司搬进了写字楼,装修得富丽堂皇。陈建国换了奔驰S级,穿上了定制西装,说话的语气也变了。
「文远,你看咱们公司发展这么快,是不是该规范化管理了?」他坐在老板椅上,点着雪茄,「以后技术团队的事,你要多跟我汇报,重大决策我来拍板。」
「好。」我说。
「还有,公司现在人多了,各种福利支出也大,年底分红可能要少一点。」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陈建国笑了,「等公司上市,大家都能发财。」
那一年年底,我拿到了十五万分红,是前一年的一半。
02
今年,变化来得更快。
开年第一个月,陈建国招了一个运营总监,叫赵宇轩,海归,名校MBA,说话一套一套的。第一次开会,他就提出要优化技术团队结构。
「张总,」他叫我张总,虽然我只是副总,「咱们技术团队人员配置有点臃肿,建议精简百分之二十,节省成本。」
「人员都是按项目需求配的,没有冗余。」我说。
「那是以前的思路。」赵宇轩推了推眼镜,「现在讲究的是降本增效,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
陈建国点头:「宇轩说得有道理,文远,你考虑考虑。」
我没说话。
第二个月,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客户要求一个月内交付。技术团队连续加班,有人累病了,有人扛不住离职了。我跟陈建国申请增加人手。
「不行。」陈建国直接拒绝,「现在公司开支太大,能省就省。你们技术不是挺能干的吗?加加班就完成了。」
「陈总,这个项目难度很大,时间又紧...」
「文远,」他打断我,「我创业这么多年,什么困难没见过?你们技术就是太娇气,我当年睡沙发的时候怎么不喊累?」
我咽下了后面的话。
项目最后还是按时交付了,团队成员累得不成样子。我给他们申请加班补贴,财务说要等陈总批。等了一个月,陈建国说:「文远,加班补贴就算了,年底多发点奖金。」
技术部的小李找到我:「张经理,我上个月加班八十个小时,连周末都没休过,现在连加班费都不给?」
「我再去跟陈总说。」
「别说了。」小李苦笑,「我已经在外面找工作了。」
第三个月,小李离职了,带走了三个人。
陈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文远,你怎么管团队的?说走就走,一点忠诚度都没有。」
「陈总,他们确实太累了,待遇也...」
「待遇?」陈建国冷笑,「公司给他们的待遇已经够好了,还想怎样?外面那么多人想进来都进不来。」
「可是...」
「你不要总是站在员工那边。」他语气变得严厉,「你是管理层,要站在公司角度考虑问题。」
我沉默了。
第四个月,公司又招了一批新人,工资比老员工低百分之三十。技术部开始出现各种问题,新人能力不够,老人不愿意带,项目延期,bug频出。
我跟陈建国汇报,他不耐烦地挥手:「你是技术负责人,这些问题你自己处理。」
「陈总,这不只是技术问题...」
「够了。」他站起身,「文远,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行了,遇到点困难就推卸责任。你要是干不了,我可以找别人来干。」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话。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楼下是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我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想起那个蹲在路边抽烟的落魄中年男人。
他说:「你看我像不像个失败者?」
我说:「不像。」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我看错了。
03
到了年中,公司接了一个大单子,价值五百万,是创联科技成立以来最大的项目。客户是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要做一套完整的数据分析系统。
陈建国召集高管开会:「这个项目至关重要,做好了公司就能再上一个台阶。文远,技术这块你要全力以赴。」
「我会的。」我说,「但需要充足的人力和资源支持。」
「该给的都会给。」陈建国拍着桌子,「这次不能出任何差错。」
项目启动后,我发现问题比想象的更严重。客户的需求极其复杂,涉及大数据处理、机器学习、实时分析等多个领域。技术团队现在只有三十个人,其中新人占了一半,根本不够用。
我又去找陈建国:「陈总,这个项目需要增加至少十个高级工程师。」
「不可能。」他直接拒绝,「公司没那么多预算。」
「那项目可能会延期。」
「不能延期!」陈建国猛地拍桌子,「合同都签了,违约要赔一百万!你想办法,加班也得按时完成!」
我深吸一口气:「陈总,加班可以,但总得给员工一些补偿吧?」
「年底会有的。」他不耐烦地说,「你别总想着钱,现在公司正在关键时期,大家都要有奉献精神。」
回到技术部,我把团队召集起来:「这个项目很重要,时间很紧,需要大家配合加班。」
王磊问:「张经理,加班有补贴吗?」
我顿了顿:「年底会有奖金。」
「年底?」小周苦笑,「去年说的加班补贴到现在都没发呢。」
「我会跟老板争取的。」我说,「相信我。」
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技术部变成了战场。大家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周末也不休息。办公室的灯从早亮到晚,外卖盒子堆满了垃圾桶。
王磊有一次在深夜找到我:「张经理,我扛不住了,连续加班两个月,我老婆都要跟我离婚了。」
「再坚持坚持,」我拍着他的肩膀,「项目快结束了。」
「项目结束了还有下一个项目。」王磊叹气,「张经理,你说咱们这么拼命图什么?」
我答不上来。
项目最终按时交付,客户非常满意,当场追加了两百万的后续订单。陈建国在公司群里发了个大红包,一百块钱,说:「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技术团队辛苦了!」
王磊看着手机屏幕,抢了三块五毛钱,扔给我看:「张经理,你看这就是咱们三个月的加班费。」
我说不出话。
第二天,王磊提出了离职。
我找到陈建国:「陈总,王磊要走了,他是团队的技术骨干,不能让他走。」
「走就走吧。」陈建国头都没抬,「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可是...」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我,「文远,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整天替下面的人说话。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
「你是管理层,不是员工的保姆。」陈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五年前我把你从一个小工程师提拔成副总,你应该感恩。」
「我一直很感激...」
「感激就好好干!」他猛地转身,「别总是阴阳怪气的。这个公司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你们只是帮我打工的,别把自己当主人。」
那天下午,王磊走了。临走时跟我握手:「张经理,跟着你干活我不后悔,只是这个公司,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个月后,又有五个人离职。技术团队从五十人缩减到三十五人,连个新人都招不到,因为外面已经传开了,创联科技压榨员工。
04
到了年底,公司账面上躺着两千万现金,这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年。陈建国买了一辆保时捷,在朋友圈晒着豪车和雪茄,配文:「奋斗的人生最美丽。」
腊月二十,公司开年会。陈建国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今年是创联科技最辉煌的一年,营收突破五千万,利润率达到百分之四十。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台下掌声雷动。
「为了感谢大家的付出,」陈建国提高了音量,「今年我们准备了丰厚的年终奖!」
掌声更响了。
「运营部、市场部、销售部,」他顿了顿,「每人九十万!」
全场沸腾了。
赵宇轩站起来鞠躬:「谢谢陈总!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其他部门的人也纷纷起立,脸上洋溢着笑容。
「技术部...」陈建国看向我们这边,笑容淡了一些,「技术部今年也很辛苦,我们也准备了特别的奖励。」
我坐在角落,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考虑到技术部的特殊性,」陈建国清了清嗓子,「我们给技术部准备了更有意义的年终奖。」
更有意义?
我看见财务主管刘梅从后台推出来几个大纸箱。
「这是来自乡下的有机土豆,」陈建国笑着说,「绿色健康,比钱更实在!每人十斤,拿回去给家人尝尝!」
会场突然安静了。
技术部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握紧了拳头。
赵宇轩在前排大声说:「陈总真是用心良苦!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财富!」
其他部门的人也跟着附和,笑声此起彼伏。
小周站起来,声音颤抖:「陈总,我们加班三个月,就值十斤土豆?」
会场更安静了。
陈建国脸色一沉:「小周,你这是什么态度?公司给你们发福利,你还挑三拣四?」
「福利?」小周红着眼睛,「别的部门九十万,我们十斤土豆,这叫福利?」
「放肆!」陈建国拍着桌子,「公司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技术部今年做了什么?项目延期,人员流失,给公司造成多大损失你知道吗?」
「我们每天加班到凌晨...」
「加班就了不起?」陈建国冷笑,「我创业的时候睡沙发,你们抱怨什么?嫌待遇不好就走人,公司不留废物!」
小周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台上,拿起话筒:「陈总说得对,公司的钱确实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建国愣了一下。
「是我们技术部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我看着他,「五年前,您蹲在路边跟我说,兄弟跟我干,以后股份少不了你的。三年前,您拍着我的肩膀说,文远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去年,您说等公司上市大家都能发财。今年,您说我们是废物。」
会场鸦雀无声。
陈建国脸色铁青:「张文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放下话筒,「财务在哪里?我要领我的年终奖。」
刘梅颤抖着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年终奖——十斤土豆。
我签了字,走到那堆纸箱前,扛起一袋土豆。
「张经理...」有人叫我。
我没回头,扛着土豆走出了会场。
身后传来陈建国的声音:「还有谁想走的,现在就走!这个公司不缺你们!」
我走出公司大楼,北风凛冽,雪花飘落。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在赶着回家过年。
我扛着那袋土豆,走在人群中。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我不在乎。
05
腊月二十九,我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人,大包小包堆在过道上。我把那袋土豆塞在座位下面,靠着窗户发呆。
旁边坐着一个老大爷,看了我一眼:「小伙子,带这么多土豆回家过年?」
「嗯。」
「好东西,」老大爷笑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土豆营养价值高,比那些山珍海味实在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年轻人遇到点挫折很正常,」老大爷拍拍我的肩膀,「我这把年纪了,什么都看开了。钱这东西,够用就行,最重要的是心里痛快。」
「您说得对。」
「你现在可能不明白,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老大爷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我,「吃个苹果,平平安安。」
我接过苹果,眼眶有点湿润。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父亲在门口等着,看见我扛着土豆,愣了一下:「这是...」
「年终奖。」我放下袋子,「十斤土豆。」
父亲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背。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那袋土豆,笑了:「好啊,土豆好,咱们明天做土豆炖牛肉。」
「妈,这是我的年终奖。」
「我知道。」母亲走过来,摸着我的头,「儿子,妈不在乎你拿多少钱回来,妈只要你好好的。」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火炉旁。父亲沉默寡言,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母亲说着家长里短,声音温柔。
我突然哭了。
「怎么了?」母亲慌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我擦着眼泪,「就是...就是突然想哭。」
父亲举起酒杯:「儿子,爸跟你说句话。」
「您说。」
「人这一辈子,钱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父亲喝了口酒,「最重要的是要活得明白,活得有尊严。有些东西,比钱更值钱。」
「什么东西?」
「骨气。」父亲看着我,眼神坚定,「做人要有骨气,不能为了钱就把骨气丢了。」
我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
大年三十,母亲用那十斤土豆做了一桌子菜。土豆炖牛肉,土豆烧鸡,土豆丝,土豆饼,土豆泥。
「这么多土豆。」我苦笑。
「吃不完下顿接着吃。」母亲笑着说,「这可是你的年终奖,得好好珍惜。」
村里的婶婶大娘们串门,看见满桌子土豆,都夸母亲手艺好。有人问我在外面干什么,我说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
「哎呀,那肯定挣大钱了!」
「还行。」
「年终奖发了多少?」
我指着桌上的土豆:「这就是。」
大家都笑了,以为我在开玩笑。
只有父亲没笑,他坐在那里,默默地抽着烟。
初七那天,我接到了陈建国的电话。
「文远,过年好。」他的声音很客气,跟年会上判若两人。
「陈总,新年快乐。」
「在老家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
「文远,咱们公司现在遇到点问题,」陈建国清了清嗓子,「年后有几个大项目要上,技术这块离不开你。你初八回来一趟,咱们聊聊。」
「聊什么?」
「聊聊待遇的事。」他笑了,「年会上的事我也反思了,确实处理得不太妥当。这样,你年薪我给你涨十倍,项目提成另算,咱们重新签个合同,你看怎么样?」
十倍?
我原来年薪三十万,十倍就是三百万。
「陈总,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陈建国急了,「文远,咱们共事五年,你还不了解我?我是真心想留你。十倍年薪,这个诚意够了吧?」
「够了。」我说,「那我初八回去。」
「好好好,我在公司等你。」陈建国松了口气,「对了,年会上的土豆,你别往心里去,我是一时糊涂。」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那十斤土豆我全吃了,味道挺好。」
挂了电话,父亲问我:「老板找你?」
「嗯,让我回去,说要给我涨薪。」
「涨多少?」
「十倍。」
父亲吸了口烟,没说话。
「爸,您觉得我该回去吗?」
「你自己决定。」父亲看着我,「但记住,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回来的。」
初八那天,我坐火车回了城里。下了车,直接去了公司。
陈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文远,来来来,坐。」
我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茶:「文远,年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确实过分了。」
「陈总言重了。」
「不言重,」陈建国坐下,「文远,咱们认识五年了,我把你当兄弟。公司这几年能发展到现在,你功不可没。」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所以我必须留住你。」陈建国推过来一份合同,「你看看,年薪三百万,项目提成百分之五,这个待遇在行业里算顶尖了。」
我翻开合同,看了几眼。
「怎么样?」陈建国期待地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手里。
那是一颗土豆。
陈建国拿着那颗土豆,脸色变了又变:「文远,你这是...」
「陈总,这是我年终奖里留下的最后一颗土豆。」我说,「我带回来,是想还给您。」
「文远...」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至于十倍薪资的续约...」我继续说。
「至于十倍薪资的续约,我拒绝。」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公司董事会的几位成员,为首的是最大的投资人林正川。
「陈总,张总。」林正川面无表情地说,「打扰了。我们刚开完董事会,有个决定要通知你们。」
陈建国脸色大变:「林总,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公司都成什么样了。」林正川冷冷地说,「陈总,您知道这几天网上都在传什么吗?说我们公司苛待功臣,给技术负责人发土豆当年终奖。好几家合作伙伴都打电话来询问,我们的股价这几天跌了百分之十三。」
「这...这都是误会...」陈建国慌了。
「误会?」林正川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董事会的决议,从今天起,陈建国不再担任公司CEO职务,改任董事长。公司CEO一职,由张文远接任。」
「什么?!」陈建国和我同时惊呼。
林正川看向我:「张总,这是董事会全体成员一致通过的决定。同时,公司将补发您应得的年终奖120万,并兑现百分之八的股权承诺。另外,您的年薪调整为280万,外加项目提成。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我看着陈建国那张石化的脸,又看了看手中那颗土豆,缓缓说道:「我能问一下...」
林正川打断了我,目光严厉:「张总,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这不是报复,这是公司的自救。您可以考虑,但我需要您今天给我答复。公司等不起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张总,我是华腾科技的副总裁周建平,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我们想邀请您加入华腾,担任技术总裁,年薪450万起,另有股权激励...」
我挂断电话,看着陈建国那张煞白的脸,缓缓开口说了六个字。
陈建国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土豆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