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姜遥,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每年净赚几百万,现在让你拿出54万救你小叔一命,你就这么无动于衷?」
我老婆陈玥把手里的象牙筷子「啪」的一声摔在餐盘上,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显得无比刺耳。
她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我不懂的失望和我不理解的愤怒。
餐厅里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正把柔和的光晕洒在我平静的脸上。我平静得就像一块冰,一块在西伯利亚冻了上万年的玄冰。
「我再说一次,这钱,我不会给。」
我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鲜嫩的北极贝,姿态优雅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仿佛我老婆刚才质问的,只是今天的晚餐够不够新鲜。
「姜遥!」陈玥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可是你亲小叔!是把你从小带大,供你读完四年博士的亲小叔!现在他脑梗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堂弟姜磊打电话来借救命钱,你这是什么鬼态度?」
我终于放下了筷子,缓缓抬起头。
我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手术刀,能轻易剖开人心,看到里面最肮脏的东西。
「陈玥,我小叔姜伟,在我读书的时候是给过我钱,但现在这54万,我一分都不会出。」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陈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咄咄逼人地看着我。
「你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慈善机构捐款,几十万眼都不眨一下就出去了,怎么轮到自己亲人,就变得这么冷血无情?54万对你来说很多吗?不就是你一个项目的分红吗!」
我拿起餐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让人抓狂的沉静。
我看着我老婆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对我那不堪的过去,原来真的一无所知。
「陈玥,你先坐下,听我讲个故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暴怒的陈玥怔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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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因为一场工地事故走了,我妈没过半年就改嫁到了一个很远的北方城市。」
我开始讲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这死寂的空气里。
「姜伟,是我爸唯一的亲弟弟,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我的抚养权,并且跟所有街坊邻里、亲戚朋友宣布,他要替哥哥把唯一的女儿供到博士毕业,绝不让她因为没了爹就没了未来。」
「所有人都夸他有情有义,整个江川市都知道,我们老姜家出了一个天大的好人。」
我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正像怪物一样吞噬着城市最后的灯火。
「我搬进小叔家的第一天,我婶婶王岚,就把我带到了他们家那个又黑又潮的地下储藏室,那里用几块烂木板拼了一张所谓的『床』。」
「那个储藏室连个窗户都没有,夏天像个蒸笼,能把人活活闷死;冬天又像个冰窖,墙壁上全是湿冷的霉斑。一下雨,楼上的污水管道就会漏水,滴滴答答地打下来,把那床薄得像纸一样的被子浸透。」
「我婶婶告诉我,家里房间不够,让我先委屈一下,反正就是睡个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玥的眉头皱得死紧:「这些事,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没必要。」我的语气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既然你今天非要知道答案,那我就全都告诉你。」
「我就在那个发霉的储藏室里,睡了整整六年,从初一到高三毕业。」
「夏天最热的时候,我整晚都睡不着,身上长满了又痛又痒的湿疹,抓得血肉模糊。」
「冬天最冷的时候,我把所有能找到的旧衣服都盖在身上,还是会半夜被冻醒,手脚上的冻疮每年都烂得不成样子,流着脓水。」
陈玥的脸色彻底变了:「那你小叔呢?他……他难道就没看见吗?」
「小叔?」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他当然看见了。他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都会打开储藏室的门,朝里面看一眼,然后说一句『遥遥,要争气,给姜家光宗耀祖啊』,接着就转身走了。」
「六年,整整六年,他没有一次问过我冷不冷,更没提过让我搬到楼上去睡。哪怕他儿子姜磊的卧室超过三十平米,里面还带着独立的书房和卫生间,常年空着一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像一个算准了时机的演员。
我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姜磊」。
我没接,任由那催命般的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吼。
陈玥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我冰冷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铃声停了,几秒后,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我按下了接听,并且打开了免提。
「哥!你总算接电话了!」
姜磊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充满了哭腔和快要烧起来的焦灼。
「我爸情况恶化了,医生刚刚下了病危通知,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随时都可能没命!」
「手术加上进口药,还有后期的康复费用,一共要54万,我们家里的钱都投在生意上了,现在根本拿不出来。哥,你先借给我,我给你写借条,我发誓一年,不,半年之内肯定还给你!」
我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当年我爸是怎么供你读博士的,为你花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你都忘了吗?」
「现在我爸就在ICU里躺着,每天的费用都上万,我们家真的撑不住了……」
姜磊的声音开始哽咽,那悲痛欲绝的语气,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为之动容。
要是放在十年前,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姜磊。」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小叔现在在哪家医院?几号病房?」
电话那头出现了两秒钟诡异的寂静。
「在……在江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脑血管中心,重症监护室三号床。」
「行,我知道了。」我回答道,「钱的事,等我明天到医院看过小叔之后再说。」
「哥!等不了了啊!」姜磊立刻急了,「医生说了,最好今晚就把手术做了,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你能不能现在就把钱转给我?我的银行卡号早就发给你了!」
「明天。」我不为所动地重复了一遍,「明天我亲自去医院,见到小叔本人,确认了他的情况,我们再谈钱。」
「姜遥!你什么意思?」姜磊的声调瞬间变得尖利,「我爸都这样了,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你吗?你是不是从骨子里就觉得我们是在讹你的钱?」
我没再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陈玥:「你都听见了?」
陈玥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听起来真的很急,也许这次真的是……」
「陈玥。」我打断了她的话,「我再给你讲几个发生在我身上的小故事。」
02
「我读博士一年级的时候,发了一篇影响因子很高的论文,学校奖励了我两万块钱。」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赚到这么大一笔钱。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盘算着终于可以给小叔和婶婶买些好东西,报答他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可结果呢,奖金到账的第二天,我婶婶王岚就杀到了我的宿舍。」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字一句地敲在陈玥的心上。
「她说堂弟姜磊看上了一块最新款的智能手表,要两万五,家里手头有点紧,问我能不能『支援』一下,先把那两万块给她。」
「我告诉她,这笔钱是我的奖学金,我准备留着交下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
「我婶婶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我没良心,哭诉我小叔为了供我读书有多辛苦,指责我现在翅膀硬了,读了几天书就不把他们当亲人了。」
「最后的结果,是我妥协了,把那两万块都给了她。」
「大概一个月后,我在市中心的苹果专卖店碰到了姜磊。他正搂着一个网红脸的女孩,两个人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情侣款最新版Apple Watch,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我大拇指还粗。」
「我走上前问他,新买的手表感觉怎么样。他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什么手表?哦,你说那两万块钱啊,我跟朋友去澳门玩了两天,早就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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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玥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博士第三年,我跟着导师做了一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项目结束,我分到了八万块的劳务费。」
我继续讲着,神情淡漠得仿佛在复述别人的悲惨故事。
「这一次,我婶婶没出面,是我小叔姜伟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堂弟准备和朋友合伙开个潮牌店,还差十万块的启动资金,让我这个做哥的,『理应帮弟弟一把』。」
「我明确告诉他,我手里只有八万,而且这笔钱是我接下来一年的生活费和房租。」
「我小叔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感慨说把我养这么大,到头来还是个白眼狼,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又说起当年为了供我读书,他是怎么省吃俭用,又说他单位同事家的孩子,个个都知道回报父母,不像我。」
「我又一次妥一了,把那八万块全部转给了他。」
「大半年之后,我从一个老家邻居的口中无意间得知,姜磊根本就没开什么潮牌店,那八万块钱,被他拿去给一个网络女主播打赏刷礼物,不到一个星期就挥霍一空。」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玥呆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她猛然回想起,我们结婚的时候,姜遥坚持不要任何彩礼,只说她自己有积蓄,不需要那些虚的。
当时她还天真地以为,是妻子思想前卫、体谅她家。现在她才后知后"地明白,那是一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对人性彻底的失望和不安全感。
03
「博士第四年,我拿到了国家最高奖学金,五万块。」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陈玥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次是姜磊直接冲到学校来找我。他说他交了一个新女朋友,女孩意外怀孕了,需要一笔钱去做人流,还要支付营养费和分手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五万。」
「我跟他说,我可以陪他一起去医院,所有该花的钱都由我来出。」
「他听完当场就跟我翻了脸,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冷血、没人性、忘恩负义,嘶吼着说要不是我们姜家当年收留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拧螺丝。」
「最后那五万块,我还是给了。因为我小叔又给我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如果我这次再不帮我这个唯一的弟弟,他就当没我这个侄子,死了都不会让我进姜家的祖坟。」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云城的夜景璀璨得像一条星河,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繁华而疏离的海洋。
「陈玥,你知不知道,我读博士那四年,总共从小叔家里拿了多少钱?」
我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我的妻子。
陈玥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们每个月给我一千五百块生活费,四年,一共是七万两千块。」
「我的学费和住宿费,是靠着国家的助学贷款和自己拼了命申请的各种奖学金才勉强交上的。」
「可是他们对外宣称,为了供我读完这四年博士,他们家砸进去了将近五十万,这份恩情,比天大,比海深,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事实是,这些年,他们以各种名目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曾经给过我的总和。」
我走回到餐桌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桌面。
「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坚决不肯借这54万?」
陈玥沉默了,良久,良久。
「可是……」她异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次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是救命钱呢?如果真的因为你没借钱,导致小叔出了什么意外,你的良心能安吗?」
我凝视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悲哀。
「陈玥,你知道我最羡慕你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拥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原生家庭,有深爱你、明事理的父母。所以你总是想当然地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亲情都应该是无私和纯粹的。」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荒凉:「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一条彩信,来自姜磊。
一张照片被发了过来,画面里,一个老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周围环绕着闪烁着数据的监护仪器,看起来触目惊心。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姜磊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哥,你亲眼看看,我爸都成这样了,你的心就真是铁打的吗?54万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家来说,这就是一条命啊!」
陈玥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我,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我盯着那张照片审视了许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陈玥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
「陈玥,你想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什么答案?」
「明天你跟我一起回一趟江川,我让你亲眼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亲情绑架』,什么又叫作一场漏洞百出的骗局。」
我拿起手机,给姜磊回复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和我爱人会到医院。」
然后,我关掉手机,开始动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
我的动作不疾不徐,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和那个令人揪心的电话,都从未发生过。
陈玥僵坐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要相信我,但那张病房的照片太过逼真,姜磊的哭喊也太过凄厉。
可是,我刚才讲述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又让她无法去质疑我的决绝。
「遥遥。」她轻声唤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真的是我们误会了呢?如果小叔的病真的非常严重呢?」
我将碗筷全部放进洗碗机,按下了启动按钮。
机器发出了低沉平稳的嗡鸣声。
我转过身,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
「陈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个人,在过去十年里,用不同的谎言骗了你十几次,每一次都向你发誓那是最后一次,那么,当他第十二次找上你的时候,你还会选择相信他吗?」
陈玥哑口无言。
「我不会。」我替她给出了答案,「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骗子的眼泪,就像鳄鱼的眼泪,除了虚伪,一文不值。」
我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陈玥感觉到我的手一片冰凉,甚至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原来,我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
「明天陪我走一趟,可以吗?」我轻声请求道,「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让你亲眼去见证。」
陈玥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夜深了,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各自怀着心事,都毫无睡意。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狭长而苍白的光带。
陈玥翻了个身,凝视着我蜷缩的背影。
我的肩膀显得那么单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了惊、正在自我防卫的刺猬。
她忽然想起了结婚前,我妈曾经私下里找她,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遥遥这孩子,心里砌了一堵墙,又高又厚。阿玥,你要有耐心,慢慢地帮她把那堵墙拆掉。」
当时她并不完全理解那句话的深意,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那堵墙,是在十二岁那年,在那个发霉的储藏室里度过的第一个寒冷的夜晚,开始一砖一瓦,用屈辱和泪水,亲手砌起来的。
04
第二天清晨七点,我就准时起床了。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遮盖住了眼底的青黑,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脚上是一双高度适中的尖头高跟鞋。
陈玥看着我一丝不苟地收拾着自己,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只是去医院看病人,又不是去签合同,有必要穿得这么正式吗?」
我对着穿衣镜,仔细整理着衬衫的领口,头也不回地回应道:「在某些战场,衣服就是我们的盔甲。」
我打开我的公文包,往里面放了几样东西: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一支小巧的录音笔,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文件袋。
陈玥眼尖地瞥见,文件袋侧面的标签上,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银行流水及物证」几个字。
「你连这些都准备了?」
「有备无患。」我拉上背包的拉链,「如果他们真的是急需救命钱,这些东西自然派不上用场。可如果他们是在演戏……」
我的话没有说完,但陈玥已经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
八点整,两人准时开车从云城的家中出发。
我的老家江川市在邻省,开车过去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一路上,我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陈玥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公路后,我忽然开口了:「陈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小叔他们一家送了什么贺礼?」
陈玥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一对龙凤金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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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一对分量很轻的金镯子,当时市价大概八千块左右。」我的语气很平淡,「但你知道他们回头在亲戚圈里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为了我这个唯一的侄子结婚,他们送了一整套价值十万的金器。还到处跟人说,我娶了个有钱的老婆,就瞧不起穷亲戚了,连十万的金器都觉得寒酸,没给他们好脸色看。」
陈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们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婶婶王岚就找上门来,说堂弟姜磊准备换辆新车,还差三十万,让我这个做哥哥的『表示一下』。」
我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在播报一则与己无关的新闻。
「我告诉她,我们刚办完婚礼,又买了新房,手头上确实没有那么多闲钱。」
「我婶婶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我没良心,还说那对金镯子就不该送给我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后来,我从别的亲戚那里听到,小叔一家到处散播,说我一嫁进有钱人家就翻脸不认人,连唯一的弟弟买车都不肯出钱帮忙。」
陈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这些事,你为什么以前从来都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有任何作用。」我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只会劝我,为了家庭和睦,息事宁人。你会说,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戚,闹得太僵不好看。你会建议我,干脆给他们一些钱,把他们打发走就算了。」
「我不会的……」
「你会的。」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因为你是在一个正常、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你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是寄生在你身上的水蛭。你今天喂给他们一口血,他们明天就敢妄想吸干你全身的血液。」
陈玥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我说得对。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她们刚结婚那会儿,她确实会出于「顾全大局」的心态,去劝说我「以和为贵」。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了江川市区。
我打开手机里的导航软件,输入了「江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十几分钟后,医院那栋高耸的白色建筑便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之中。
陈玥在停车场里找到了一个车位,稳稳地把车停好。
两人下了车,我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眼前的住院部大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玥。」我忽然开口说道,「如果等一下,我在里面做出任何让你觉得难以理解、甚至有些过激的事情,请你务必记住,我为了这一天,已经忍耐了整整二十年。」
「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我说完,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住院部的大门走去。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清脆而又坚决的「哒哒」声。
陈玥快步跟了上去,望着我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模模糊糊的预感。
她觉得,今天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一些足以改变很多东西的事情。
心脑血管中心在住院部的十八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我走出电梯,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步履匆匆的医生和护士,也有蹲在墙角默默垂泪的病人家属。
我径直走到护士站,开口询问:「你好,请问一下,姜伟是在哪个病房?」
值班的护士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姜伟?请稍等,我查一下。」
她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说道:「在重症监护室,三号床,就在走廊最里面左转。」
「好的,谢谢。」
我道了谢,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陈玥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姜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塑料长椅上,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
他身上穿着最新款的潮牌T恤,脚上那双限量版的球鞋格外扎眼,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看到我和陈玥,立刻收起手机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焦急和悲伤的表情。
「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拉我的胳膊,却被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小叔现在怎么样?」我开口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非常不好!」姜磊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演技堪称影帝级别,「医生说脑梗的面积非常大,压迫了神经中枢,必须马上进行开颅手术,但是手术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怀期待地看向我。
「我想先进去看一下小叔。」我说道,「现在可以进去吗?」
「可以,当然可以。不过ICU有规定,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探视,而且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姜磊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按响了ICU的门铃。
一个护士打开了门,姜磊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护士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我换上无菌的探视服,戴好口罩和头套,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陈玥和姜磊等在门外。
「嫂子。」姜磊凑到陈玥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得好好劝劝我哥,这真的是救命的钱,一刻都不能再耽误了啊。」
陈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当真是救命的钱,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那就好,那就好。」姜磊立刻搓着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就知道嫂子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ICU里,我走到了三号病床前。
病床上确实躺着一个老人,双目紧闭,面色蜡黄,身上连接着各种复杂的医疗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我站在床边,沉默地注视着他。
我看了大约三分钟,忽然俯下身,凑近了老人的脸,仔细地观察着。
片刻之后,我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ICU。
脱下无菌服,我回到走廊上,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哥,你都看到了吧?我爸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姜磊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婶婶呢?」
「啊?我妈……我妈她去到处借钱了,她把所有亲戚朋友都问了一遍,可还是差得远呢……」
「给婶婶打电话,让她立刻到医院来。」我的语气不容置喙,「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次性说清楚。」
姜磊明显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啊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手术费吗……」
「打电话。」我的目光冷了下来。
姜磊求助似的看向陈玥,却发现陈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
他没辙,只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走到走廊的另一头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说:「我妈马上就过来,她刚才去银行办点事,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我点了点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然后开始迅速地敲击键盘。
陈玥在我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昨天姜磊发给我的那张病床照片。
但是,我将照片的某个细节放大了数倍。
陈玥凑过去仔细一看,瞳孔瞬间紧缩。
在照片里,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烫伤疤痕。
而刚才,我在ICU里看到的那个老人,手背上却是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张照片是P的?」陈玥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震惊。
「至少可以肯定,照片里的人,和刚才病床上躺着的人,不是同一个。」我平静地说道,「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刚才躺在ICU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小叔姜伟。」
陈玥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虽然他们给他化了妆,让他看起来苍老憔悴了很多,但我还是认得出来。」我合上了电脑,「那是我小叔的一个牌友,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见过他一次。」
我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们为了演好这场戏,还真是煞费苦心,连群演都找好了。」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婶婶王岚一路小跑着过来,看到我,立刻就挤出了满脸的眼泪。
「遥遥啊!你可总算来了!你小叔他……他恐怕是不行了!」
她张开双臂,就想扑过来抱住我,却被我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婶婶。」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小叔人呢?我想亲眼见见他。」
王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小叔……他不就在ICU里面躺着吗?你刚才不是已经进去看过了吗?」
「躺在里面的那位,是李大爷,并不是我小叔。」我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们的谎言,「婶婶,你们一家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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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一些原本在等待的病人家属,都好奇地转过头,朝这边望了过来。王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最后定格在了恼羞成怒上。
「姜遥,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那里面躺着的分明就是你小叔……」
「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李大爷的儿子,让他过来当面对质吗?」我晃了晃手机,「我手机里正好存着他的号码。」
姜磊见状,立刻急了:「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家还能拿我爸的性命来开这种玩笑吗?」
「你们会不会拿小叔的性命开玩笑,我不敢确定。」我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他们母子二人,「但是,你们会拿我的钱开玩笑,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王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突然爆发了。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拍着大腿。
「天理何在啊!这世道没天理了啊!侄子发了财,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自己的亲小叔病得要死,她不但一分钱不肯借,还反过来诬陷我们是骗子!」
她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那条短信的内容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