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陈宇搬进这栋名叫“安和锦园”的老式筒子楼,图的就是便宜和清静。
作为一名需要通宵赶稿的自由撰稿人,他对声音的敏感度近乎神经质。
搬进来的头三天,一切正常。
变故发生在第四天的子夜。
凌晨两点,陈宇刚把文档保存,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了一声脆响。
“哒。”
清脆,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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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玻璃弹珠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原本就不厚实的水泥地板上。
紧接着,是弹珠弹跳的声音。
哒、哒、哒、哒……
声音由高到低,频率越来越快,最后似乎滚到了墙角,停住了。
陈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谁家大半夜让孩子玩弹珠?”他嘟囔了一句。
老房子的隔音确实差,他没太放在心上,起身去厨房倒水。
然而,当他端着水杯回到客厅时,楼上的动静变了。
不再是弹珠。
是脚步声。
而且不是成年人沉重的脚步,是那种——只有几岁大的幼儿,光着脚丫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快速奔跑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从客厅的这头,跑到了那头。
然后又折返。
陈宇皱起眉头。这孩子不睡觉吗?
他忍了十分钟。
楼上的奔跑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加入了新的元素——
拖拽声。
像是一个小孩正费力地拖着一把沉重的木椅子,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陈宇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放下水杯,抄起门口的拖把杆,对着天花板狠狠捅了三下。
咚!咚!咚!
“楼上的!几点了!管管孩子!”
他大吼一声。
这一吼效果立竿见影。
楼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冷哼一声,心想果然还是得凶一点。
他把拖把杆放回原处,坐回电脑前准备继续工作。
就在他的屁股刚沾到椅子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直接在他头顶炸开!
位置精准得可怕,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就像是楼上有人正趴在地板上,隔着一层水泥板,狠狠地用拳头砸向他的天灵盖。
陈宇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串尖锐、凄厉,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兴奋的笑声,顺着下水管道,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炸响。
“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笑声不像是在楼上,倒像是贴着他的耳膜。
陈宇猛地站起身,冲向阳台,抬头往楼上看。
五楼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光。
窗帘紧闭,像是两只死鱼眼,冷漠地注视着楼下的黑夜。
一片漆黑。
孩子闹成这样,大人不开灯?
陈宇心里那种莫名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意。
风吹过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发出呜呜的哨音。
陈宇缩回脖子,关上窗户。
那晚,楼上的声音再没停过。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声鸡鸣(虽然城市里很少见,但他幻听似乎听到了)响起时,那不知疲倦的奔跑声才彻底消失。
第二天出门时,陈宇特意看了一眼楼道。
他住在404。
楼上是504。
经过五楼时,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504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深红色防盗门,上面贴着的“福”字已经褪色发白,边角翘起,随着楼道的穿堂风轻轻拍打着门板。
啪、啪、啪。
门口并没有放鞋垫,也没有垃圾袋,看起来很干净。
甚至……太干净了。
陈宇注意到,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门缝下方的地面上,却有一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痕迹。
那是几个残缺不全的脚印。
很小。
像是三四岁孩子的脚印。
但奇怪的是,这些脚印不是灰尘踩出来的,而是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踩出来一样。
水渍已经快干了,只留下淡淡的深色印记。
陈宇摇摇头,心想这谁家熊孩子,玩水玩到楼道里来了。
他没多想,匆匆下楼去吃早饭,顺便补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02.
这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周。
陈宇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楼上的作息非常规律:凌晨两点开场,凌晨五点结束。
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弹珠比赛、百米冲刺、拖拽重物,以及最让陈宇崩溃的——拍皮球。
咚……咚……咚……
那皮球像是灌了铅,每一声都砸在陈宇的心脏上。
为了赶稿,陈宇戴上了降噪耳机,甚至塞了耳塞,但那声音似乎具有某种穿透力,能无视物理隔绝,直接震动他的耳膜。
第八天早上,陈宇实在忍无可忍,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冲进了小区物业办公室。
物业在地下室,阴暗潮湿,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老头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大爷。
“王大爷,我要投诉!”陈宇把手机拍在桌子上,“504那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家里孩子是属夜猫子的吗?天天半夜两点开始闹,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大爷原本眯缝着的眼睛,听到“504”这三个数字时,猛地睁开了。
他手里盘着的两颗核桃也停了下来。
“小伙子,你说哪一家?”王大爷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
“504啊!我住404,就在我正头顶!”陈宇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物业管不管?不管我报警了!”
王大爷没接话,而是慢吞吞地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纸张发黄的住户登记簿。
他翻得很慢,手指蘸着唾沫,一页页地搓。
陈宇不耐烦地催促:“查什么查?直接给业主打电话啊!”
王大爷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他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陈宇,那眼神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忌讳。
“小陈啊,”王大爷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我录音都录了好几段了!”陈宇点开手机,想播放录音。
奇怪的是,手机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根本听不清什么脚步声。
陈宇愣了一下,骂了句脏话:“反正就是很吵!您看这登记簿上写的谁?”
王大爷把登记簿转过来,指着504那一栏。
那一行字是用红笔划掉的。
504:空置(欠费5年)。
“看见没?”王大爷咽了口唾沫,“这房子五年前就空了。房东一家子出国了,把房子挂在中介那儿卖,但一直没卖出去,也没租出去。”
“不可能!”陈宇立刻反驳,“我昨天还看见门口有水渍脚印!而且每天晚上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没人?”
王大爷脸色变了变,合上本子,站起身来:“小陈,有些话大爷不好明说。这安和锦园前身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不?”
陈宇皱眉:“不知道。”
“以前是造纸厂的职工宿舍,再往前……”王大爷指了指地下,“是片乱葬岗。”
“您别跟我扯这些封建迷信,”陈宇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是唯物主义者,更是个暴躁的失眠患者,“您是说没人住是吧?行,那就是有人非法入侵,流浪汉或者是谁偷偷住进去了。你们物业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陈宇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大爷幽幽的声音:“小陈,晚上听见啥动静,别乱答应,也别乱看猫眼……”
陈宇没理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下室。
回到四楼,他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对门403的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老太太,满头银发,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冥币和香烛。
老太太看见陈宇,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他的印堂看了一会儿。
“小伙子,最近没睡好啊?”
陈宇勉强挤出一个笑:“楼上太吵。”
老太太闻言,脸色骤变,原本想出门的脚立刻缩了回去。
“楼上?”老太太的声音尖细,“楼上哪有人啊……作孽哦,作孽哦……”
“砰”的一声,403的门关上了。
紧接着,陈宇听见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门缝上撒米。
陈宇站在走廊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莫名的寒意,直冲脑门。
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没人住?
今晚我就抓个现行给你们看看!
03.
为了抓到证据,陈宇做足了准备。
他从网上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贴在了504门口的消防栓后面,镜头正对着大门。
还在504的门把手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
只要有人进出,绝对会留下痕迹。
入夜。
陈宇坐在电脑前,双眼死死盯着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01:58。
01:59。
02:00。
准时得像个设定好的闹钟。
监控画面里,504的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门把手上的面粉也纹丝不动。
但陈宇的头顶,那熟悉的声音,又开始了。
咚……咚……咚……
这次是拍皮球。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陈宇甚至能感觉到天花板在随着皮球的撞击而震动落下灰尘。
“我就不信邪了!”
陈宇抄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把扳手,手机开着录像模式,冲出了家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五楼。
站在504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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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还在继续。
隔着一道门,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还有光脚丫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非常热闹,像是有好几个孩子在开派对。
陈宇深吸一口气,猛地砸门。
砰!砰!砰!
“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里面的声音瞬间消失。
又是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冰冷。
铁门的寒气透过耳廓传导进来。
里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门后,也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东西,正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陈宇的余光瞥见了门缝。
504的大门有些变形,下沿有一道大概一厘米宽的缝隙。
而在那缝隙里,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
陈宇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子。
那是……一根红线?
不对,是一缕红色的绒线,像是某种毛衣上脱落下来的。
正当他想伸手去扯那根红线时,手机屏幕(正在录像模式)上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因为他是蹲着的,手机摄像头也对着门缝。
在手机高感光的屏幕里,他看见门缝里面,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因为这只眼睛是倒着的。
眼白多,瞳孔小,布满了血丝,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蹲在地上的陈宇。
“啊!”
陈宇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扳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他再看过去时,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根红色的绒线,在穿堂风中微微颤抖,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红蛇。
陈宇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那是只倒着的眼睛。
这意味着,门后的人,是头朝下倒立着贴在门上的。
什么人会倒立着贴在门后偷窥?
恐惧终于压过了愤怒。陈宇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楼下。
回到404,他锁好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楼上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打断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这次不再是拍球,而是某种重物撞击地板的声音。
咚!
咚!
像是在模仿磕头。
陈宇缩在沙发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既然物业不管,既然敲门没人应,那就只能让警察来打破这个僵局了。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110。
“喂……我要报警。安和锦园5号楼504,有人非法入侵,还在里面搞……搞邪教仪式!快来!”
04.
警车的红蓝光在老旧的小区里显得格外刺眼。
来了两名民警,一老一少。
老的姓张,看起来很有经验;少的姓李,一脸严肃。
陈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迎上去。
“警察同志,就在楼上!吵了一个月了!刚才还在吵,你们听!”
三人站在楼道里。
此时是凌晨三点半。
楼上……一片寂静。
刚才那震耳欲聋的磕头声,在警车开进小区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声音啊。”小李警官皱了皱眉,看了陈宇一眼,“先生,你是不是神经衰弱?”
“绝对没有!我有录音……虽然录音不清楚,但我刚才上去敲门了,门缝里还有眼睛!”陈宇急得语无伦次,“你们一定要进去看看,里面肯定有人!或者是什么逃犯!”
张警官沉吟了一下,看陈宇的状态确实不像是在撒谎,而且“非法入侵”确实属于出警范围。
“去看看。”张警官挥手。
三人来到504门前。
张警官敲了敲门:“警察!里面的人开门!查房!”
没人回应。
“再不开门我们采取强制措施了!”
依然一片死寂。
张警官给小李使了个眼色,两人检查了一下门锁。
“锁芯没坏,但是生锈了。”张警官说,“这锁……很久没开过了。”
陈宇急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
张警官联系了指挥中心,查询了房主信息,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鉴于陈宇反应强烈,且怀疑有非法入侵者,警方决定叫来开锁师傅。
二十分钟后,开锁师傅到了。
“咔哒”一声。
那扇尘封已久的深红色防盗门,缓缓打开了。
陈宇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内,做好了看到任何可怕景象的准备——一群吸毒的流浪汉,或者一屋子的垃圾。
然而,随着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陈腐、发霉,夹杂着尘土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时间发酵的味道。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微粒,密密麻麻,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雪。
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不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月,而是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像棉絮一样的灰尘。
“这……”小李警官踩了一脚,灰尘瞬间没过鞋底边缘。
没有任何脚印。
在他们进来之前,这原本平整如雪地的灰尘面上,连一只老鼠跑过的痕迹都没有。
陈宇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刚才明明有人跑来跑去……”
他冲进屋里,不顾灰尘呛鼻,四处查看。
两室一厅的格局。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更没有电视。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水泥墙体,像是一块块恶心的尸斑。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木制的婴儿床。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婴儿床的一条腿断了,用几块红砖垫着。
床栏上,挂着一个已经烂得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塑料风铃。
风从没关严的阳台门缝里吹进来,风铃轻轻晃动,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它早就哑了。
张警官走过去,戴着手套摸了摸婴儿床的栏杆。
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黑印。
“先生,”张警官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陈宇,“你看这灰尘的厚度。起码五年没人动过了。”
“不……不对!”陈宇指着卧室,“刚才那是磕头声!还有弹珠声!肯定在卧室!”
他不死心,冲进主卧。
主卧更空,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板。
次卧。
次卧的门是关着的。
陈宇颤抖着手推开门。
这里……堆满了东西。
不是家具,而是纸。
满地的黄纸。
有的已经发霉变黑,有的还保持着原本的黄色。那是……没烧完的纸钱,还有折成元宝形状的锡箔纸。
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断掉的香脚。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年画娃娃。
只是那娃娃的眼睛位置,被人用红笔涂成了两个实心的红圈,看着格外渗人。
“这是祭祀用的。”张警官跟进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家人看来走之前,在这里搞过什么迷信活动。”
“就……就这些?”陈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没人?那那些声音是从哪来的?”
小李警官走过来,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哥们儿,老房子管道老化,有时候会有水锤效应,听起来像弹珠声。再加上你长期熬夜,精神紧张,产生幻听很正常。建议你去医院看看神经内科。”
警察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除了灰尘、纸钱、烂掉的婴儿床,什么都没有。
没有录音设备,没有机关,没有流浪汉。
“行了,收队。”张警官叹了口气,在出警记录上写下“查无异常”四个字,“回去早点睡吧,别自己吓自己。”
警察走了。
开锁师傅也走了,临走前好心地帮把门重新带上,虽然锁已经坏了。
楼道里只剩下陈宇一个人。
他站在504门口,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真的是幻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楼下。
这一夜,出奇的安静。
楼上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陈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也许警察是对的,是该去看看医生了。
05.
第二天,陈宇去了一趟医院,开了些安神补脑的药。
医生说他是典型的神经衰弱加焦虑症,开了假条让他休息。
陈宇吞了两片药,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去倒水,路过客厅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没动静。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陈宇自嘲地笑了笑。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卧室继续睡的时候。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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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其细微,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刺耳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那是……老旧木门轴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
咚、咚、咚。
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赤脚小孩的脚步声。
而是沉重的、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很慢,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宇的神经线上。
那脚步声走到客厅中央,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透过楼板,幽幽地传了下来。
声音不大,但因为夜太静,陈宇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哼歌。
是一首很老的童谣,调子怪异,断断续续。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睡落床……”
陈宇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警察明明说过,那是空房!全是灰!
怎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怎么会有女人在唱歌?
难道是小偷?
不,小偷会哼摇篮曲吗?
陈宇体内的恐惧达到了顶峰,紧接着转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如果不搞清楚,他这辈子都别想睡安稳觉了。
药效还在,混杂着肾上腺素,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幻的勇气。
他抓起那把扳手,没穿鞋,光着脚冲出了家门。
他要上去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来到五楼。
504的门并没有关严。
昨天开锁师傅走的时候虽然带上了门,但锁芯已经被暴力破坏,再加上老房子变形,门虚掩着,留出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照在504那斑驳的门板上。
屋里的哼歌声还在继续。
“……听阿妈话……唔好流眼泪……”
声音凄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陈宇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他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贴近那道门缝。
借着月光,他往里面看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月光投射进来,照亮了客厅中央的那块区域。
那一幕,让陈宇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背上,像是一团黑色的海藻。
她正对着那张破旧的、积满灰尘的婴儿床。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碗。
虽然看不清碗里是什么,但能听到她用勺子搅动碗底的声音。
叮、叮、叮。
“宝宝乖……吃肉肉……”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勺子伸向婴儿床的栏杆缝隙里,仿佛那里真的躺着一个孩子。
可是陈宇记得很清楚,昨天警察检查过,那床里只有灰尘和烂木头!
就在这时,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哼歌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宇想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接着,那个女人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来。
她的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转动的角度大得不正常。
月光恰好照在了她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颧骨极高,嘴唇涂得鲜红。
最恐怖的是,她的嘴里,正咀嚼着什么东西。
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看着门缝外的陈宇,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夸张到裂到耳根的笑容。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婉女声,而是一个粗砺的、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的男声:
“你也饿了吗?”
陈宇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冲垮了理智。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陈宇的肩膀上。
陈宇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看门房的王大爷。
王大爷脸色铁青,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光幽绿。
他看着陈宇,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还没等陈宇说话,王大爷幽幽地开口了:
“我不是让你别乱看吗?”
“现在……它看见你了。”
陈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再转头看向门缝时,那张红色的脸已经贴在了门缝上!
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那只倒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砰!”
504的大门,在陈宇面前猛地自动弹开。
打开门后,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