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我立一等功去相亲,政委外甥女踹翻桌子:负心汉,你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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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边境的战火刚刚平息,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木棉花混合的奇异气味。

林瀚海站在师部大礼堂的侧门边,胸前的军功章沉甸甸地压着崭新的军装。

一等功的表彰大会刚刚结束,掌声的热浪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政委韩明华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瀚海啊,你是我们全师的骄傲!”

韩明华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位首长也投来欣慰的目光。

林瀚海微微颔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棵老榕树。

斑驳的树影摇晃着,像极了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午后。

他总是这样,在喧闹鼎沸的时刻,灵魂某个角落会突然抽离。

韩明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

“老首长给你做个媒,我外甥女在省城军区医院工作,人品模样都没得挑。”

林瀚海心头一动,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悄然滋生。

他三十二了,确实到了成家的年纪。

或许一段新的关系,真能填补那些深夜里啃噬内心的空洞。

相亲安排在下个周日,韩明华家里,简单吃个便饭。

林瀚海特意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白衬衫,领口浆洗得挺括。

他对着宿舍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练习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些。

推开韩政委家院门的瞬间,春风裹挟着蔷薇的淡香扑面而来。

客厅窗明几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糖果,一切显得温馨而郑重。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清脆,带着点儿急促。

然后他看见了她——穿着白底蓝碎花的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利落的短发。

她的目光扫过来,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在触及他面容的刹那骤然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林瀚海嘴角礼貌性的微笑尚未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涌起惊愕、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汹涌的怒火。

“砰——”

实木茶几被一脚踹翻,果盘茶杯碎裂的声音刺耳地炸开。

女人浑身颤抖,泪水却先于声音奔涌而出。

她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林瀚海!你还有脸出现?”

“负心汉!你还认得我吗?”



01

表彰大会后的第三天,林瀚海被叫到政委办公室。

韩明华的办公室在师部大楼二层最东头,窗外是整排高大的白杨树。

阳光透过新绿的叶片,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坐。”韩明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他自己则起身从暖瓶里倒了两杯茶,搪瓷缸子冒着袅袅热气。

林瀚海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

即使离开了硝烟弥漫的前线,他身体里那根弦依旧绷得很紧。

“放松点,现在不是作战任务。”韩明华笑着把茶推过去。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里是长辈式的温和与欣赏。

林瀚海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的长相。

但他身上有种沉淀下来的稳重,像山涧里的石头,被水流经年累月地打磨。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沉静,甚至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医院复查结果我都看了,没什么大问题就好。”

“谢谢政委关心,都好利索了。”林瀚海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他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还留着一道深刻的弹痕。

阴雨天时会隐隐作痛,像一枚刻进骨肉里的纪念章。

韩明华啜了口茶,语气随意地拉起了家常。

问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当兵几年了。

林瀚海一一作答,答案简洁得像是在做汇报。

他是山东临沂人,父母早些年都没了,有个姐姐远嫁东北。

十八岁入伍,在西南边境待了快十年,从新兵蛋子成了侦察连长。

“这次立了大功,有什么打算?师里考虑给你提干,进机关工作。”

韩明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总不能一直待在前线,也该稳定下来了。”

林瀚海沉默了片刻。窗外有士兵列队走过的口号声,整齐划一。

他习惯了丛林、猫耳洞、边境线上无声的潜伏与追逐。

机关办公室的平静生活,对他而言反而有些陌生得令人不安。

“我服从组织安排。”最终,他给出了最标准的回答。

韩明华满意地点点头,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

“工作安排是一方面,个人问题呢?三十出头了吧,该成个家了。”

林瀚海端着茶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热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掩去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他低声说,目光垂落,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梗。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韩明华声音洪亮,带着撮合好事的热忱。

“我外甥女,萧婧琪,在省城第一军区医院当医生。”

“二十六岁,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人品模样都没得挑,就是眼光高。”

“我看你们俩挺般配。怎么样?见个面认识一下?”

林瀚海抬起头,撞上政委殷切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赏识,有关怀,还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终身大事的操心。

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内心深处,或许他也渴望一种新的开始,来覆盖那些沉重的记忆。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说定了,就下周日,来我家吃个便饭。”韩明华一拍大腿,笑容舒展。

林瀚海离开政委办公室时,夕阳正将白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营区广播里放着《骏马奔驰保边疆》,嘹亮的歌声回荡在暮色里。

他走过训练场,几个新兵蛋子正在练习匍匐前进,浑身沾满了泥土。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怀着最朴素的报国心,来到这片红土地。

如今战功等身,荣誉加身,心里某个地方却空落落的。

婚姻,家庭,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侣。

这些寻常百姓家的寻常事,对他而言却遥远得像上辈子。

他想起政委描述的那个女医生,萧婧琪。

名字听起来很文气,又是医生,应该是个温和娴静的人吧。

或许这次相亲,真的是命运给他的一次馈赠。

他加快了脚步,决定回去就把那件最好的衬衫找出来熨烫平整。

02

接下来的几天,林瀚海照常参加训练和总结会议。

表面上看,他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作风硬朗的战斗英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种微妙的期待在悄悄生长。

他甚至利用一个休息日,特意去了趟省城,置办了些相亲用的行头。

不是军装,而是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侦察连的指导员老周看出了他的变化,打趣道:

“老林,这是有啥喜事?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林瀚海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透露相亲的具体情况。

他性格内敛,不习惯将未成定局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有些纷乱。

婚姻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另一个人的生命将与自己的紧密相连。

他准备好了吗?他有能力给予一个女人安稳幸福的生活吗?

那些深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往事,又该如何安放?

周五下午,韩明华又让通讯员把林瀚海叫了过去。

这次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政委家的小院里。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月季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芬芳。

韩明华的爱人赵大姐正在厨房里忙碌,传出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

“来来,瀚海,坐。”韩明华穿着便服,显得比在办公室时随和许多。

他递给林瀚海一把小马扎,自己则坐在藤椅上,摇着一把蒲扇。

“婧琪那丫头刚来了电话,说明天下午的车,准时到。”

韩明华脸上带着笑,“这丫头,性子是倔了点,但是个直爽的好孩子。”

林瀚海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马扎的边缘。

“她父母去得早,从小跟着她奶奶和我爱人这边长大。”

韩明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惜,“别看是女孩子,特别要强,也懂事。”

“学医辛苦,她愣是凭自己本事考上了最好的军医大,没让家里操一点心。”

林瀚海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医生多了几分敬意。

失去双亲的成长经历,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之感。

“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没解决。”韩明华叹了口气,摇着蒲扇的手慢了下来。

“前几年好像处过一个对象,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那之后她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介绍的对象一个都不见。”

“这次要不是我反复做工作,说是立了一等功的战斗英雄,她还不肯来呢。”

林瀚海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前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这或许解释了她为何“眼光高”。

他并不是一个对伴侣过去斤斤计较的人,推己及人,谁还没有点往事。

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叫萧婧琪的姑娘,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故事。

“瀚海啊,”韩明华倾过身子,语气诚恳,“婧琪是个好姑娘。”

“你们都是优秀的孩子,又都……没什么亲人了,以后可以互相扶持。”

“见了面,放松聊,成不成都没关系,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林瀚海能感受到政委话语里的真诚关怀,这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谢谢政委,我会好好表现的。”他郑重地说。

赵大姐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林瀚海吃。

她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小林别紧张,我们家婧琪就是面冷心热,处熟了就好了。”

赵大姐笑眯眯地说,“明天大姐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包你们满意。”

离开政委家时,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林瀚海走在回营房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他对明天的相亲,生出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盼的复杂心情。

他甚至开始想象萧婧琪的模样。

女医生,大概是齐耳短发,戴眼镜,斯文清秀的样子吧。

说话应该轻声细语,带着知识分子的沉静和理性。

这样的组合,似乎很不错。

他路过服务社,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包“大前门”香烟。

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但此刻忽然想抽一根,平复一下有些纷乱的心绪。

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一张经历过风霜、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能否入得了那位大城市女医生的眼。

吐出淡淡的烟圈,他甩甩头,把这点莫名的自卑抛在脑后。

他是战场上的英雄,不该在任何事情上露怯。

包括相亲。



03

周日一大早,林瀚海就醒了。

生物钟让他在清晨五点准时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他躺着没动,听着营房里其他战友均匀的鼾声,心里异常清醒。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或许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起床号响起前,他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端着洗脸盆去了水房。

用冷水仔细洗了脸,刮干净了胡茬,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换上了那身新买的中山装,对着小镜子整理衣领。

衣服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平添了几分儒雅气质,少了些军人的悍厉。

同屋的战友们陆续醒来,看到他这身打扮,都忍不住起哄。

“哟!林连长这是要去见重要人物啊!”

“打扮这么帅,肯定是相亲!老实交代,是哪家的姑娘?”

林瀚海被他们闹得有些不好意思,板起脸呵斥:“少贫嘴,赶紧出操!”

但嘴角那丝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他处理了几份连队文书,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笔尖在纸上划动,脑海里却不时浮现出对晚上见面的各种想象。

他甚至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像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这实在不像那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林瀚海。

中午,他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回了宿舍。

又把皮鞋拿出来重新擦了一遍,直到能照出人影才满意。

下午三点,他提前向营房值班员告了假,准备出发去政委家。

相亲约定的是晚上六点,但他习惯凡事留出充裕的时间。

走出营区大门时,哨兵向他敬礼,目光在他不常穿的便服上停留了一瞬。

林瀚海回了个礼,脚步沉稳地走向公交车站。

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空气中漂浮着植物生长的清新气息,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他坐在略显空旷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小贩推着车叫卖,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这种和平安宁的景象,让他想起边境线上那些寂静的群山和潜伏的危险。

正是他们的坚守,才换来了这寻常街巷里的烟火人间。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自豪,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他想起了那些永远留在边境线上的战友。

他们的生命定格在了最年轻的岁月,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平凡日常。

如果自己能拥有新的生活,或许也是对牺牲战友的一种告慰。

他应该努力活下去,活得好,连带着他们的份一起。

公交车晃晃悠悠,在一个站台停下,又上来几个乘客。

林瀚海收回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回忆暂时压回心底。

四点刚过,他就到了政委家所在的军区大院。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大院门外不远处的街心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时间还早,他不想显得太过急切。

点燃一支烟,他看着进出大院的人们,大多是军属,神色从容安详。

这就是他未来可能融入的生活吗?平静,稳定,远离生死一线的刺激。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但他愿意尝试。

一支烟抽完,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时针指向五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向那个种着蔷薇花的院门走去。

推开院门时,赵大姐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被子。

看到林瀚海,她热情地招呼:“小林来这么早!快进屋坐,老韩在书房呢。”

林瀚海笑着点点头,帮忙把被子抱进屋里。

客厅果然如政委所说,布置得很温馨,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糖。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浓郁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

韩明华从书房出来,看到林瀚海,笑着打量他:“这身精神!不错!”

林瀚海稍稍放松了一些,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依旧习惯性地放在膝盖上。

赵大姐给他倒了杯茶,又忙着回厨房张罗去了。

韩明华坐在对面,随意地问着连队最近的情况,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六点。

林瀚海的心跳,随着分针的移动,渐渐加快。

他时不时望向门口,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那个关键身影的出现。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晚霞的余晖给窗户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清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儿急促。

林瀚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呼吸也跟着屏住了一瞬。

韩明华笑着站起身:“肯定是婧琪到了,这丫头,踩点儿倒是准。”

林瀚海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上。

门开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扶着门框的手,白皙,手指修长。

然后,一个穿着白底蓝色碎花衬衫的身影走了进来。

短发,果然如他想象的那样利落。

身材高挑,皮肤很白,眉眼清晰干净,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清冷气质。

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疏离。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客厅,先是落在韩明华身上,喊了一声“舅舅”。

然后,那双清亮的眸子,转向了站在沙发旁的林瀚海。

四目相对的瞬间。

林瀚海看到她眼中原本的平静像冰面一样骤然碎裂。

惊愕,难以置信,怀疑……最后凝聚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怒火。

她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林瀚海愣住了,他嘴角礼貌性的微笑僵在那里。

他完全不明白,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女医生,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婧琪,来,我给你介绍……”韩明华笑着走上前,话还没说完。

萧婧琪猛地向前一步,视线死死钉在林瀚海脸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膜:

0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赵大姐系着围裙探出头,满脸错愕。

韩明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解。

“婧琪!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呵斥,试图稳住局面。

但萧婧琪根本听不进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瀚海,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冰冷又滚烫。

林瀚海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负心汉?他什么时候成了负心汉?

他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萧医生,何来负心之说?

“你认错人了吧,萧医生?”林瀚海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但他多年的军事素养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认错人?”萧婧琪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愤和讽刺。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与她强硬的姿态形成诡异对比。

“烧成灰我都认得你!林瀚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字字泣血。

“你以为换身衣服,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我就认不出了?”

“你这个懦夫!骗子!你还有脸活着?还有脸当英雄?”

一连串的指控像子弹一样射向林瀚海,打得他措手不及,头晕目眩。

韩明华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一步跨到两人中间。

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气得不轻。

“萧婧琪!你给我住口!立刻向林瀚海同志道歉!”

他的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道歉?”萧婧琪猛地转向舅舅,泪水流得更凶,眼神却倔强不屈。

“我凭什么向他道歉?该道歉的是他!是他欠我的!欠……”

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那个名字烫嘴,无法说出口。

只是用更加怨恨的目光剜着林瀚海,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

赵大姐赶紧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一把拉住萧婧琪的胳膊,试图安抚她:“婧琪,冷静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婧琪甩开舅妈的手,指着林瀚海,对赵大姐说:

“舅妈,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他就是当年那个……那个答应了好好的,却一走了之音讯全无的林瀚海!”

林瀚海眉头紧锁,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当年”、“答应”、“一走了之”。

难道他们真的之前见过?可他搜遍记忆,找不到任何关于萧婧琪的片段。

“萧医生,”林瀚海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冷静的语气说,

“我发誓,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你是否……真的认错人了?”

他的冷静似乎更加激怒了萧婧琪。

她看着他一脸“无辜”和“困惑”的样子,积压数年的委屈、愤怒、痛苦彻底爆发。

“啪!”

她猛地挥手,将茶几上那个装满花生瓜子的果盘扫落在地。

瓷盘碎裂,花生瓜子滚了一地,一片狼藉。

“装!你还装!”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你以为不承认就行了?林瀚海,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瞪着他。

林瀚海被迫看着她的脸。

很漂亮的一张脸,即使因愤怒而扭曲,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清秀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盈满泪水,除了怒火,似乎还有……一种深切的悲伤。

这悲伤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模糊的角落。

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悄然划过。

但这感觉太飘忽,太快,他根本抓不住。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否认?对方言之凿凿。承认?他毫无记忆。

这种荒诞的局面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甚至荒谬。

韩明华看着满地狼藉和外甥女失控的样子,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一把抓住萧婧琪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够了!萧婧琪!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林瀚海同志是战斗英雄,刚从前线立功回来!容不得你在这里污蔑撒泼!”

“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房间冷静!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萧婧琪被舅舅拖着往客房走,她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林瀚海。

那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恨意和不甘。

“林瀚海……你会遭报应的……你对不起他……”

她被推进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地上狼藉的碎片。

赵大姐手足无措地看着丈夫,又看看脸色苍白的林瀚海,连连叹气。

“这……这叫什么事啊……瀚海,对不住,对不住,婧琪她平时不这样的……”

林瀚海缓缓摇了摇头,他弯下腰,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碎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萧婧琪的话,像一块块破碎的拼图。

“答应了好好的”、“一走了之”、“音讯全无”、“对不起他”……

这个“他”是谁?

为什么她如此肯定他们相识?

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或者说,错过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隐约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被他遗忘或忽略的真相,

正隔着岁月的尘埃,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而这个真相,可能与一个他同样不愿轻易想起的名字有关。



05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滚落的瓜子花生,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赵大姐拿着扫帚和簸箕,一边收拾,一边偷偷抹眼泪。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懂事稳重的外甥女,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韩明华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递给林瀚海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

“瀚海,今天这事……我代婧琪向你郑重道歉。”

韩明华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深深的歉意。

“这丫头……我也不知道她今天发的什么疯,简直是不可理喻!”

林瀚海接过烟,却没有点燃。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客房房门上,眉头紧锁。

“政委,我觉得……萧医生不像是无缘无故发疯。”

他缓慢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好像……真的认识我。而且,对我有很深的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韩明华烦躁地挥挥手,

“你一直在边境部队,她是省城的医生,八竿子打不着!”

“她肯定是认错人了!或者……或者受了什么刺激!”

说到这里,韩明华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瀚海捕捉到了政委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追问道:“政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萧医生以前的事?”

韩明华沉默了片刻,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婧琪这孩子……命苦。父母走得早,感情上也不顺。”

“前几年,她确实处过一个对象,也是个当兵的。”

林瀚海的心猛地一沉。“当兵的?”

“嗯。”韩明华点点头,“好像也是你们边防部队的,具体哪个单位不清楚。”

“那会儿她还在上大学,两人感情好像挺好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分了。那男的好像再也没联系过她。”

“婧琪为此消沉了很久,差点连学业都耽误了。”

韩明华又吸了口烟,摇摇头:“从那以后,她就对当兵的有点……成见。”

“我本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也工作了,应该走出来了。”

“没想到……唉,估计是看到你也是边防军的,勾起了伤心事,情绪失控。”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被军人男友伤害过的女孩,将对那个负心汉的怨恨,

转移到了同样穿着军装(虽然今天没穿)的林瀚海身上。

一场因移情和误会引发的闹剧。

赵大姐收拾完地面,也红着眼圈附和:

“肯定是这样了。那段时间,婧琪瘦得脱了形,看着都心疼。”

“问她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哭。那个挨千刀的,害苦了我们婧琪……”

林瀚海听着,心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如果只是单纯的移情,萧婧琪怎么会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又怎么会用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眼神看他?

仿佛他林瀚海,就是那个具体的、伤害她的“负心汉”本人。

这说不通。

“政委,赵大姐,”林瀚海抬起头,眼神认真,

“萧医生刚才,明确叫出了我的名字。她似乎很确定我就是那个人。”

韩明华和赵大姐都愣住了。

是啊,如果只是看到军人联想到前任,怎么会精准地叫出“林瀚海”三个字?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客房里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片死寂。

但那扇门后散发出的悲伤和愤怒,却弥漫在整个客厅。

林瀚海站起身:“政委,我想……我可能需要和萧医生单独谈谈。”

“不行!”韩明华立刻反对,“她情绪不稳定,万一再……”

“正因为情绪不稳定,才需要沟通。”林瀚海态度坚决,

“这个误会不解开,对萧医生不公平,对我也一样。”

他看向那扇门,目光深沉:“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或许,我也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一些关于过去,关于遗忘,关于某个牺牲战友的事情。

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韩明华看着林瀚海坚定的眼神,犹豫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注意方式方法,别再刺激她。”

“我会的。”林瀚海点点头,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萧医生,我是林瀚海。我们能谈谈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林瀚海等了一会儿,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房不大,陈设简单。

萧婧琪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的肩膀单薄,背影透着一股巨大的哀伤和疲惫。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

“出去。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林瀚海关上门,站在房间中央。

“萧医生,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认识你。”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认定我是那个……负心汉?”

萧婧琪猛地转过头,眼睛红肿,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不认识我?林瀚海,你的记性可真差!”

“还是说,你根本不敢承认?不敢承认你当年做过的龌龊事!”

林瀚海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林瀚海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如果你说的‘当年’,是指七八年前,那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边境一线。”

“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又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萧婧琪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林瀚海的眼神坦荡而困惑,看不出任何虚伪。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

“好,你不记得了是吧?那我提醒提醒你!”

她站起身,走到林瀚海面前,仰头逼视着他。

“1979年,春天,南疆,木棉花开的季节。”

“军区总院后面的小花园,石凳子,傍晚。”

“有一个女孩,等了你整整一夜!淋了一场大雨!”

“而你,林瀚海,答应要来送信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非但没出现,不久后,她还收到了一封……一封你写的绝情信!”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林瀚海的心上。

1979年春天?南疆?军区总院?送信?

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炮火,硝烟,野战医院,还有……一个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的年轻战士。

那个战士抓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嘱托着什么……

托他……送一封信!

给一个……在军区总院工作的女孩!

林瀚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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