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3岁那年,我被公司“优化”了。
星途科技给了我950万补偿金,算是为17年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
可就在我开车离开前,一个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追到停车场。
她脸色发白,压低声音说:“赵姐,那950万,根本不是纯补偿!”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实习生塞给我一张纸条,眼神里满是惶恐:“他们不止对您一个人这样……”
01
深圳,星途科技大厦三十楼的走廊里,抛光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LED灯光,亮得让人眼睛发酸。
我抱着一个半满的纸箱,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口。
金属电梯门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四十三岁的赵静,梳着整齐的低马尾,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还是四年前晋升技术总监时特意定制的。
纸箱里没什么重物,只有一盆养了六年的绿萝,叶片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一个印着公司标志的旧保温杯,还有几份没来得及归档的项目方案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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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监,所有的离职手续都已经办妥了。”
人力资源部的职员李梅跟在我身后,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她递过来一张薄薄的A4纸,那是我的离职证明。
那张纸在我眼中,就像一份冰冷的结业证书。
我伸手接了过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印着:“因公司业务板块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
友好协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讽刺。
就在前天下午,部门总经理王莉把我叫进她的办公室,告诉我公司为了“激活组织活力”,需要优化一批资深管理人员,我的职位恰好被列入了优化名单。
“优化”,这个词包装得真够体面,仿佛不是裁员,而是一场优胜劣汰的自然筛选。
“补偿方案已经核算完毕。”李梅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根据您在公司的服务年限和薪资标准,总计是九百五十万元。”
她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财务部门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把款项打到您预留的银行账户里。”
九百五十万。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串数字上,没有移开。
我在星途科技,整整工作了十八年。
从一个二十四岁、怀揣梦想的初级程序员,到今天,四十三岁的技术研发中心副总监。
那些为了攻克技术瓶颈而熬过的无数个通宵,那些被客户一次次否定又重新打磨的方案,还有我亲手带出来、如今已经遍布行业各个角落的三十多个徒弟,似乎都浓缩在了这串惊人的数字里。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
我迈步走了进去,李梅没有跟进来,只是在电梯门外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走廊隔绝在外。
随着电梯箱体的平稳下降,我忽然想起了儿子小宇昨晚问我的数学题。
他皱着眉头说:“妈妈,这道函数题老师说有三种解法,我只想到了两种。”
我当时正在电脑前调试“天河”智能系统的核心模块,为第二天的项目评审做准备,只是随口说了句:“先把会的写下来,妈妈忙完就帮你想。”
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了。
地下车库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
车里还残留着上周出差买的柠檬香薰味,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丈夫刘伟的名字。
“都办好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夹杂着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他应该还在会计师事务所忙碌。
“嗯。”
“那笔补偿款,他们说什么时候到账?”
“三个工作日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松了口气的语气说:“也好。你这几年确实太累了,正好趁机歇歇。小宇明年上私立初中的事,我问过了,一年的学费加住宿费差不多要五十万,这笔钱刚好能覆盖。”
我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句话也没说。
“哦对了,我晚上有个应酬,跟几个重要客户,就不回家吃饭了。”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别跟孩子说太多公司的事,就说妈妈换了个更轻松的工作。”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启动引擎,将车驶出地下车库。
五月的深圳,阳光格外炽烈,透过车窗洒进来,有些刺眼。
路旁的榕树郁郁葱葱,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红灯的间隙,我瞥见旁边车道上,一辆蓝色的跑车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戴着墨镜,跟着车载音乐轻轻哼唱,满脸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二十六岁那年,我也曾是这般模样。
开着一辆二手的经济型轿车,听着激昂的摇滚乐,觉得自己能搞定所有技术难题,能撑起一片天。
而现在,我的世界,是银行账户里即将多出的九百五十万,和后备箱里那盆快要枯萎的绿萝。
回到家时,才下午三点。
宽敞的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我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绿萝的藤蔓垂了下来,显得无精打采。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闺蜜周婷。
“静静,你真的签字离职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我听我家老陈说,星途这次裁员根本就是针对性的,专挑你们这些工龄长、薪资高的老员工下手!这就是卸磨杀驴,太过分了!”
老陈是周婷的丈夫,在上海的互联网圈做猎头,消息向来灵通。
“签了。”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签又能怎么样呢?”
“可你在星途十八年啊!当年那个‘天河’智能交通系统,不是你带队攻克的核心技术吗?那个项目给公司赚了多少利润,拿了多少行业大奖,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的目光投向阳台。
去年秋天,为了赶“天河”系统二期的投标方案,我曾在阳台的书桌前连续加班到凌晨四点。
方案最终成功中标,项目顺利落地,如今项目组还在正常运转,只是项目总负责人,已经换成了王莉那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连基本代码逻辑都搞不懂的外甥。
一个二十七岁,满口“生态”“迭代”,却连项目核心需求都抓不住的年轻人。
“都过去了。”我轻声说。
周婷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也好。对了,下周六咱们几个大学同学聚聚,你一定要来,大家都好久没见你了。”
我答应了下来。
结束通话后,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
这种安静让我感到陌生。
十八年来,我的生活被无休止的项目会议、迫在眉睫的交付期限和客户的各种反馈填满,现在,突然之间,一切都空了。
我打开纸箱,拿出那几份项目方案。
最上面的一份,是“天河”系统三期的规划蓝图,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打磨,前后修改了四十多个版本。
后来,王莉一句“思路不够前沿”,就让她的外甥全盘推翻,重新做了一套华而不实的方案。
蓝图的一角,还留着一圈浅浅的咖啡渍。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一边修改方案一边喝着浓咖啡提神,小宇跑过来让我陪他看动画片,我让他再等等,结果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我把那些方案一张张抚平,叠放整齐。
然后,我站起身,走向书房的碎纸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些承载着我心血的纸张,瞬间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纸条,像无声的叹息。
当最后一张方案被碎纸机吞噬时,门锁处传来了转动的声音。
小宇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来,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家了?”
“今天的工作提前完成了。”我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今天的作业多不多?”
“还行。”他仔细打量着我的脸,“妈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可能是有点累了。”我转过身,走向厨房,“晚饭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真的吗?”小宇惊喜地跟了进来,“你不是说今晚要开项目复盘会吗?”
“会议取消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我知道,这孩子心思细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晚餐时,他果然好几次偷偷观察我。
刘伟如他所说,没有回家吃饭,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发来一条微信:“应酬喝多了,今晚住公司附近的酒店。”
小宇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我替她掖好被角,他却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妈妈就是有点累了。”
“我们班王小明的妈妈最近也不开心,王小明说,他妈妈被公司辞退了。”小宇用很小的声音说,“妈妈,如果你也不开心,可以跟我说。”
我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妈妈没有不开心。”我强忍着情绪,柔声说,“只是换了一种工作方式,以后妈妈可以经常接你放学,陪你写作业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关掉他房间的台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手机屏幕亮着,是银行APP的登录界面。
我输入密码,查询了账户余额。
工资卡里还剩下不到十五万,这个月的房贷还没扣除,车贷还要还两年。
九百五十万。
这个庞大的数字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它足够还清所有贷款,足够支付小宇未来所有的教育费用,足够这个家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优渥地生活很多年。
可是,我四十三岁了,还能在深圳找到一份像星途科技这样,薪资和平台都相当的工作吗?
互联网行业更新迭代太快,我已经快两年没有系统学习新的人工智能算法了。
02
凌晨一点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更新我的简历。
在工作经历那一栏,“星途科技技术研发中心副总监”的后面,需要加上“已离职”三个字。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我输入了又删除,删除了又重新输入。
最终,那一栏只留下了一行简洁的文字:“2006-2024,星途科技技术研发中心。”
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我想起了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来深圳,到星途科技面试的情景。
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面试官问我:“你为什么选择做技术?”
我记得当时回答:“我相信好的技术,能让生活变得更便捷。”
那时候,我对此深信不疑。
现在,我相信九百五十万能让儿子上最好的学校。
第二天清晨,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准备早餐,叫小宇起床。
送他到学校之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公司,而是把车开到了深圳图书馆。
图书馆里格外安静,坐满了埋头学习的年轻人和翻看报纸的老人。
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浏览各大招聘网站。
“十六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精通分布式系统架构设计”“具备大型项目管理经验”“四十岁以下优先”。
一条条招聘要求看下来,我握着鼠标的手,越来越沉重。
中午在图书馆的餐厅吃了一份简餐,一碗杂粮饭配两素一荤,味道很清淡。
下午继续投递简历,直到四点半,我总共投递了十八份简历。
其中十一份显示“已读”,但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回复。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接小宇。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家长,我站在人群中,忽然意识到,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里接儿子。
小宇背着书包从校门里跑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妈妈,今天我们班竞选学习委员,我当上副学习委员了!”
“真厉害,妈妈为你骄傲。”
“王小明说,他妈妈找到新工作了,在一家小公司,薪水只有以前的一半。”小宇仰起小脸看着我,“妈妈,你以后也会去小公司上班吗?”
“或许吧。”我说。
“那你会不开心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的,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我心里清楚,我在撒谎。
工作怎么可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它是我十八年的青春,是我日复一日的付出,是我曾以为坚不可摧的事业根基。
而现在,这座根基坍塌了,我在废墟里,只捡到了一个纸箱,和一串冰冷的数字。
晚上刘伟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补偿款到账了记得告诉我。”他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咨询了理财顾问,这笔钱可以做一个资产组合,一部分买稳健型基金,一部分投不动产,年化收益率能到8%-12%。”
“我想先拿出一部分,把房贷提前还清。”我打断他。
“还房贷?”他皱起了眉头,“现在贷款利率这么低,房贷是最划算的负债。钱应该用来增值,让它生钱才对。”
“我只是想求个安稳。”
“你就是太保守了。”他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所以才会被公司优化掉。现在这个时代,公司都喜欢有冲劲的年轻人,你这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员工,早就不吃香了。”
我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他径直走进浴室,“我早就跟你说过,要多跟王莉搞好关系,多参加公司的团建活动,你不听。现在好了,人家一句话就把你踢出局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声音,浑身发冷。
小宇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我立刻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冲刷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
夜里,我躺在床上,刘伟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墙上的婚纱照上投下一抹惨白。
那是二十七岁的我和三十三岁的他,笑得一脸幸福。
“睡吧。”他忽然含糊地说了一句,“明天我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
“刘伟。”我轻声开口,“如果我以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不会的。”他最终说,“九百五十万,足够我们撑很多年了。”
他没有说“我养你”,也没有说“别急,慢慢找”。
他说的是,“足够我们撑很多年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一位保洁阿姨。
她大概六十五岁左右,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书架的每一个角落。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真的找不到技术相关的工作,我还能做什么?
或许,连保洁阿姨的工作,都会嫌弃我年纪大,手脚不够麻利。
三天后,九百五十万补偿款到账了。
银行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在超市的生鲜区挑选牛肉。
手机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零,让我推着购物车,怔怔地站在原地,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这位女士,麻烦让一让好吗?”一个推着购物车的阿姨说道。
我连忙挪开脚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客户经理打来的电话,热情地向我推荐各种理财产品。
我直接挂断,继续挑选牛肉。
晚上,我把钱到账的事情告诉了刘伟,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太好了!我明天就约理财顾问见面,咱们得尽快把这笔钱规划好。”
“我想先从里面取七十万现金出来。”我说。
“取现金?取这么多现金干什么?”
“有点用处。”
他没有再追问,大概以为我是要准备小宇的学费。
其实,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用十八年青春换来的东西,堆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上午,我去银行预约大额取现。
柜台里的年轻柜员听到我要取的金额时,明显愣了一下。
“赵女士,这么大额的现金,需要提前两天预约。您看您后天再来一趟可以吗?”
“可以。”
走出银行,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我沿着深南大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星途科技大厦时,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星途科技所在的区域。
“赵女士,您好,抱歉打扰您。”电话那头,一个温和的男声说道,“关于您的离职补偿事宜,还有一些后续的归档手续需要您配合办理。您看后天下午两点,方便再来一趟公司吗?请带上您的身份证和离职证明。”
“补偿款不是已经到账了吗?”
“是的,款项已经支付,但财务部门还有一些收尾流程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我想了想,回答:“好。”
挂断电话,我站在繁华的街头。
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和街边奶茶店飘来的甜香。
旁边的露天座位上,几个年轻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男孩大声说:“这个功能今晚必须上线,老板说了,搞不定就别下班。”
我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家,小宇的班主任打来电话,催促我尽快缴纳私立初中的择校费,说名额非常紧张。
我说知道了,这周末就去办理。
下午,我又投了几份简历,其中一家初创公司很快给了回复,约我面试。
那家公司给出的薪资,只有我在星途时的四分之一。
我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傍晚去接小宇,他的班主任特意把我拉到一边。
“小宇妈妈,关于择校费的事……”
“这周末我会去交的。”我向她保证。
她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其实,如果不交择校费,小宇按片区划分,可以去南山中学,那也是深圳的重点中学,就是距离家里远了点。”
“谢谢老师,我还是希望他能去明德中学。”
因为明德中学的校园环境,是小宇最喜欢的。
晚上刘伟回来得很早,还带回了一叠厚厚的理财计划书。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复杂的图表,预期年化收益率标注着8%-12%。
“如果我们把这九百五十万全部投入这个三年期的组合产品,到期后连本带利差不多能有一千三百万。”他指着那些数字,眼神里满是兴奋。
“如果亏损了呢?”
“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但这个组合的风险等级很低。”他显得信心十足,“我的顾问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不会出错的。”
我看着那叠花花绿绿的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后天我得再去一趟星途,财务说还有些手续要办。”
“去吧,早点办完,我们也能早点安心。”他继续翻看着理财计划书,“对了,取现金的事,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七十万不是小数目,不安全。”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坚持。
临睡前,我习惯性地查了下邮箱,那家初创公司给我发来了邮件,说非常欣赏我的履历,但担心我“在大型企业待久了,可能无法适应初创公司的快节奏和高强度工作”。
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我关掉电脑,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宇的房间。
她已经睡熟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熊。
书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有一道难题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坐下来,拿起铅笔。
那道题确实有点难度,但我很快就想出了三种解法。
我把详细的解题步骤写在旁边,还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回到卧室,刘伟已经睡着了。
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后天,要去星途,最后一次。
也好,就当是跟我的过去,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星途科技大厦依旧气派非凡。
巨大的旋转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前台后面永远面带微笑的接待员。
我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赵总监?”
我转过身,是市场部的同事李明,以前我们合作过好几个大型项目。
“真的是您啊。”他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连忙改口,“赵姐……您今天过来办事?”
“嗯,财务那边有点手续要处理。”我淡淡地说。
“哦哦。”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个,您……最近还好吗?我们部门的同事都挺想念您的。”
都是些客套话。
我点了点头:“都挺好的。”
电梯来了,我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李明按了二十楼,我则按下了三十楼。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赵姐,”李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您走了之后,‘天河’三期项目出问题了。”
我的目光转向他。
“新来的那个负责人,把您之前的核心架构改得乱七八糟,现在客户那边意见特别大,项目进度已经延误了三个多月。”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王总天天在办公室发火,但又不让我们联系您请教,说您已经是离职员工了。”
“正常,新人总有自己的想法。”我平静地说。
电梯在二十楼停下,李明走了出去,又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回过头:“赵姐,如果您以后自己创业,一定要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多人都想跟着您干。”
电梯门关上了。
我看着数字一路跳到三十,门开了,是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墨粉混合的味道,和我离职那天一模一样。
03
我走到财务部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笑的声音。
我抬手敲了敲门。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抬起头:“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赵静,和你们约了下午两点,来办理离职后续手续。”
“哦哦,是赵女士啊?您请稍等,我们的孙会计马上就过来。”她站起身,热情地给我倒了杯水,“您先坐。”
我依言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
墙上贴着最新的财务管理制度,罚款条款比以前多了不少。
饮水机上贴着一张“节约用水”的标语,和我十八年前刚来公司时看到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才走了进来,是财务部的孙会计。
“赵女士,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她在我对面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是这样的,关于您的离职补偿金,发放之后需要您签署一份最终确认函,证明款项金额无误,并且您与公司之间已经结清了所有款项。”
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大致扫了一眼,是标准格式的确认函,最下方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金额:9,500,000元。
“另外,还需要您签署这份保密协议。”她又推过来一份更厚的文件,“根据公司规定,所有离职员工都需要承诺,在离职后三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公司的商业机密、技术信息和内部管理情况。”
我拿起那份保密协议翻了翻。
里面的条款写了十几页,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拿了钱,就闭上嘴。
“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求职时,不能提及在星途的工作经历?”
“那倒不是,只是不能透露具体的项目细节和公司内部敏感信息。”孙会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您也知道,咱们这个行业,竞争有多激烈。”
我拿起笔,在那两份文件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静,这两个字,我在这里写了十八年,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好了。”孙会计麻利地收起文件,“非常感谢您这些年来为公司做出的贡献,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这是一句标准的结束语。
我站起身:“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您的门禁卡、公司邮箱和内部系统账号,都已经注销了。如果您有私人文件遗留在公司电脑里,非常抱歉,我们无法再为您恢复了。”
“没关系。”我说。
本来,也就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了。
那些我为之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项目方案,那些我修改了无数遍的技术架构,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就都属于星途了。
我带走的,是九百五十万,和一盆快要枯萎的绿萝。
走出财务部,我没有立刻走向电梯。
走廊的尽头,是技术研发中心的玻璃门,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我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向电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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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恰好从一楼上来,门开了,里面站着的人,正是王莉——我的前顶头上司。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虚伪的笑容。
“赵静啊,过来办手续?”
“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最近怎么样啊?”她开口问道,语气轻松得仿佛我们只是在茶水间偶遇。
“还行。”
“那就好。”她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那丝巾一看就价值不菲,“其实啊,离职也未必是坏事。换个新环境,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发展。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到哪里都是抢手的人才。”
我没有接她的话。
电梯光亮的镜面上,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她染着时髦的棕色头发,妆容精致,而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对了,”她忽然又说,“‘天河’三期那边,客户提了些新需求,我外甥对方案做了些调整。回头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忙给点建议?”
“我已经离职了,王总。”我提醒她。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她夸张地拍了下额头,笑了起来,“真是习惯了,以前遇到技术难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电梯抵达一楼。
门开了,她率先走了出去,又回过头来,朝我挥了挥手:“保持联系啊。”
我点了点头。
旋转门将我送到外面的世界,阳光扑面而来。
我站在星途大厦前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花草清香的空气。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我预约提取的七十万现金已经备妥,可以随时去网点办理。
我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五十分。
走到停车场,我刚拉开自己的车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女士!赵姐!您等一下——”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朝我跑过来,她穿着星途科技财务部的制服,跑到我面前时,已经气喘吁吁。
是刚才在办公室里给我倒水的那个戴眼镜的姑娘。
“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她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赵姐,您是不是刚刚签了那份补偿金确认函?”
“是啊。”
“那笔钱……那九百五十万,您有没有仔细核对过明细?”
我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