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大清的孝圣宪太后,爱新觉罗·甄嬛。
这个名号,如同一件织金云锦的沉重朝服,华贵,威严,也冰冷得刺骨。
它把我牢牢地钉在了这紫禁城的最高处,让我看尽日升月落,却再也触不到人间烟火。
又是一个深秋,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数日。
永寿宫里的那几棵合欢树,叶子早已落尽,湿漉漉的黑色枝桠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扭曲着,伸展着,像是无数双祈求救赎却终不可得的手。
我记得,那是先帝还在时,亲手为我栽下的。
他说,合欢,意味着“言归于好,合家欢乐”。
可如今,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我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云狐皮毯子,手里却依旧冰凉。
指间,缓缓捻动着一串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紫檀佛珠,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允礼掌心的温度。
我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无尽的萧瑟。
雨水顺着琉璃瓦的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单调,重复,永无止境。
就像我这被困在回忆里的,漫长而枯寂的余生。
弘瞻,我的儿子,如今已是这大清国说一不二的新君。
他是个好皇帝,比他的生父更加勤政,比他的养父更加睿智,手腕沉稳,心思深远。
但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隔着一层无法言说的疏离。
他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我也知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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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母子之间,守着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又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这秘密,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冷硬如冰。
这偌大的紫禁城,我曾以为我赢了所有。
我赢了骄纵跋扈的华妃,赢了阴险毒辣的皇后,赢了这宫里所有曾经与我为敌,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的女人。
我把我的儿子,扶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九龙宝座。
可到头来,我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然成了最孤单的那一个。
曾经的爱,刻骨铭心。
曾经的恨,痛入骨髓。
那些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让我泪湿枕巾的缱绻,那些在权力斗争中让我心力交瘁的伤痛,如今,都已化作史书上冰冷无情的寥寥数笔,任由后人评说。
可我时常,还是会想起他。
想起允礼。
想起凌云峰上那能涤荡人心的清风,想起桐花台前那悠扬婉转的笛声。
想起他握着我的手,在夕颜花下,一笔一画,为我画下那张此生唯一的画像。
他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久到宫里新进的年轻宫人都已不知“果郡王”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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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笑容,却在我的记忆里,被岁月打磨得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我常常会分不清,究竟是这触手可及的现实太像一场虚无的梦,还是那场早已逝去的梦,才是我此生唯一拥有过的真实。
如今,这深宫之中,唯一还陪在我身边,见证了我所有风雨起落的,就只剩下槿汐了。
可她,也快要油尽灯枯了。
太医院的院判每日都亲自来请脉,愁眉苦脸地跪在我的面前,说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回太后的话,槿汐姑姑脉象虚浮,已是气血两亏,油尽灯枯之相。”
“臣等无能,开回来的,都只是些吊着性命的汤药。”
“姑姑年事已高,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我心里明白,槿汐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我很快,就要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了。
我每日都会亲自去槿汐的寝殿看她,雷打不动。
我屏退了所有人,殿内只留我们二人。
那寝殿里终日燃着上好的安神香,可那淡淡的檀香味,却怎么也盖不住满屋子浓重的药味。
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属于衰败和死亡的气息。
我坐在她的病榻前,从宫女手中接过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干枯褶皱的手脸。
然后,再接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用银匙一勺一勺地,喂到她的嘴边。
她大多数时候,都喝不下去,药汁会顺着她松弛的嘴角流下来,弄湿她的衣襟。
我便再用帕子,为她轻轻擦去。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心里,是难得的平静。
这仿佛是我在这死气沉沉的宫里,唯一还能感受到的一丝人间的温暖。
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能暂时卸下那副尊贵威严的太后仪仗,变回那个曾经在碎玉轩里,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慌了手脚,需要她来扶持的甄嬛。
近几日,槿汐的状况,却显得愈发反常。
她本已病入膏肓,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即便清醒,也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
可这几天,她却常常在午后或深夜,异常地清醒过来。
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恐惧。
她总是用那双早已枯瘦如柴、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平和与安详,而是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有好几次,当房间里没有其他伺候的宫人,只剩下我们两人独处时,她都像是要对我说什么极其重要、万分紧急的事情。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可话刚到嘴边,又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给打了回去。
她咳得撕心疾肺,瘦弱的身体在床上剧烈地抽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一般。
我只能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急召太医。
又有一次,那是在一个黄昏,她突然抓着我,急切地开口:“太后……老奴……有件事……”
恰在此时,门口一个小宫女端着换洗的布巾探进头来。
槿汐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鬼魅,猛地噤声,惊恐地闭上了嘴,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皱起眉头,屏退了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宫女,回过头来,轻声安抚她。
“槿汐,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却只是拼命地摇头,眼角缓缓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然后,便闭上眼睛,再也不肯开口了。
我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我太了解她了。
我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主仆,胜似亲人。
这个陪着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烂漫少女,一路走到权力的顶峰,看尽了我所有欢喜和悲伤的忠仆,她的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关于我的。
它沉重到,让她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无法安然闭眼。
它像一块万斤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压了她整整一辈子。
而我,对这个秘密,竟然一无所知。
那个深夜,我正在灯下抄写《地藏经》,为槿汐祈福。
殿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一片嘈杂的声响。
小允子连伞都来不及打,浑身湿透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太后!不好了!槿汐姑姑她……她怕是不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狼毫笔应声而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巨大的墨迹。
我扔下笔,提着裙摆,疾步赶往槿汐的寝殿。
我以为,我会看到她弥留之际的最后挣扎。
可当我推开门时,看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景象。
槿汐,竟然自己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几个宫女正在旁边,想要扶她躺下,却被她用力推开。
她的脸色,泛着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回光返照。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独自一人,走到了她的床前。
她看到我,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和她年轻时在碎玉轩里,为我梳头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太后,您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她对房间里所有伺...候的宫人,用尽力气,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太后……单独说说话。”
众人诺诺而退,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我和她。
窗外的风,呼啸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案几上的那对龙凤烛,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明黄色的墙壁上,忽明忽暗,拉长,扭曲,状如妖魔。
槿汐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力气却大得惊人,捏得我的手腕生疼。
“太后,老奴……伺候了您一辈子……看着您从莞贵人到熹贵妃,再到如今的太后……老奴……没什么遗憾的了。”
她开始交代她的后事,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老奴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金银细软,本就是皇上和太后您的赏赐,就都捐给甘露寺吧,也算为太后和六阿哥积些福德。”
“还有我梳妆盒里那支银制的梅花簪子,那是老奴进宫那年,额娘亲手为我戴上的,是老奴唯一的念想,太后……就让它随我下葬吧。”
她说的,都是些寻常的嘱托。
可我却觉得,这更像是为了引出某个真正的话题,而做的冗长而悲伤的铺垫。
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神也开始渐渐变得涣散。
我以为,她就要这么去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我拉向她,几乎让我整个人都趴在了她的身上。
她凑到我的耳边,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气流,吹在我的耳廓上,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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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无尽愧疚和刻骨恐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
“太后……老奴……有罪……”
“老奴……有一件事……瞒了您……整整一辈子……”
我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能让她用“有罪”来形容,能让她到死都无法释怀的秘密,必定与我心中最深、最不能触碰的那个隐痛有关。
槿汐的耳语,像一把生了锈的、沾满血污的钥匙,以一种最粗暴、最不容抗拒的方式,瞬间撬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关于凌云峰的记忆。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漫天的大雪。
那场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的,无边无际的大雪。
那个寒冷彻骨的除夕夜。
我病得奄奄一息,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却又觉得如坠冰窟。
我躺在甘露寺后山那间四面漏风的禅房里,听着窗外凄厉的风声,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了。
是他。
是允礼。
他踏着及膝的深雪,眉梢和发间都凝结着冰霜,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祗,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带来了宫里最好的太医,带来了千金难求的珍贵药材,守在我的床前,三天三夜,衣不解带,硬生生地,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也是在那个夜晚,在佛堂那盏昏黄摇曳的烛火下,在佛祖慈悲安详的注视下。
他握着我的手,用他那双盛满了星辰和温柔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他向我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嬛嬛,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紫禁城。让我来照顾你,让我来保护你,生生世世。”
那晚的佛堂,很暖。
暖得足以融化窗外所有的风雪。
我们相拥在一起,听着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情话。
那是被废出宫、心如死灰的我,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之中,唯一看到的一束光。
也是我后来决意回宫,所经历的所有痛苦和煎熬的,最初的根源。
那段记忆,是我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所在。
我从不与人提起,甚至,我自己都很少去碰触它。
因为每一次的回想,都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疼痛。
可现在,槿汐,我最信任的槿A汐,那个唯一知道我所有秘密的槿汐,她要说什么?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我屏住呼吸,我不敢呼吸,我怕一呼一吸之间,就会听到那个足以将我彻底摧毁的答案。
“太后……您和果郡王……在凌...云峰...的佛堂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从极远的地底传来,飘忽不定。
“那一晚……”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有一口浓痰堵住了她。
“那一晚……其实……其实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还会有谁?
浣碧?
不可能!她虽然对王爷有情,但她绝不敢做出这等偷听之事,更不敢瞒我一辈子!
苏培盛?
更不可能!他与槿汐情同夫妻,若他知道,槿汐必然知道,绝不会等到临终才告诉我!
那是谁?
是静白那个贱人派来的眼线?还是皇后安插在甘露寺的棋子?
无数个面目狰狞的名字,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又被我一一否决。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亵衣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让我如坠冰窟。
我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夜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身败名裂,不仅仅是允礼的万劫不复,更是整个甄氏一族的灭顶之灾!
“是……是谁?”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槿汐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她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流逝。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歉意。
她的嘴唇,最后一次,凑到了我的耳边。
那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名字,钻进了我的耳朵,也钻进了我的心里。
“其实……有第三个人在场……”
“那个人……那个人就躲在佛堂后面的……那尊送子观音像后面……”
“他……听了……听了整整一夜……”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第三个人?
躲在观音像后面?
听了一整夜?
是谁?!
到底是谁?!
是静白那个贱人派来的眼线?还是皇后安夕插的棋子?
无数个名字,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又被我一一否决。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夜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身败名裂,更是整个甄氏一族的灭顶之灾!
“是……是谁?”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槿汐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她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歉意。
她的嘴唇,最后一次,凑到了我的耳边。
那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名字,钻进了我的耳朵。
“那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