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典狱长,能给支烟吗?就当是……送我最后一程。”
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杀手“刀疤”抬起头,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笑容的表情。
我点了点头。
他接过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两口……直到第九口,他猛地将烟头弹向天空。
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我盯着那道弧线,脸色煞白,浑身冰凉。
十二年了,这个只属于我和他的秘密,这个代表着最高级别危险和求救的接头暗号,终究还是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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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零年的初冬,云南边境小城临江市的空气,已经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市看守所,死囚监区。
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腐朽混合的味道。
陈默,或者说,现在所有人都称之为“刀疤”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监室最靠窗的那个角落里。
三天后,他将被执行死刑。
罪名是,故意杀人。
他杀的,是一名年仅二十四岁的,缉毒警察。
同监室里,另外两个同样等待着生命终点的死囚,正在烦躁地咒骂着,抱怨着最后这几天的伙食,以及自己那倒霉的命运。
只有陈默,一言不发。
他只是透过那扇窄小的、焊着粗粗铁栏杆的窗户,平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残缺的、挂在灰蒙蒙天空中的月亮。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让那张本还算周正的脸,显得异常凶狠。
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金属声。
是我,临江市看守所的典狱长,魏建国,带着两名狱警,在进行例行的睡前巡查。
我走到陈默的监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隔着铁栏杆,我的目光,和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对视了一秒。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恐惧,没有悔恨,什么都没有。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
在其他人看来,我只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典狱长,在审视着一个即将伏法的冷血杀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我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看到陈默缓缓地转过头,用指甲,在身旁那面斑驳的墙壁上,刻下了最后一划。
那是一个“正”字。
一个完整的,由五笔组成的“正”字。
而在那个“正”字旁边,密密麻麻地,已经刻满了无数个同样的字。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也是他执行那项代号为“潜渊”的卧底任务的,第四千三百二十八天。
整整十二年。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十二年前。
二零零八年的春天,临江市的凤凰花,开得像火一样。
市公安局,一间绝对保密的办公室里。
我见到了当时只有二十六岁的缉毒警察,陈默。
那时候的他,脸上还没有那道狰狞的刀疤,皮肤白净,眼神清澈,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腼腆。
他是警校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擒拿格斗,射击爆破,样样都是第一。
局里决定,派他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潜入盘踞在云南边境,势力最大的跨国贩毒集团“黑佛”,接近其在云南境内的二号人物,外号“蛇哥”的林蛇,获取其完整的贩毒网络和境外联络渠道。
这项任务,代号“潜渊”。
而我,魏建国,当时还是市局禁毒支队的一名副支队长,是这项任务的总负责人,也是陈默唯一的,单线联络人。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我和他在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见了最后一面。
“阿默,”我递给他一支烟,“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不用我多说了。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有缉毒警察陈默了。你的档案,会被彻底封存。在所有人的眼里,你都将是一个被警队开除的,堕落的坏分子。”
陈默接过烟,夹在手里,笑着说:“老魏,你知道的,我不抽烟。”
“那就学。”我把一整包还没开封的红塔山,塞到了他的口袋里,“你要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跟过去的你,完完全全不同的人。你要学会抽烟,学会喝酒,学会打架,学会说脏话,学会用最凶狠的样子,去面对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人。”
他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心里一阵不忍。
“记住,阿默,”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这次的任务,十二年为期。十二年之内,不管你有没有拿到核心情报,你都必须撤回来。我不能让你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
“还有,这个暗号,你必须牢牢地记在心里。”
“如果你在任务中,暴露了身份,或者遇到了生命危险,而我又无法及时联系上你。你就用这个方法,向我求救。”
“抽烟,连抽九口,不多不少,必须是九口。然后,把烟头,用力地,弹向天空。”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在哪里,只要我看到了这个信号,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陈默看着我,笑了。
“老魏,放心吧。这个暗号,我估计一辈子都用不上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十二年后,他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送上死刑台。
而我这个他唯一的联络人,却成了亲手将他关进死囚监房的,典狱长。
为了能顺利地潜入“黑佛”集团,陈默彻底地“杀死”了自己。
他从警队“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骇人刀疤,终日混迹于临江市各大赌场和地下拳馆的,无业游民。
那个名字,叫“刀疤”。
那道疤,是他自己,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镜子,亲手划下去的。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
他开始学着那些小混混的样子,喝酒,赌博,打架。
他凭借着在警校里练就的出色身手,很快就在临江市的地下世界里,打出了名气。
所有人都知道,城南新来了一个叫“刀疤”的狠角色,下手黑,不要命。
二零零九年的夏天,机会终于来了。
他在一次赌场纠纷中,“意外”地救了蛇哥手下的一个核心马仔。
他用一个啤酒瓶,砸破了对方的头,也为自己,砸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顺理成章地,进入了“黑佛”集团的外围。
但是,想真正地获得蛇哥的信任,比登天还难。
蛇哥林蛇,是个出了名狡猾多疑的笑面虎。
他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称兄道弟,但实际上,他从不相信任何人。
陈默在外围,干了一年的杂活,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场子,收保护费,连毒品的边,都摸不到。
转机,出现在二零一零年的一次火拼中。
另一个帮派为了抢地盘,和蛇哥的人,在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发生了激烈的枪战。
当时,一名一直负责追查蛇哥的便衣警察,也闻讯赶到了现场。
在混乱中,那名便衣警察,用枪指向了蛇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是陈默,也就是“刀疤”,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挡在了蛇哥的前面。
并且,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枪了。
他用那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名代表着正义的警察,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那名年轻的警察,应声倒地。
虽然,那次行动,是我和陈默精心策划的一出“苦肉计”。
我提前通知了那名警察,让他在制服里面,穿上了最厚的防弹衣。
陈默射出的,也是一颗经过特殊处理的、杀伤力降到最低的子弹。
那名警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当陈默亲手开枪,射向自己曾经的同事,射向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信仰时,他的心,到底有多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那以后,“刀疤”这个名字,就成了蛇哥身边,最红,也最受信任的一把刀。
他终于,成功地,潜入了这座黑暗王国的核心。
从二零一二年到二零一六年,整整四年的时间,陈默都跟着蛇哥,像个幽灵一样,往返于中缅边境那些崎岖、危险的崇山峻岭之中。
他亲眼见识了,这条被毒品和金钱浸染的灰色产业链,到底有多么的残酷和血腥。
他看到,那些生活在边境村寨里的淳朴村民,是如何因为贫困,而被迫沦为替毒贩运送毒品的“骡子”。
他看到,那些本该在教室里读书的年轻人,是如何因为沾染上毒品,而变得骨瘦如柴,形如鬼魅,最终惨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他也看到,他那些可敬的同事,那些年轻的缉毒警察们,是如何为了追查一个线索,而在深山老林里,风餐露宿,与毒蛇猛兽为伴,甚至,在某次不为人知的交火中,英勇牺牲,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留下。
有好几次,陈默都冒险,想通过我们约定的秘密渠道,向我传递一些他掌握的情报。
可是,蛇哥的疑心,实在太重了。
每一次的核心交易,他都只带他最信任的几个亲信,并且在最后一刻,才会通知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陈默虽然已经成了他的心腹,但始终无法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
那几年的时间,是陈默最煎熬,也最痛苦的时期。
他每天都生活在伪装和谎言之中,他要逼着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残忍、麻木不仁的毒贩。
他怕,时间久了,他会真的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无尽的黑暗吞噬的时候,一缕阳光,意外地,照进了他的生命里。
在边境一个叫“风倒寨”的村寨里,他遇到了一个名叫小雨的姑娘。
小雨不是本地人,她是从山外面的世界,来这里支教的大学生。
她在村里一间破旧的茶馆里打工,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她不知道陈默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这个脸上带着一道吓人刀疤,看起来很凶的男人,每次来喝茶,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很干净,不像村里其他的那些地痞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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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
小雨会跟他讲山外面世界的故事,讲大学里的生活,讲她那些天真而美好的理想。
而陈默,也只有在面对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时,才能暂时地,卸下自己那副沉重的、冷酷的面具,找回一丝丝,属于“陈默”自己的感觉。
他们之间,渐渐地,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暧昧的情愫。
但是,陈默不敢靠近。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人。
他给不了小雨任何的承诺,甚至,他的存在,本身就会给小雨带来巨大的危险。
所以,他只能克制着,疏远着,把那份刚刚萌芽的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
二零一八年,距离十二年之约,只剩下最后两年。
转机,终于出现了。
经过了长达十年的潜伏和考验,蛇哥终于,对陈默,放下了最后一点戒心。
他决定,让陈默参与一次集团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交易。
从金三角的境外大毒枭“将军”那里,接收一批重达五百公斤的高纯度海洛因,并且通过一条从未启用过的秘密通道,运送入境。
陈默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将“黑佛”集团,连根拔起。
他冒着巨大的风险,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方式,向我传递了这次交易的初步情报。
我们禁毒支队,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开始部署抓捕行动。
可是,就在抓捕行动即将开始的前夜,意外,还是发生了。
蛇哥最信任的贴身保镖,那个外号叫“阿彪”的男人,突然发现了端倪。
有人告诉阿彪,前几天深夜,曾经看到过一个和“刀疤”身形很像的人,在边境线上的一个废弃哨所附近出现过。
而那个废弃哨所,正是我和陈默约定的,其中一个紧急联络点。
蛇哥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他开始怀疑,集团的内部,出了卧底。
为了自保,也为了不让这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陈默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也是无比痛苦的决定。
他主动向蛇哥提出,由他来负责“清理内鬼”。
他亲手,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杀掉了集团里一个因为害怕,而真正准备向警方投案自首的马仔。
他用那个马仔的鲜血,再一次,向蛇哥,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那件事,对陈默的打击,是巨大的。
他第一次,亲手杀了一个人。
虽然那个人,也是个罪该万死的毒贩。
但是,当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冰冷。
他给我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那条信息,只有一个字。
“救。”
我知道,他不是在求救。
他是在向我,向组织,发出他内心最痛苦的呐喊。
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
二零一九年的夏天,陈默终于,掌握了“黑佛”集团在云南境内的完整贩毒网络图,以及所有境外联络人的身份信息和联络方式。
十二年的潜伏,十二年的隐忍,终于要迎来最后收网的时刻了。
可是,命运,却又一次,和他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玩笑。
小雨那个还在读高中的、年仅十七岁的弟弟,因为在县城里欠下了一笔赌债,被蛇哥的人威逼利诱,强迫他当“骡子”,从境外运送一批毒品入境。
结果,在过边境线的时候,被边防巡逻队当场发现。
那个年轻的生命,在惊慌失措的逃跑中,被一颗冰冷的子弹,击中了胸膛,当场死亡。
小雨悲痛欲绝。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刀疤”是蛇哥身边的红人,势力很大。
她哭着跑来找到陈默,跪在他的面前,求他,求他帮忙,为她死去的弟弟,报仇。
陈默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姑娘,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地疼。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不能在收网前的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他只能逼着自己,戴上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具。
他一把推开小雨,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对她说:“我凭什么要帮你?你弟弟自己找死,关我什么事?”
小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眼神,从最初的祈求,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刻骨的仇恨。
“我看错你了,”她站起身,擦干眼泪,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根本就不是人,你就是个冷血的,没有心的杀手!”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雨里,再也没有回头。
陈默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他分不清,那流下来的,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就在陈默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个真正的危机,悄然而至。
市局禁毒支队的一名新调来的、年轻的缉毒警察,名叫李刚,在追查另一条线索时,意外地,顺藤摸瓜,查到了蛇哥集团的一些蛛丝马迹。
并且,他通过技术手段,很快就锁定了陈默在临江市郊区的一个秘密藏身处。
那天夜里,大雨滂沱。
李刚单枪匹马,持枪闯入了陈默的住处。
“不许动!警察!”李刚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默,大声吼道,“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充满了正义感的警察,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坚定。
他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前的自己。
就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让他痛苦一生,也悔恨一生的决定。
他知道,如果李刚今天从这里活着出去了,他卧底的身份,很可能就会暴露。
那么,他这十二年的牺牲,这十二年的忍辱负重,将全部化为泡影。
蛇哥会立刻警觉,切断所有的联系,带着所有的秘密,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将永远无法瞑目。
所以,李刚必须“死”。
枪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年轻的缉毒警察李刚,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这一切,都被恰好赶到现场的,蛇哥的保镖阿彪,看得清清楚楚。
蛇哥,终于,对“刀疤”,彻底地,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但是,陈默,也被捕了。
因为李刚,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他身上携带的紧急定位器。
大批的警察,迅速包围了那栋小屋。
陈默,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
他手里那把还在冒着硝烟的枪上,沾满了缉毒警察李刚的鲜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面对所有同事的愤怒和质问,陈默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话。
“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我,作为典狱长,远远地,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
我的眼泪,早已流干。
但我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一旦说出真相,一旦暴露了陈默的卧底身份,蛇哥会立刻警觉,我们这十二年的心血,将彻底白费。
更重要的是,狡猾的蛇哥,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所有可能知情的、与陈默有过接触的人。
这其中,就包括那个在边境村寨里,无辜的支教女孩,小雨。
最终,陈默因为“故意杀害缉毒警察”的罪名,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院的卷宗里,白纸黑字地写着:
杀人犯“刀疤”,本名陈默,原系被开除警员,后沦为黑恶势力打手,因拒捕而开枪杀害我方优秀缉毒干警李刚同志,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影响极其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的前一天晚上,我以典狱长的身份,最后一次,来到了死囚监区。
隔着冰冷的铁门,我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身形消瘦的男人。
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了一句。
“阿默,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约定吗?”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记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是,老魏,我不会用那个暗号的。”
“为什么?”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地疼。
“因为,蛇哥还没有抓到。李刚,不能白死。”
他一边说,一边从囚服的缝隙里,掏出了一个被捏得紧紧的小纸团,从铁门的缝隙里,递给了我。
“这里面,是蛇哥下个星期,最大一笔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还有那个境外大毒枭‘将军’的真实身份。这是我……用命换来的,别浪费了。”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团。
我展开纸团。
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情报信息,在纸张的最边缘,还用一种几乎快要看不清的、极其微弱的笔迹,写着另外一行字:
“如果我明天,用了那个暗号,就说明,蛇哥的人,已经潜入了看守所,他们……要灭口。老魏,小心内……”
那个“内”字,只写了一半。
字迹的末尾,还沾染上了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我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就麻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死囚监区那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尽头。
一个狱警的背影,正匆匆地,消失在拐角处。
那个背影……
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陈默那张带血的、未写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看守所里,有蛇哥的内线!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绕着我,让我不寒而栗。
是谁?
会是谁?
我的脑海里,闪过看守所里每一个同事的脸。
是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却总爱打听事的老王?
还是那个刚从部队转业过来,年轻气盛,却总喜欢抱怨待遇的小张?
或者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贩毒集团,他们的触角,能伸到什么地方,我根本无法想象。
而明天,就是陈默的行刑日。
如果蛇哥真的派人潜了进来,他的目标,一定是陈默。
他要杀人灭口!
我该怎么办?
我能不能,以“发现新的重大线索”为由,紧急中止行刑?
不行。
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仅仅凭借一张语焉不详的纸条,根本无法说服上级。
反而,会打草惊蛇。
让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内鬼”,立刻警觉,从而破坏我们即将展开的,针对蛇哥的最后收网行动。
到时候,陈默这十二年的牺牲,李刚那条年轻的生命,就全都白费了。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望的死局。
第二天,清晨。
天色阴沉得可怕,像一块巨大的、浸了水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临江市的上空。
陈默被两名法警,从死囚监室里押了出来。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走起路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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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心痛。
我作为典狱长,按照规定,必须亲自监刑。
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制服,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铁青的自己,感觉无比的陌生。
刑场,设在看守所后山的一片空地上。
我看着陈默,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人生的终点。
我的心,也跟着他,一步一步地,沉入无底的深渊。
就在行刑法警,举起枪,对准他的后心时。
他突然,开口了。
“报告。”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刑场上,回荡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负责执行的法警队长,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默缓缓地转过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我的脸上。
“典狱长,”他看着我,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竟然,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能……能给支烟吗?”
“就当是……送我最后一程。”
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包我揣了一夜的,红塔山。
我抽出一支,递给了旁边的法警。
法警走上前,把烟,塞进了陈默的嘴里,然后,用打火机,帮他点燃。
陈默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鼻中,缓缓地喷出,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他又吸了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刑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个即将赴死的男人,抽着他人生的,最后一支烟。
我的手,在口袋里,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里那支烟的烟头,在心里,默数着。
五口……
六口……
七口……
八口……
来了!
第九口!
当他吸下那第九口烟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在十二年黑暗中,从未熄灭过的眼睛,再次,和我对视。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只剩下最后一点猩红的烟头,朝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用力地,弹了出去!
烟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弧线。
就是这个信号!
十二年前,我和他约定的,最高级别的,代表着极度危险和求救的信号!
他启动了它!
危险,来了!
那个“内鬼”,就在刑场!
他要动手了!
“停止行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但是,已经晚了。
就在我吼出声的同时。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