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晚饭的饭桌上，婆婆张兰突然“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地撂在桌上。
汤汁溅到了苏晴的手背上，有点烫。
“这鱼怎么做的？咸得齁死人！你是诚心不想让我们吃是吧？”
丈夫李伟连忙打圆场：“妈，我觉得挺好的啊，味道够。”
“你懂什么！”张兰瞪了儿子一眼，矛头直指苏晴，“我们老李家口味淡，你嫁过来三年了还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没把这里当自己家！也是，毕竟是个外人，哪能真心实意地对我们好呢！”
一句话，让苏晴刚夹起的一块豆腐，瞬间掉回了碗里。
01.
三年前，公公李强突发脑溢血，虽然抢救了过来，但从此行动不便，需要人时刻在旁照顾。
那时候，婆婆张兰每天唉声叹气，说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丈夫李伟也一脸愁容，说请护工太贵，家里的开销又大。
苏晴看着这个家，看着一脸疲惫的丈夫，心一软，便辞掉了自己月薪八千的文员工作，回家做起了全职主妇，一心一意伺候公婆，照顾全家。
这一伺候，就是整整三年。
每天早上五点半，苏晴准时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饭。然后帮公公擦身、换衣、喂饭。等丈夫和下班回家的小姑子李莉吃完饭走了，她又要开始打扫卫生，洗一家老小的脏衣服，然后去菜市场买菜。
中午，她要算着时间给公公做营养餐，下午陪他做康复训练，傍晚又要准备一大家子的晚饭。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重复了三年。
她本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这个家的一点点真心。
饭桌上，苏晴默默地把那盘咸了的鱼端到自己面前，低头扒着饭。
“姐，你别理我妈，她就是这两天血压高，心情不好。”小姑子李莉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苏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李莉是本地一所小学的老师，工资不高，但人很清闲。她下了班就回家躺着，碗从来不洗，地从来不扫，苏晴洗好的水果，她张嘴就吃，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丈夫李伟给苏晴夹了一筷子青菜，“晴晴，多吃点。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话。
每次婆婆刁难她，丈夫永远都是这句话。可苏晴只看到了刀子嘴，从未见过豆腐心。
“我吃饱了。”苏晴放下碗筷，“你们慢用，我去给爸擦擦身子。”
她逃也似的进了公公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公公李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愧疚。他嘴巴歪斜，说不出话，只能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拍了拍苏晴的手背。
苏晴对着他笑了笑，眼眶却有点发酸。
这个家里，唯一让她感到一丝温暖的，竟然是这个瘫痪在床，话都说不利索的公公。
02.
周末的上午，天气晴好。
苏晴把家里攒了一周的床单被罩，全都拆下来，塞进洗衣机里。阳台上，已经挂满了她手洗的、一家人颜色各异的内衣袜子。
婆婆张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家庭调解节目，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点评。
“你看这家的儿媳妇，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敢跟婆婆顶嘴！”
“哎哟，这男的也真是个窝囊废，管不住自己老婆！”
苏晴在旁边拖地，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刺耳。
忙活了一上午，苏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该准备午饭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昨天买的排骨已经没了。
她走到客厅，对张兰说：“妈，中午想吃什么？冰箱里没多少菜了，我得去趟超市。”
张兰眼皮都没抬，“家里不是还有面条吗？随便下点吃呗，天天大鱼大肉的，花钱如流水，当家过日子不知道省着点！”
苏晴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昨天买的那两斤排骨，她自己一块都没舍得吃，全进了丈夫、小姑子和婆婆的肚子。现在倒成了她花钱如流水了。
“知道了。”苏晴压下火气，转身准备回厨房。
“等一下。”张兰叫住她，“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看我手机干嘛？”苏晴心里警铃大作。
“我看看你这个月又乱花钱没有！”张兰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挣钱，花的每一分，都是我儿子辛辛苦苦挣回来的血汗钱！我这个当妈的，有权监督你！”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手机里，还存着自己辞职前和朋友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些找兼职的信息。她不想让婆婆看到。
“妈，手机是我个人隐私。”
“隐私？你一个不挣钱的家庭主妇，有什么隐私！”张兰见她不给，直接站起来上手抢。
两人正在拉扯，丈夫李伟正好推门进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张兰立刻松开手，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开始抹眼泪。“儿子，你可回来了！你快管管你媳妇吧！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我看个手机都不行，肯定是背着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李伟皱着眉看向苏晴。
苏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希望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信任。
可李伟只是叹了口气，对她说：“晴晴，妈想看，就让她看呗，又没什么。她是你长辈，你让着她点。”
那一刻，苏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没有再争辩，默默地把手机解锁，递给了张兰。
张兰一把抢过去，像是得了什么战利品，得意地翻看起来。
03.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只有日复一日的压抑。
很快，就到了苏晴父亲的六十大寿。
苏晴提前半个月，就跟李伟商量，想回家给父亲好好过个生日。
“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这是他第一个甲子大寿，我想给他办得热闹点。”苏晴说。
李伟当时满口答应：“应该的，应该的。咱俩一起回去，再包个大红包。”
苏晴心里很感动，觉得丈夫还是心疼自己的。她花了好几天时间，在网上给父亲挑了一台全自动的按摩椅，花了她自己攒下的三千多块私房钱。
生日那天，她一大早就起来，炖了汤，准备带回娘家。
可当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婆婆张兰却把她拦了下来。
“你要去哪？”
“妈，今天我爸生日，我跟李伟说好了，要回去一趟。”苏晴笑着解释。
“回去？谁准你回去了？”张兰把眼一瞪，“你爸过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是我们老李家的人！再说了，今天周末，你走了，谁来照顾你爸？谁来给我们做饭？”
苏晴愣住了，“可是……我早就跟李伟说好了。”
她求助地看向李伟。
李伟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只是小声说：“晴晴，要不……你把礼物给我，我替你送回去？家里确实也离不开人。”
苏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伟，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李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妈说得对，我爸也需要人照顾啊！”
“那我爸就不是人了吗？他养了我三十年，我就回去给他过个生日都不行吗？”苏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张兰又开始作妖，“你爸过生日，有你哥你嫂子呢，缺你一个怎么了？你公公可是只有你一个儿媳妇能指望！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就是啊，姐，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小姑子李莉也在一旁帮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现在最重要的人，应该是我们一家才对。”
苏晴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的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把那台辛辛苦苦挑的按摩椅，从包装箱里拿了出来，直接退了货。
然后，她换下准备出门的漂亮衣服，穿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那天中午，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有婆婆最爱吃的红烧肉，丈夫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小姑子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只有苏晴自己，一口都没吃。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从那天起，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彻底死了。
04.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月后，苏晴的父亲在工地上干活时，不小心从架子上摔了下来，腿断了，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做手术。
苏晴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疯了一样地往医院赶。
手术很复杂，费用也很高，前期就需要十万块。
苏晴家里这些年为了给她哥娶媳妇，本就没什么积蓄。她哥她嫂子东拼西凑，也才拿出了五万块。
剩下的五万块缺口，像一座大山，压在了苏晴的心头。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存款。
这些年，李伟的工资都是交给她保管的。除去日常开销和公公的医药费，家里还存下了七八万块钱。
晚上，她回到家，看到李伟，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我爸……他从架子上摔下来了，要做手术，还差五万块钱。”
李伟听了，脸色也变了，“这么严重？那……那赶紧治啊！”
“可是钱不够……”苏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老公，我们家不是还有存款吗？你先拿五万给我爸用了，等以后我上班了，我再慢慢还给家里。”
李伟面露难色，“这……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啊，家里的钱，我妈也有一份。得跟她商量商量。”
苏晴的心，凉了半截。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跟着李伟，走进了婆婆的房间。
张兰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不耐烦地问：“干什么？不知道我要睡觉了吗？”
李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兰听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什么？要五万？你疯了！”她指着苏晴的鼻子骂，“你爸摔断腿，关我们家什么事？凭什么要我们家出钱？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妈，那是我爸！不是外人！”苏晴红着眼眶反驳。
“怎么不是外人？他姓苏，我们姓李！亲家归亲家，钱上可得算清楚！”张兰说得振振有词，“我们家李强躺在床上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你娘家给过一分吗？现在倒好，一开口就是五万！没门！”
“可是那钱，也有我一份！我没上班，但我在这个家当牛做马了三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当牛做马？谁逼你了？”张兰冷笑一声，“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还好意思说苦劳？我告诉你苏晴，那钱是我儿子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想给你爸治病，找你哥要去，别来我们家打秋风！”
苏晴浑身冰冷，她把最后的希望投向自己的丈夫。
“李伟，你怎么说？”
李伟站在他妈旁边，低着头，不敢看苏晴的眼睛。
“晴晴……我妈说得……也有道理。咱们家也不容易，我爸这病，以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这钱……还是留着应急吧。”
轰隆一声。
苏晴感觉自己世界里的最后一根支柱，也彻底倒塌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她曾经以为是亲人的人，突然就笑了。
她没再求他们，一个字都没再说。
她转身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连夜给所有能联系到的朋友、同学打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
借到最后，她甚至把自己的结婚戒指，都拿去当铺当掉了。
终于，在手术前凑够了五万块钱。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苏晴在医院里陪了整整一个星期，衣不解带。
这一个星期里，李伟没有来过一次，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05.
父亲出院那天，苏晴把他接回了娘家安顿好。
她看着母亲斑白的头发和父亲缠着绷带的腿，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手机关机，想给自己几天时间，好好想一想以后的路。
第三天晚上，她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信息涌了进来，全是李伟和李莉的。
她没理，刚准备再次关机，李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她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苏晴！你跑哪去了？电话也关机！你是不是想死啊！”电话一接通，就是李伟劈头盖脸的怒骂。
苏晴的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吗？”
“有事吗？我问你跑到哪里去了！”李伟的语气非常暴躁，“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妈摔倒了！”
苏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仅此而已，再没有了当初听到家人出事时的那种担忧和慌乱。
“摔倒了？严重吗？送医院了吗？”她用一种近乎客套的语气问道。
“废话！我们现在就在市里的大医院！”李伟的声音听起来快要急哭了，“情况很不好！医生说……摔到腰了，下半身……可能动不了了！要瘫痪了！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顾！你赶紧回来！马上！”
苏晴握着电话，沉默了。
她想起了半个月前，她也是这样，为了父亲的手术费，苦苦哀求他们。可他们是怎么做的？
现在，报应来了吗？
“你在笑什么？苏晴！我跟你说正经事呢！我妈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李伟在电话那头咆哮。
苏晴确实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伟，我现在没空，我爸也需要我照顾。”
“你爸不是有你哥吗？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李伟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伺候我妈！”
06.
电话那头，李伟还在因为苏晴的沉默和那一声轻笑而暴跳如雷。
“你哑巴了？说话！我告诉你苏晴，你今天不回来，你就……”
他的威胁还没说完，苏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叫嚣。
“李伟，你听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