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份月度报表呢？”王总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张浩的目光瞬间投向了林薇，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催促。
林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没动，甚至没有看他。
他脸上的从容开始龟裂，压低声音，既愤怒又难以置信地质问：“你没把报表做完交上去？”
这是第四次，张浩让她帮忙做本该属于他的月度报表。
但这是第一次，她决定把属于自己的尊严，拿回来。
01.
三个月前，林薇第一次帮张浩。
那天下午，张浩端着一杯手冲咖啡，一脸歉意地走到林薇的工位旁。
“林薇，帮个忙行吗？”
林薇，二十八岁，公司的数据分析员，性格温和，做事认真。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张浩，三十岁，市场部专员，嘴甜，人活络，是办公室里的“红人”。
“怎么了？”
“我妈突然高血压犯了，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你看这月度报表，晚上九点前就要交，我这……”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眉头紧锁，语气焦急万分。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几个同事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百善孝为先，小张你快去吧。”邻座的老李探过头说。
林薇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习惯让人为难。
“那你快去吧，注意安全。报表……我来处理。”
“太谢谢你了林薇！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张浩感激涕零，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那天晚上，公司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林薇的工位还亮着灯。空调的冷风嘶嘶地吹着，她一边核对着自己本就繁重的数据，一边整理着张浩那份逻辑混乱的客户资料。
晚上九点半，她终于把两份报告都发进了王总的邮箱，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张浩提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放在她桌上。
“辛苦啦，大恩不言谢。”他笑得阳光灿烂。
林薇笑了笑，说了声“没事”。
只是午休刷朋友圈时，她无意中看到市场部另一个同事发了张昨晚的照片，一群人在一家新开的日式烧肉店里推杯换盏。
照片的角落里，张浩正举着一杯啤酒，笑得比谁都开心。
林薇看着那张照片，捏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02.
一个月后，又到了交月度报表的时候。
下午四点，张浩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林薇的工位旁。这次，他手里没端咖啡，脸上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林薇，江湖救急。”
林薇正在处理一个紧急的数据请求，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晚上有个重要的客户饭局，王总点名要我去的，推不掉。报表的事，还得麻烦你。”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薇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她清楚地记得，上次他说过“改天请吃饭”，可那顿饭，至今遥遥无期。
她想说“我也很忙”，想说“那是你的工作”。
但张浩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抢先一步笑道：“你对数据比我熟，做得又快又好，王总上次还夸报表质量高呢。能者多劳嘛！拜托拜托。”
一顶“能者多劳”的高帽戴下来，林薇感觉自己被堵死了。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就知道你最靠谱。”张浩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悠闲地刷手机，等着下班。
那天，林薇又是一个人加班到深夜。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凭什么？就因为我好说话？
九点整，王总，也就是他们的部门总监王清源，从她的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林薇还在，脚步顿了一下。
王清源四十五岁，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目光锐利。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看林薇屏幕上的报表模板，又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张浩空荡荡的座位，然后才踩着高跟鞋离去。
那晚，林薇收到了张浩发来的微信。
“搞定没？辛苦啦。[抱拳]”
连一杯咖啡都省了。
03.
第三次，张浩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他直接把一个U盘“啪”的一声放在林薇桌上。
“老规矩，数据都在里面。你比我做得好。”
那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他才是分配工作的领导，而林薇是他的下属。
整个下午，林薇都觉得胸口堵得慌。她机械地敲着键盘，处理着自己的工作，那个小小的U盘，就像一块黑色的烙铁，烫着她的眼角余光。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夹杂着同情和看好戏的目光。
没人出声，也没人阻止。在职场，没人会为了别人去得罪一个像张浩这样八面玲玲的“红人”。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和她说着“林薇，还没走啊？”“辛苦了啊。”
林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张浩哼着歌，背上他的双肩包，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别忘了九点前发给王总啊。”
说完，他直起身，潇洒地走了。
那一刻，林薇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里某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她盯着屏幕上属于张浩的那份报表，数据、图表、结论……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的嘲讽。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回到座位，她没有碰那个U盘。
她把自己负责的部分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晚上七点，准时发送到了王总的邮箱。
邮件标题是：【数据分析部林薇本月工作报表】。
然后，她关掉电脑，把属于张浩的那个U盘，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04.
第四次，就是昨天。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离下班还有五分钟。
张浩像前几次一样，溜达到林薇的工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随手扔在她桌上。
“老规矩，我晚上有点事，你弄完早点走。”
他的语气，已经从“请求”，变成了“通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所有假装在忙的同事，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薇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电脑关机，屏幕黑了下去。
她把桌上的水杯拧好盖子，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她把键盘推进去，把鼠标线绕好，也放进包里。
整个过程安静、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愤怒，平静得可怕。
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她，“你……你干什么？”
林薇背上包，站起身，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班。”
“不是，那报表呢？”张浩急了，指着桌上的文件夹。
林薇的目光从文件夹上扫过，然后重新落在他脸上。
“那是你的报表，不是我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张浩的心上。
“林薇！”张浩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林薇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所有的错愕和骚动。
05.
第二天早上九点，办公室的气氛诡异得吓人。
林薇像往常一样，准时打卡，给自己泡了杯茶。
张浩的脸色铁青，眼下一片乌黑，显然一夜没睡好。他死死地盯着林薇，眼神里全是怨毒，却又不敢在上班时间发作。
九点半，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清源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
“张浩，林薇，来我办公室一下。”
来了。
林薇放下茶杯，跟着站起来的张浩，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王清源坐在她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如水。
“今天上午十点，集团要开Q3季度战略复盘会，市场部的月度数据分析报告，我要用。”她看着张浩，“报告呢？”
张浩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下意识地扭头，狠狠瞪向林薇。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王总，我……”张浩语无伦次，情急之下，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了出去，对着林薇质问道：“你没把报表做完交上去？”
王清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视线转向了林薇。
“林薇，怎么回事？”
这是林薇一直在等的时刻。
她没有像张浩那样慌乱，而是从容地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放到王总桌上。
“王总，这是我负责的数据分析部分，昨天晚上七点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至于市场部的客户行为分析报表，那是张浩的工作。我没有接到任何需要我协助处理的正式通知。”
“你胡说！”张浩彻底急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昨天明明跟你说了，让你帮我做！你答应了的！你这是背后捅刀子！”
“我答应了？”林薇终于正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我昨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一句话都没跟你说。办公室的监控，应该都录下来了吧？”
张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转向王总，开始卖惨：“王总，我昨天晚上家里真的有急事，实在是走不开，才拜托林薇的。我们一直是这么合作的，她以前都帮忙的，谁知道她这次……”
王清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她打断了张浩。
“张浩，你的意思是，林薇无故拒不配合工作，还撒谎？”
“对！就是这样！”张浩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薇，”王总又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刻。她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平静地看着张浩。
“张浩，你确定你要这么说吗？”
她的眼神，让张浩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本来就是！”他梗着脖子嘴硬。
“好。”
林薇点点头，然后当着王总的面，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缓缓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小巧的黑色录音笔。
她把录音笔轻轻放在王总的办公桌上，推了过去。
张浩死死地盯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像在看一条毒蛇。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