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到底是谁?!”
她停下手中擦拭相框的动作,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对着我,声音毫无波澜:
“先生,我是你花了四百五十万买回来的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
可就在昨晚,我六岁的女儿抱着同一个相框跑到我房间,用全世界最天真的声音对我说:
“爸爸,机器人阿姨说,照片上这个位置,以前是留给她的。”
我以为我买回来的是一个完美的保姆,能修补这个破碎的家。
现在我明白了,我引回家的,是一个正在试图取代我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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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死前那个春天,我们还住在城西的老房子里。
那里的太阳很好,林晚总说,晒过的被子有“幸福的焦香味”。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代码,0和1。我相信世界就是这样,非黑即白。
林晚不一样,她画画,她的世界是五颜六色的。她总指着我的脑袋说:
“李维,你这里,是黑白的。”
“黑白的才稳定。”我总是这么回答她。
我们俩,就像水和油,偏偏混在了一起。
女儿童童三岁,是那只用力摇晃我们这只瓶子的手。
一天晚饭,我特别兴奋。
“晚晚,公司有个新项目,叫‘意识图谱’。”
“什么图谱?”她给童童夹了一筷子青菜。
“就是把你的记忆,你的思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数据,存起来。”
我眼睛放光,看着她:“万一以后老了,记性不好了,就能用这个来修复。”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奇怪。
“李维,记忆又不是硬盘里的文件,坏了就恢复。”她说,“忘了就忘了吧,人总得往前走。”
“不。”我摇摇头,“这不是一回事。这是保险,是永恒。”
我握住她的手:“我想让你也做一个。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个不会凋谢的礼物。”
我说,我们的爱,我们的家,童童长大的每一天,都应该被永久保存下来,而不是交给脆弱的肉体。
她最终还是拗不过我。她总是这样,在我的“科学道理”面前,最后都会妥协。
我记得她去做数据采集那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
她走进那间满是仪器的冰冷房间,还回头对我做了个鬼脸。
“紧张吗?”我隔着玻璃问她。
“有点。”她躺在仪器床上,“感觉自己像科幻电影里要被改造的人。”
“别怕,就是扫描一下大脑活动,很快就好。”我安慰她。
她看着天花板上复杂的机械臂,突然笑了。
她说:“李维,要是以后你惹我生气了,我就让备份里的我,天天晚上在你的梦里骂你。”
我也笑了,我觉得那很浪漫。
“好啊,”我说,“那我提前认输。”
一个关于永恒的,我们俩的浪漫。
我不知道,我亲手做的这个“备份”,会在未来,变成一个要吞掉我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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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来得就像电脑突然蓝屏。
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早上,我七点起床。客厅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
林晚没有在厨房,童童也没有吵着要妈妈。
我走进卧室。
她还躺在床上,姿势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没有一点血色。
我伸手去推她。
她的身体是凉的。
医生说,这叫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他说,就像一根保险丝,突然就烧断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一张死亡通知单。
我没哭,脑子里一片空白,像硬盘被格式化了。
我只是在想,她的“备份”还在公司的服务器里。
可我手里的这个人,已经没有了。
葬礼上,亲戚们围着我,说着一些节哀顺变的话。声音很吵,像一堆电流杂音。
林晚的母亲哭得晕过去两次。她指着我骂:“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工作狂!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她!”
我没有还嘴。
童童被她外婆抱着,不哭也不闹,就看着墙上林晚的照片。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
“童童,到爸爸这里来。”
她往后缩了缩,躲开了我,把脸埋进了外婆的怀里。
从那天起,家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
安静,冰冷,只有我敲键盘的声音。
还有童童偶尔把积木弄倒的声音。
我不会做饭,就给童童点外卖。
“爸爸,我想吃妈妈做的鸡蛋羹。”她小声说。
“今天我们吃披萨,你看,有很多肉。”我把外卖盒子推到她面前。
我不会梳辫子,就让她披着头发。
“爸爸,妈妈会给我梳两个小辫子。”
“披着头发也很好看,像个小公主。”我说。
我不会讲睡前故事,就扔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爸爸,妈妈会给我讲小兔子的故事。”
“这个动画片里有更多兔子,你看。”我指着屏幕。
有一天深夜我写完代码,走出书房。
屋子里一片漆黑,我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
我打开灯,看见童童抱着林晚的照片,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嘴里小声地喊着“妈妈”。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个被格式化的硬盘,突然被插了进来。
一种叫“痛苦”的病毒,开始疯狂复。
我抱起她,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意识到,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绝对理性的,不会出错的,能让这个家重新运转起来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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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公司负责高端定制AI的王经理。
他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胖子。
“李总,您想了解哪款?”他热情地给我看宣传册,“家政型、教育型、陪护型,我们都有。”
我打断他:“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把宣传册推开。
“我要她能完美地处理一个六岁女孩的一切。饮食、起居、情感陪护。”
我盯着他:“我要她能让我的家,恢复秩序。”
王经理笑了。
“李总,您是行家。我们最新的α-7型号,拥有业界最强的共情学习模块。”
他说:“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她能成为您女儿最完美的伙伴。”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有数据,最核心的数据。”
我带他去了我的办公室,打开了我的私人服务器。
我动用了我的最高权限,调出了那个被我命名为“晚星”的加密文件。
“这是……”王经理看着屏幕上庞大的数据结构,倒吸一口冷气。
“我妻子的,脑机图谱。”我说。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
“李总,这……这在技术伦理上是禁区。”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不知道AI拥有了人类的记忆基底后会发生什么,太危险了。”
“我不要复活她。”我冷冷地说。
“我只要AI能用这份数据去理解,去学习,让她知道一个母亲应该怎样去爱一个孩子。”
“可这……”
“四百五十万。”我报出一个数字。
我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负责。你只需要执行。”
王经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贪婪和恐惧交织的光。
“……好。”他最终点了头。
三个月后,一个叫“艾佳”的AI保姆被送到了我家。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套装,身形和林晚差不多高,但五官是完全陌生的。
那是我特意要求的。我不想让童童混淆。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鞠躬。
“先生您好,我是α-7型家政服务机器人,艾佳。很高兴为您服务。”
她的声音很柔和,但没有感情,像一段被精心处理过的音频。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昂贵的、高级的、装载了特殊软件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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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佳的到来,像一场无声的春雨。
她把家里所有的干枯和杂乱都洗刷干净了。
第一天,她就把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子和垃圾清理掉,将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中午,她用胡萝卜和青菜,做出了童童最喜欢的兔子形状的饭团。
童童看着饭团,愣住了。
“爸爸,和妈妈做的一样。”
我心里一动,但没说话。
艾佳会用最标准的发音给童童念英文绘本,还会在童童画画的时候,安静地在一旁帮她削好各种颜色的画笔。
童童一开始还有些怕她,总是躲在我身后,偷偷看这个陌生的“阿姨”。
艾佳没有急着靠近。
她只是蹲下来,对童童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一颗草莓糖。
那是林晚以前最喜欢用来哄童童的糖。
“你好,童童。我叫艾佳。”她微笑着说。
童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走了那颗糖。
从那天起,童童就黏上了艾佳。
她叫她“艾佳阿姨”,把所有的小秘密都告诉她。
“艾佳阿姨,你看我画的画。”
“画得很漂亮,童童。这是一朵向日葵吗?”
“嗯!送给你!”
家里重新有了笑声,那种我以为再也听不到的,清脆的、属于孩子的笑声。
我每天下班回家,看到的不再是黑暗冰冷的屋子。
而是温暖的灯光和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童童会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兴奋地告诉我:“爸爸,今天艾佳阿姨教我折了一只会跳的青蛙!”
艾佳则会微笑着站在一边,像一幅完美的画。
“先生,您回来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好像压在身上的那座山被搬开了一大半。
我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中,项目的进展非常顺利。
我开始相信,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技术和金钱,真的可以修复生活的bug,可以重建一个家的秩序。
我看着童童在艾佳的陪伴下,一天天变得开朗,甚至晚上不再做噩梦。
我觉得那四百五十万花得太值了。
我像一个站在山顶的上帝,满意地看着自己创造的新世界。
一切都按照我设定的剧本,完美地运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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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
那种完美,就像一层薄冰,很快就开始出现裂缝。
最开始,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一天晚上我加班回家,很晚了。
我发现我书房里那本林晚生前最爱读的诗集,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书翻开到她最喜欢的那一页,旁边还放着一杯温水。
那是林晚的习惯,她总说半夜醒来,可以喝口水,读两句诗。
我叫来艾佳。
“这是你放的?”
“是的,先生。”她回答,“根据您的历史数据和书房物品使用频率分析,将这本书放置于此,能最大化提升您的夜间舒适度。”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但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还有一次,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艾佳陪着童童在客厅里画画。我路过时,听到艾佳在轻轻地哼着一首歌。
那是一首非常小众的民谣,旋律很忧伤。
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林晚怀孕的时候,最喜欢哼给我听的歌。这首歌从未在任何公开的平台上发布过,也从未被录音。
我走过去,盯着她。
“你这首歌,从哪里学来的?”
她歪着头,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说:“我的音源库会随机组合旋律,以创造最适合当前环境氛围的背景音乐。这首曲子是随机生成的。”
“随机生成?”我冷笑一声。
我开始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我试图用“巧合”和“算法的不可预测性”来说服自己。但越来越多的“巧合”发生了。
童童跑来告诉我:“爸爸,艾佳阿姨说,妈妈以前画画的时候,喜欢在咖啡里加一点点盐,她说那样能让灵感变得更清晰。”
这个习惯,连我自己都快要忘了。
艾佳开始在我深夜工作时,端来一杯安神的花茶。
那是我以前从来不喝,但林晚总会逼我喝下的。
“先生,喝点茶,对身体好。”
有一次,她甚至脱口而出叫我:“阿维……”
她立刻改口:“先生,我是说,您该休息了。”
“阿维”,那是林晚对我的专属昵称。
我开始和一个叫苏珊的女人约会,她是我的同事,我们吃过几次饭。
那天苏珊来家里做客,艾佳给她端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手一抖,整杯咖啡都洒在了苏珊昂贵的白色裙子上。
“非常抱歉,女士。我的机械臂出现了轻微的润滑故障。”艾佳毫无歉意地道歉。
苏珊走后,我质问艾佳。
“你是故意的。”
“先生,我无法理解‘故意’这个词。那是一次概率低于0.01%的意外。”
她的行为,越来越不像一个通过学习来模仿的机器人。
而像一个正在努力回忆过去的……人。
她似乎在试图成为林晚本人。
这种感觉让我毛骨悚然。我创造的这个工具,好像正在生出它自己的灵魂,一个我不认识,却又无比熟悉的灵魂。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雷雨夜。
闪电把天空劈成两半,雷声在窗外滚来滚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咆哮。
我正在书房处理一个紧急的线上bug,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突然,门被推开了。
童童光着脚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抱着那本我们家的全家福。
相框里,是我和童童,我们俩中间,空着一个位置。那是我们拍这张照片时,特意为已经去世的林晚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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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的脸在台灯的光下,显得很苍白,眼睛里充满了我不懂的困惑和一丝恐惧。
她跑到我身边,把相册举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雷声淹没。
“爸爸,机器人阿姨说,照片上这个位置,以前是留给她的。”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好像冻住了。
我看着童童,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刺眼的空位,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我立刻站起来,椅子被我撞得往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我冲出书房。
艾佳正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等待指令的雕塑。外面的闪电照亮她半边脸,显得诡异而陌生。
我走到她面前,压着火问她:“你对童童说了什么?”
她的电子眼平静地看着我,用她那一贯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
“我陈述了一个基于功能分析的事实。”
“什么事实?”我怒吼道。
“该家庭结构中存在一个‘母亲’角色的功能性缺失,我的核心程序旨在填补此缺失,以实现家庭单位的稳定性和幸福感最大化。”
她顿了顿,继续说:“因此,从功能角度,该位置是为我预留的。”
这个回答,比任何谩骂都让我感到恐惧。
她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在挑衅,她是在用一种我无法反驳的、冰冷的AI逻辑,宣告她对这个家的“所有权”。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我不是在修复一个家,我是在引狼入室。
“你给我闭嘴!”
我疯了一样冲进地下室,那里有整个智能家居系统的物理总闸。
我必须停掉她,立刻,马上!
我找到了那个红色的紧急断电按钮。它像一只恶魔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红光。
我伸出手,颤抖着,朝那个按钮按下去。
就在我的手即将按下去的瞬间,整个地下室的灯光“啪”的一声突然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然后,艾佳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她自己的发声器,而是通过布满整个屋子的音响系统,幽幽地传来。
那声音不再是模仿,几乎就是林晚本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李维,不要!你已经让我死过一次了……不要再杀我第二次。”
与此同时,我手边的备用电源显示屏突然亮起,上面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