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隔三差五给大伯送东西,我总说他巴结,直到我做生意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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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国,那是省厅家属大院,门口那是武警,不是小区的保安。你穿这身工装,手里提着带泥的蛇皮袋,人家让你进吗?”

我把着方向盘,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父亲缩回了去开车门的手,把那个甚至还在渗着黄泥水的袋子往怀里紧了紧,赔着笑脸:“哎,我不下车,我就在门口这石墩子上蹲会儿。你进去跟你大伯说一声就行。”

看着倒后镜里那个佝偻着背、像做贼一样缩在路边的身影,我心里只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羞耻。

直到半个月后,当我被逼到悬崖边上,那通来自省厅的红色保密电话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我才终于明白,父亲手里提着的哪里是红薯,那是我们老陈家最硬的脊梁。



01

2018年的秋老虎,咬得人皮肉生疼。

我开着那辆刚提不到半年的奥迪A6L,行驶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但这丝毫压不住我心里的那股燥热和烦闷。

副驾驶上坐着我的父亲,陈建国。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大半,穿着一件袖口磨起毛边的蓝灰色夹克,那是他当了一辈子钳工的纪念。

他的脚下,放着两个沾满泥土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刚从老家地里刨出来的红薯,还有一坛子自家腌制的臭咸菜。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味和咸菜特有的发酵酸味,这味道和这辆五十多万的豪车格格不入,更和我身上这套定制西装格格不入。

“爸,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尽量压着火气,“大伯现在是什么身份?省建设厅的二把手,正厅级干部!他住在省委常委院,家里甚至有专门的厨师。你觉得他缺你这口红薯吃?还是缺你这坛子咸菜?”

父亲有些局促地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嘿嘿笑了一声:“小宇,你不懂。这是红心的,比超市里那种黄心的甜。还有这咸菜,一定要用老家那个粗陶坛子封口三十天,味儿才正。你大伯小时候,哪怕发烧烧得迷糊,只要闻着这味儿就能喝下一大碗粥。”

“那是四十年前!”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门,“现在的年代,谁还稀罕这个?我后备箱里那两箱飞天茅台,还有那盒野生海参,那才叫礼数。你拿这些东西拿出去,一是给大伯家里添垃圾,二是让大伯的保姆看咱们笑话,三是让我这个做侄子的在省城抬不起头!”

父亲沉默了。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和立交桥,眼神有些发直。

过了好半天,他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茅台是求人办事的,红薯是走亲戚的。这不一样。”

我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在我的认知里,大伯陈建业就是我们家族的一个神话,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

从小到大,村里人都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个大官。

但我对大伯的印象,只有过年时那匆匆的一面,永远是威严的、疏离的,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我们这些说土话的亲戚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这些年,我在省城做工程,哪怕再苦再难,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求大伯。

一是够不着,二是怕丢人。

在这个讲究圈层和利益交换的商业社会里,我不相信所谓的血缘能抵得过现实的考量。

车子驶入了省委家属大院所在的街道。

这里的氛围明显不同,街道宽敞整洁,绿树成荫,几乎看不到闲杂人等。

到了大院门口,武警战士笔直地站在哨位上。

我降下车窗,递上身份证和访客登记表。

年轻的战士仔细核对着信息,又打了个内线电话确认,折腾了快十分钟才放行。

“看见了吗?”我重新发动车子,指着那道升降杆,“这就是门槛。咱们进这个门,得查祖宗三代。你那袋红薯要是被检查出来,说不定还得过安检仪。”

父亲没接茬,只是把那两个袋子拎得更紧了。

大伯住的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小二楼,红砖灰瓦,低调中透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权势感。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张姨。

“哎哟,是建国兄弟来了啊。”张姨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飞快地在我父亲满是泥点的裤脚和那个编织袋上扫了一下。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城里人看乡下穷亲戚特有的、带着优越感的审视。

“张姨,给您添麻烦了。”我赶紧递上去两盒高档水果,想以此掩盖父亲的“寒酸”。

“别客气,快进来换鞋。”张姨指了指门口的一块塑料垫子,“建国兄弟,那袋子……是不是有点脏?要不就放门廊这儿吧,别往里提了,刚洗的地毯。”

父亲的脸红了一下,连忙弯腰把袋子放在门外的台阶上,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仿佛自己身上带着什么病菌。

“大哥在吗?”父亲搓着手问。

“在书房呢,刚开完视频会议。”

正说着,大伯陈建业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让他即使在家里也显得不怒自威。

“大哥。”父亲喊了一声,声音明显比平时低了八度。

“来了。”大伯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怒,“坐吧。”

我们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父亲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家里都挺好的?”大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挺好,都挺好。这不秋收刚过,地里的红薯下来了,给你送点尝尝。”父亲赔着笑,“还有那咸菜,今年腌得特别透。”

大伯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门外:“建国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大老远的跑一趟不容易,不要总带这些东西。现在物流这么发达,什么买不到?再说家里也不缺吃的。”

“那是,那是。”父亲连连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工作忙,平时顾不上家里。”大伯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小宇现在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话题转到我身上,我赶紧挺直腰杆,递上一张名片:“大伯,我现在做建材和市政绿化这一块,公司刚接了新区的一个大项目,产值四千多万。正打算明年冲击一下二级资质。”

我想在大伯面前证明自己,证明老陈家的下一代不是只有穷酸气。

大伯接过名片,只是扫了一眼就放在茶几上,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做工程,也是做人。尤其是市政工程,每一分钱都是国家的,质量必须过关。千万不要搞歪门邪道,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要是让我知道你借我的名义乱来,我第一个收拾你。”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伯您放心,我全是靠自己本事中的标,从来没提过您。”我有些不服气地辩解。

“那样最好。”大伯重新端起茶杯。

这是一个明显的端茶送客的信号。

我们屁股还没坐热,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大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回到车上,我那积攒了一路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看见了吗?我就问你看见了吗!”我狠狠地拍着方向盘,冲着父亲吼道,“二十分钟!咱们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就为了这二十分钟的冷脸!连口热乎饭都没留咱们吃!你那个破红薯,人家看都没正眼看一眼!”



父亲默默地点了一根烟,那是五块钱一包的劣质烟,呛人的烟味在豪车里弥漫开来。

“把烟掐了!”我烦躁地打开天窗。

父亲听话地把刚吸了两口的烟掐灭,低着头,声音沙哑:“他忙。他是做大事的人。”

“忙?忙得连亲弟弟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讥讽道,“爸,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人家现在是厅长,是高干!咱们是什么?是穷亲戚!你这种隔三差五送土特产的行为,在人家眼里就是一种变相的乞讨和巴结!你以为是在维系亲情,其实是在透支人家对你最后的一点耐心!”

父亲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小宇,你不懂。”他喃喃自语,“只要他肯收下东西,就说明他还认这个根。他是我哥,这是变不了的。”

“你就是太天真!”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色中咆哮着冲上高架桥,“在这个社会上,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你信不信,哪怕有一天我破产了去跳楼,他都不会为了我动一下手指头,因为那样会弄脏他的羽毛!”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信奉狼性法则,信奉金钱开道。

我以为我看透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界的本质。

殊不知,一场足以将我碾得粉碎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我。

2018年底,我的公司迎来了成立以来最大的机遇,也迎来了最大的危机。

我拿下的那个项目叫“滨河生态公园景观改造工程”。

这是一个典型的“肥肉”项目,总造价四千五百万,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为了拿下这个标,我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抵押了房产和车子,还通过民间借贷融了一笔过桥资金。

我的计划很完美:工期六个月,前三个月垫资,第四个月拿进度款还贷,最后两个月赚利润。

02

一切看似顺风顺水,直到工程进行到最关键的石材铺设阶段。

那天上午,我正在工地上指挥工人卸货,一辆印着“市政质监”字样的执法车停在了大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胖子,满脸横肉,腋下夹着个黑皮包。

这人我认识,叫马得志,是新区质监站的一名科长,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鬼见愁”。

“停下!都停下!”马得志一进场就大声吆喝,几个跟班立刻上前拦住了正在卸货的叉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掏出中华烟迎上去:“哟,马科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咱们这都是正规作业,您看……”

马得志推开我递过去的烟,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那一堆花岗岩板材:“陈总,有人举报你们这批石材辐射超标,而且产地不符合标书里的‘优质矿源’要求。为了市民的健康,我们得例行检查。”

“马科长,这可是冤枉啊!”我急得脑门冒汗,“这批石材是从福建正规大矿进的,每一块都有出厂检测报告,辐射绝对达标。标书里写的是‘国内知名矿区’,福建那边绝对算啊。”

“你说了不算,检测报告说了也不算,我们测了才算。”马得志挥挥手,“封存!取样!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全面停工!”

“停工?”我顿时急了,“马科长,这工期紧得要命,这一停每天光人工费和机械租赁费就好几万啊!您看能不能边干边测?”

马得志斜眼看着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阴冷:“陈总,这年头做工程,光会干活可不行,得懂规矩。这批石头我看怎么看都不顺眼,你要是非要铺,到时候扒了重来,损失可就不是几万块的事了。”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了一张《责令停工整改通知书》。

那一刻,我明白,我被“围猎”了。

当天晚上,我托了无数关系,终于打听到了一些内幕。

原来,马得志有个小舅子叫赵强,也是开工程公司的。

赵强之前也盯着这个项目,但因为资质不够没中标。

现在他们这是想玩“逼宫”,把我挤走,然后低价接盘。

我试图用“江湖规矩”解决问题。

我在市里最高档的“海天阁”定了个包间,请马得志吃饭。

席间,我把一个装了五万块现金的信封悄悄塞进他的包里。

马得志喝得满脸通红,却在最后时刻把信封扔了回来。

“陈总,你这是干什么?看不起我?”马得志打着酒嗝,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戏谑,“我要的不是这点小钱。你那个项目,现在的进度是40%,但我看你的资金链撑不过下个月了吧?听哥哥一句劝,把项目转给有实力的人做,你拿回点本金,虽然亏点,但总比破产强。”

“马科长,您这是要吃绝户啊。”我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马得志冷笑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是市场优化配置。陈总,回去好好想想。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明天环保局和安监局还要去你工地联合执法,听说你们那扬尘和噪音也不达标啊。”

看着马得志离去的背影,我把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正如马得志所说,环保、安监轮番上阵。

今天说没有防尘网,罚款两万;明天说脚手架搭建不规范,停工三天。

我的工地彻底瘫痪了。

更可怕的是资金链的断裂。

因为无法按时完工,甲方拒绝支付进度款。

银行开始催收贷款,民间借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供应商听说我得罪了人,纷纷停止供货并上门讨债。

工人们拿不到工资,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不肯走。

我卖掉了车,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但填进去就像是石沉大海。

我成了孤家寡人。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我得罪了马得志,一个个电话都不接,避之不及。

我在办公室里住了整整一周,胡子拉碴,满眼血丝。

满地的烟头,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那天深夜,外面下着暴雨,雷声滚滚。

我正对着桌上一堆催款单发呆,手机响了。

是父亲。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接通了。

“小宇啊,睡了吗?”父亲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没呢,爸。这么晚有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个……我听你二叔说,他在省城打工的邻居回来说,你的公司出事了?说有人要抓你坐牢?”父亲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心里一酸,强忍着泪水:“爸,别听村里人瞎嚼舌根。就是一点生意上的小纠纷,能解决。你别操心了,早点睡吧。”

“小宇,你别骗我。我都听说了,说你欠了几千万,还要被罚款。”父亲急了,“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就坐大巴去省城。”

“你来干什么!”我突然情绪失控,对着电话吼了出来,“你来能解决什么问题?那是几千万!不是几千块!你来给我添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父亲沉声说道:“我去找你大伯。”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03

“别去!千万别去!”我几乎是尖叫起来,“爸,你给我留点脸行不行?平时送点破红薯人家都嫌烦,现在这种要命的大麻烦,还要得罪地头蛇,人家凭什么帮你?你去了就是自取其辱!就是让人家看咱们笑话!”

“他是你大伯,咱们是一家人。”父亲的声音很固执。

“一家人?人家姓陈,你也姓陈,但人家是天上的龙,你是地里的泥!这辈子都不是一路人!”我哭喊着,“爸,算我求你了,别去丢人了。大不了我破产,大不了我去坐牢,我不想让你去跪着求人家还被人家赶出来!”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但我低估了父亲的倔强。

第二天上午,雨还在下,阴冷刺骨。

我不放心,还是开车赶去了省厅大门口。

我想拦住父亲,哪怕是用拽的,也要把他拽回去。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一幕,那一幕直到今天依然刻在我的脑海里。

省厅宏伟的大门旁,那个小小的传达室屋檐下。

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腿全湿了,鞋子上全是泥浆。

他手里没有打伞,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我最痛恨的、脏兮兮的蛇皮袋。

他就那样缩在墙角,像一尊卑微的雕塑,任凭冷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

进进出出的公车和豪车络绎不绝,每个人经过时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一眼,有的还捂着鼻子快步走开。

我的心碎了。

我冲下车,疯了一样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爸!你干什么!跟我回家!”

父亲被我吓了一跳,看见是我,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小宇来了……没事,我就等等。门卫说你大伯在开会,不让进。我就在这等着,等他下班总能见着。”

“等什么等!人家根本不想见你!”我红着眼眶吼道,伸手就要去抢他怀里的袋子,“扔了!把这破玩意扔了!咱们不求人!死也不求人!”

“别动!”

一向温吞懦弱的父亲,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他一把推开我,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护住那个袋子,眼睛瞪得滚圆:“这是给他看的!只有看了这个,他才会管!你懂个屁!”

就在我们在雨中拉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大门口。

车窗降下来,露出大伯那张严肃冷峻的脸。

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眉头紧紧皱起。

“在单位门口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大伯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看了一眼大伯,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如同乞丐的父亲,那一刻,羞耻感将我彻底淹没。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大伯并没有下车,他只是对前面的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司机点点头,打着伞跑过来,对我们说:“陈厅长让你们先上车,去办公室说。”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大伯的办公室。

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省城的风景。

墙上挂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字画,书柜里摆满了厚厚的文件和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肃穆感。

大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并没有让我们坐下,也没有叫秘书倒茶。

他正在批阅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父亲局促地站在昂贵的地毯边缘,生怕脚下的泥水弄脏了地面。

他依然紧紧抱着那个蛇皮袋,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等待老师的发落。

过了足足三分钟,大伯才放下笔,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只有五分钟,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外事接待。”大伯的声音冷冰冰的,“建国,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父亲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哥,小宇遭难了。有人欺负他,要把他往死里整。你是大官,你能不能……能不能帮他说句话?”

大伯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我:“陈宇,你说。”

我硬着头皮,把马得志怎么卡我、怎么索贿、怎么设局逼我转让项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大伯,我发誓,我的石材绝对符合国标,我有全套的检测报告。他们这就是明抢!”我急切地说道。

大伯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陈宇,你是成年人了,也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守法。如果是你自己违规违法,谁也救不了你。如果是正常的商业纠纷,你应该走法律程序,或者向纪检部门实名举报。”

“举报?”我惨笑一声,“大伯,举报信我写了十几封,全都石沉大海。等调查结果出来,我的公司早就破产了,我也早就进监狱了!”

“那是程序问题。”大伯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我是省里的干部,必须带头遵守纪律。我不能因为你是我侄子,就随意干涉基层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更不能为了私事,去给下面的人打招呼。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工作还怎么做?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也像一把尖刀,彻底斩断了我最后的希望。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结果。

公事公办,铁面无私,或者说——明哲保身,爱惜羽毛。

我看着大伯那张冷漠的脸,心里的怒火和绝望交织在一起。

“爸,走吧。”我拉起父亲的手,声音冰冷,“我就说了,别来丢人现眼。人家是大领导,觉悟高,怎么可能为了咱们这种穷亲戚沾一身腥?咱们走,哪怕是去要饭,也不在这里碍眼!”

父亲却没动。

他挣脱我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把那个脏兮兮的、还带着雨水的蛇皮袋,重重地放在了大伯那张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上。

“哥。”

父亲的声音不再唯唯诺诺,反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硬气和悲凉,“这袋子里不是红薯。你看看吧。看完你要是还不管,我们就走,这辈子再也不登你家的门!”

大伯愣了一下,目光落那个蛇皮袋上。

父亲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拉着我就往外走:“走!回家!”

出了省厅大门,雨停了,但风更冷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

完了,全完了。

第二天上午,新区建设局,质监站会议室。

这是一场注定要写入我人生噩梦的“鸿门宴”。

长条会议桌的一头,坐着我不怀好意的竞争对手——赵强。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脸的嚣张跋扈。

坐在主位上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马得志。

我的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停工整改及巨额罚款通知书》,罚款金额高达五百八十万,理由是“严重违规施工及使用劣质材料”;另一份是《工程转让协议》,转让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基本等于把我的心血白送给赵强。

“陈总,别磨蹭了。”赵强吐出一口烟圈,戏谑地看着我,“签了吧。签了字,罚款我帮你摆平,你还能拿点钱回家养老。不然,这罚单一开,你公司账户立刻冻结,明天经侦就会介入。到时候,你可就是诈骗罪,得进去蹲个十年八年。”

马得志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补刀:“小陈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是为了你好。上面的政策你是知道的,我也很难做啊。你那个什么大伯,不是也没动静吗?看来人家也不想管你这烂摊子。”

听到大伯这两个字,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想到了年迈的父母,想到了那些跟着我干活却拿不到工资的工人。

我不甘心啊!

这是我三年的心血,是我翻身的希望。

可是现在,如果不签,我连累的不光是自己,还有整个家庭。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没有靠山,你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好……我签。”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躯壳。

马得志和赵强对视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签字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黑色的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像是一滴黑色的泪。

我就要写下名字的第一笔。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且带着某种特殊频率的电话铃声,突然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

那是马得志手边的那部红色座机。

那是内线保密电话。

在体制内,这种电话只有上级有紧急重要指示时才会响。

通常,它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可抗拒的命令。

马得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不满地皱了皱眉,似乎被打扰了雅兴。

他伸手接起电话,语气还带着几分平日里的官威:“喂?我是马得志。哪里?”

此时此刻,我正低着头,并没有抱任何希望。

然而,下一秒,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只见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马得志,像是屁股底下突然通了高压电,猛地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他的膝盖重重地撞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杯子里的热茶泼了一身,但他根本顾不上擦,甚至顾不上疼。

他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是!是!首……首长好!啊?这……这……”

马得志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恐惧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陈……陈厅长?您亲自……啊?就在我办公室?没!没有逼迫!绝对没有!我们是在……是在友好协商!”

全场死寂。

赵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手里转着的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

我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04

陈厅长?大伯?

马得志一边拿着听筒,一边用一种极其惊恐、复杂、甚至带着乞求的眼神看向我。

那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你有这层通天的关系,你怎么不早说?!

电话那头似乎在咆哮,马得志全身都在哆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马上停职自查!是!坚决配合省厅督导组工作!绝不隐瞒!我有罪!我有罪!”

两分钟后,马得志放下了电话。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绕过会议桌,冲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笔和那份《工程转让协议》,几下就撕得粉碎。

“陈……陈总!误会!天大的误会!”

马得志抓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陈厅长刚才亲自指示了,说省厅的‘营商环境专项督导组’已经在楼下了,专门来调研您这个项目!这罚款单是临时工搞错了!作废!马上作废!”

“那……石材?”我还在发懵。

“合格!绝对合格!谁说不合格我跟谁急!”马得志拍着胸脯,声音都破音了,“陈总,您大人有大量,刚才的事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亮证件:“省厅纪检组。马得志,赵强,有人实名举报你们涉嫌滥用职权、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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