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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您真的来了?"
八十三岁的刘奶奶站在村口,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她身后是连绵的大山,脚下是崎岖的碎石路,最近的县城在一百二十公里之外。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看着她脚上那双开了口的布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我叫周正阳,今年三十二岁,是云南省某基层法院的一名法官。三年前,我主动申请加入了巡回法庭。
很多人不理解我的选择。在法院系统里,巡回法庭是最苦最累的岗位。没有宽敞的审判庭,没有舒适的办公室,有的只是翻不完的山、走不完的路、听不完的案子。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我见过太多像刘奶奶这样的人——他们住在大山深处,一辈子没走出过村子,去一趟县城比登天还难。如果法庭不去找他们,他们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一个说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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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奶奶的案子,说起来让人心酸。
三年前,她唯一的儿子刘军在县城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工地老板为了赶工期,让工人们冒着大雨作业。脚手架年久失修,刘军从三楼摔了下来,当场没了。
按照法律,工地应该赔偿。工地老板王德发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说会负责到底。刘奶奶不识字,儿子又刚没,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王德发拿出一张纸让她按手印,说是赔偿协议。
刘奶奶按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张协议上写的赔偿金额是三万块钱。三万块,一条人命,就值三万块。
她想找王德发理论,但王德发早就跑了。工地也散了,原来的地方盖起了高楼,找谁都找不到人。
刘奶奶去镇上告状,人家说这事儿得去县城。她颤巍巍坐了五个小时的车到县城,找到法院,人家说要写诉状。她不识字,不会写。人家说要交材料,她没有。人家说要请律师,她没钱。
她在法院门口站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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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她逢人就说自己的冤屈。但说有什么用?没人能帮她。村里人都说,算了吧,人家有钱有势,你一个老太婆,告不赢的。
但刘奶奶不甘心。
她的儿子,勤劳本分,孝顺懂事,凭什么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凭什么那个黑心老板一分钱都不用多赔?
她不识字,就让村里的小学生帮她写信。写给县政府,写给市政府,写给任何她听说过的部门。信寄出去很多,回音寥寥。
三年了,她的头发全白了,眼睛也快看不见了。但她还是没有放弃。
直到有一天,村支书告诉她,法院的巡回法庭要来村里了。
这就是我见到刘奶奶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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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巡回法庭一行四人:我、书记员小林、法警老张,还有一个实习生小陈。我们开着一辆破旧的越野车,车顶绑着折叠桌椅、国徽、横幅,后备箱里塞满了卷宗和干粮。
从县城出发,我们开了六个小时的山路。
那种路,不是城里人能想象的。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路,只有两道被车轮压出来的痕迹。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车子稍微打一下滑,就可能翻下去。
小陈是第一次跟巡回法庭下乡,吓得脸都白了。我让他抓紧扶手,跟他说:"习惯就好,我们每个月都要走这种路。"
他问我:"周法官,真的有必要跑这么远吗?让当事人自己去县城不行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我说:"等你见到当事人,你就明白了。"
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村口站满了人,男女老少,把我们团团围住。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村子建村八十多年,从来没有来过法官。
我们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支起了法庭。
折叠桌当审判台,国徽挂在墙上,横幅拉起来,写着"巡回法庭"四个大字。没有空调,没有话筒,只有山风和蝉鸣。
但当国徽挂上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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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刘奶奶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金灿灿的国徽。她可能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她知道,那是国家的象征,是公平的象征,是她等了三年的希望。
在正式开庭之前,我先详细了解了刘奶奶的案情。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赔偿协议"拿给我看,纸张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我仔细一看,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份协议漏洞百出。
首先,甲方的公司名称和公章对不上,明显是伪造的。其次,协议上没有写明事故责任认定,也没有劳动关系证明。最重要的是,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工亡赔偿的最低标准远远不止三万块。
这份协议,根本就是废纸一张。
王德发欺负刘奶奶不识字,用一张假协议骗她按了手印,然后卷钱跑路。这三年,他换了名字,在邻县又开了新工地,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而刘奶奶呢?儿子没了,儿媳改嫁了,她一个人守着四面漏风的土房子,靠几只老母鸡下的蛋换点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