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的爹娘、养妹沈梦衣,还有我曾许诺一生的郎君谢景行,终于来看我了。
他们带着十年荣华和一身傲气,来探望那个被他们亲手送进宫里,早已被宣告“暴毙”的我 。
十年前,江南第一才女的妹妹抽中了入宫为奴的签。
我的如意郎君便笑着对我说:“你替她进宫,她替你嫁我。以后我们生了儿子,就过继给你,算是补偿。”
我不从,便被他们迷晕,像丢一件垃圾一样丢进了这深宫。
如今,他们携子前来,在我面前炫耀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怜悯地看着我这个“没出息”的浣衣奴,叹着气说:“唉,姐姐,你这混得……也忒惨了点吧?”
他们不知道,我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沈清弦。
我是当今垂帘听政、杀伐果决的太后。
比起他们引以为傲的诗词,我更喜欢听人骨碎裂的声音。
比起江南才女的虚名,我更中意用人皮做一盏剔透的灯笼。
哦,对了。
我还爱诛九族。
沈家人被领进偏殿,看见了穿着朴素的我。
爹娘走在最前头,脸上堆着笑,那笑容不是给我的,是给他们身后那个“名动天下”的养女沈梦衣的。
娘几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得意:
“清弦,你十年没个音信,爹娘都快急死了!还好,总算见着了活人。”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思念,只有估量,估量我混得有多差。
见我一身寒酸,那点估量就变成了鄙夷。
爹在旁边咳了一声,接过话头,语气是施舍般的通知:
“清弦,快,先祝贺梦衣!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江南第一才女,一会儿还要去御前领宴呢!我们特意求了恩典,顺路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象是给了我天大的恩惠:
“你进宫十年,唉,也是没个长进,还在浣洗坊里熬着,不过也好,你妹妹出息了,往后她要在宫里给陛下讲诗词,总能……照应你一二。”
妹夫谢景行紧跟着妹妹进来,他一眼看到我,十分冷漠。
当年那些要死要活的海誓山盟,此刻在他脸上只剩下了对我“没出息”的鄙夷。
他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
“十年,呵,还是这副鬼样子。”
他拽了拽手里牵着的那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那是他和妹妹的儿子。
男孩正东张西望,一脸不耐烦。
妹妹这才走上前,她脸上带着谦逊,眼神却亮得刺人。
“姐姐,宫里规矩大,以后怕是不能像在家里那样,当面叫你姐姐了。”
她声音柔柔的,吐出来的字却像刀子:
“要是让宫里的贵人们知道,鼎鼎大名的才女,有个在浣衣坊做粗活的姐姐,怕是要惹人笑话,妹妹脸上也无光呢。”
我垂着眼,看着手里粗糙的册子,默不作声。
这沉默似乎被他们当成了认命和羞愧。
娘见我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兴奋地说道:
“跟你说,你妹妹这次登了天梯了,等她常来宫里走动,让她儿子也来!小孩子嘛,玩着玩着就熟了,陛下年纪小,身边没个同龄玩伴,正好!要是能天天一处玩,处出情分来……嘿嘿,没准儿你外甥将来也能封个侯爷当当呢!咱们家可就真光宗耀祖了!”
我皱了皱眉,让小皇帝和他们的儿子玩?
天天一处玩?
我摇了摇头,小皇帝当然不会和这个顽劣的外甥玩。
因为我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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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见我默不作声,然后催促男孩:
“快,这是你姨母,问她要见面礼!”
那五六岁的男孩被推到我面前,他斜着眼看我,撇着嘴:
“你?一个老宫女?你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娘说了,宫里的好东西都在贵人那儿!你这穷酸样,拿得出手吗?别是块破抹布吧!”
妹妹假意呵斥:
“云昭,不许胡说!快叫姨母!”
呵斥轻飘飘的,毫无力度,甚至带着纵容的笑意。
我看着眼前这张被宠坏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全是无礼。
这就是他们当年许诺要过继给我的“儿子”?
这就是他们以为可以抚平我所有伤痛的“补偿”?
我手里的册子握了握,那里有妹妹之前写过的所有诗词。
写的驴唇不对马嘴,晦涩难懂。
江南第一才女?
有点意思。
谢云昭见没人管他,伸手又打翻了一个琉璃盏。
爹娘和妹妹妹夫立刻围过去,紧张地抓住孩子的手翻看。
“哎哟我的云昭!伤着手没?划着没?”
妹妹心疼地搂着孩子:
“不怕不怕,碎了就碎了,破玩意儿,伤着我儿可了不得!”
一旁的老太监气得发抖,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忍不住出声:
“那是太后娘娘最心爱的九色流光盏,西域贡品,满天下就这一套!”
“什么太后不太后!”
妹妹沈梦衣搂着儿子,一脸不以为然:
“碎了就碎了,一件死物罢了,难道还能比我儿金贵?我如今是陛下钦点的才女,陛下都要给我几分薄面,太后娘娘又岂会为这点小事怪罪?回头我作首好诗献给太后娘娘赔罪便是。”
爹娘和谢景行也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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