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鲁迅你会懂,孩子的幸运不是虚荣,而是被允许做这4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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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那个成王败寇、只有一条路能通向成功的时代,一个焦虑的父亲,决心将自己天性烂漫的孩子,打造成一个精准无误的“成功范本”。

他视孩子身上所有与学习无关的好奇心、想象力为必须铲除的“病毒”。他相信,只要割舍掉所有“没用”的枝节,就能收获一棵笔直的参天大树。

于是,一场以教育为名的“净化”开始了,父亲是唯一的标准,孩子是唯一的实验品。

这场教育实验起初看似卓有成效,孩子在不断的“纠错”中学会了隐藏天性,变得沉默而顺从。

一次巨大的家庭危机后,孩子更是“脱胎换骨”,彻底变成了父亲梦想中的模样——一个安静、高效的学习机器。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教育的巨大成功,是“浪子回头”的典范。

故事的最高潮,是父亲为了完成这件“艺术品”,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冷酷的一次“修剪”。

那一刻,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完美,一个无可挑剔的、绝对服从的、零失误的作品。

而这个作品,也用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绝对冷静的模仿行为,向它的创造者,展示了这场完美教育的最终成果。



01

绍兴的夏日,黏腻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午后的日头毒得很,知了在墙头的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搅得人心烦意乱。我正在自家的院子里,将新采的几味草药摊在竹筛上晾晒,隔壁院里,又传来了陈老板那熟悉的、气急败坏的吼声。

“孽子!你又在鼓捣这些没用的东西!”

紧接着,是瓦罐摔碎的脆响,和孩子被压抑住的、小兽般的呜咽。

我摇了摇头,将一株半夏的根茎摆正。这场景,于我而言,早已不新鲜了。

隔壁的陈老爷,靠着祖上传下的绸缎铺子过活,说富不富,说穷不穷。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自己商人的身份。年轻时考过几次功名,都名落孙山,于是,他便将所有未能实现的妄想,都压在了他唯一的儿子——阿四的身上。他总觉得,只要阿四能读书出头,考个秀才举人,他陈家的门楣,才算真正地光耀起来。

所以,他对阿死的要求,只有一个:读书,读书,还是读书。

可阿四这孩子,偏偏不是块读书的料,或者说,他的聪明,不在那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四书五经上。他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身子骨瘦弱,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他对这个世界,有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心。

他能花掉一个下午的时间,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嘴里还念念有词,给它们排兵布阵;他能分辨出十几种鸟的叫声,告诉我哪只是喜鹊报喜,哪只是乌鸦叫丧;他最喜欢的事,是缠着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听他们讲些《封神演义》和《西游记》里的故事,听到入神处,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而他最大的乐土,是城外那片没人管的荒地,我私下里管它叫“百草园”。在那里,阿四才是真正的王。他挖蚯蚓,捉蟋蟀,拔一些我都不认得的草根,学着我的样子放在嘴里尝味道,然后呸呸地吐出来,自己咯咯地笑。

这,便是他拥有的第一件“没用”的事情:那种可以肆意挥霍时间,去无拘无束地探索和想象的自由。

在我看来,这是孩子最宝贵的天性。但在陈老爷眼中,这些全是“玩物丧志”的铁证。他的口头禅永远是:“街口王屠夫家的儿子都会背半本《千字文》了,你呢?就知道玩泥巴!”

那天下午的导火索,我后来听说了。一个杭州来的富绅到陈老爷的铺子里选料子,也带了儿子。那孩子不过比阿四大一两岁,当着满店客人的面,摇头晃脑地背了一大段《论语》,引得满堂喝彩。陈老爷陪着笑脸,脸上的肉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一回到家,就看到阿四正和几个邻居家的孩子,用两个破瓦罐斗蟋蟀,嘴里还大喊着“冲啊,我的黑甲大将军!”

陈老爷胸中的那股邪火,“腾”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他冲过去,一脚将那两个瓦罐踢得粉碎,蟋蟀的尸体和碎陶片飞了一地。他揪着阿四的耳朵拖进屋,逼他跪在孔夫子的牌位前。

“背!《大学》开篇是什么?背不出来,今天就别想吃饭!”

阿四跪在冰凉的砖地上,倔强地抿着嘴,一声不吭。他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仿佛那里藏着他的整个世界。

夜深了,我还能听到隔壁传来陈老爷的咒骂和妇人低低的啜泣。那是阿四的母亲,一个温顺懦弱的女人,她心疼儿子,却永远不敢违逆丈夫的一句话。她的爱,只能是丈夫的巴掌落下后,偷偷递过来的一块糖,或是深夜里一碗温热的蛋羹。

阿四最终还是饿晕了过去。

这件事过去没几天,风波看似平息了。我因要去城隍庙给一个病人复诊,抄近路穿过一条小巷。刚走到庙门口,我就愣住了。

我看见阿四,那个本该在家中“闭门思过”的孩子,正和一个走江湖的画师并排坐在庙前的石阶上。那画师胡子拉碴,衣衫褴褛,却有一双极亮的手。他用五彩的粉笔,在青石板上画着一幅钟馗捉鬼图,那钟馗豹头环眼,一手持剑,一手抓着一个尖嘴小鬼,神气活现。

阿四看得入了迷,小小的身子往前倾着,眼睛一眨不眨。他的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本破旧的画册,封皮都掉了,里面画满了各种神佛鬼怪,线条粗野,却充满了惊人的想象力。

这便是他拥有的第二件“没用”的事情:沉迷于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闲书”,并对这个世界的鬼神秩序,刨根问底。

我听到他用极小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问那画师:“先生,这‘无常’的锁链,真的能锁住人的魂儿吗?”

画师嘿嘿一笑,正要开口。

我心里一动,正想走上前去,跟这有趣的孩子说两句话。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老爷。

他铁青着一张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另一边的巷口。他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狼。他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根手腕粗的竹棍,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着白色。

午后的阳光明明晃晃,我却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我知道,一场比踢碎瓦罐猛烈百倍的风暴,就要来了。

02

“孽障!”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打破了城隍庙前的宁静。

陈老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他一把夺过阿四手中的那本破画册,看也不看,双手用力,“刺啦”一声,那本被阿四视若珍宝的画册,瞬间被撕成了两半,接着是四半,八半……无数画着鬼怪神佛的纸片,像一群折翼的蝴蝶,在空中绝望地翻滚着,然后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我让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让你学这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陈老爷咆哮着,手中的竹棍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向阿四身上抽去。

“啪!”“啪!”

那声音沉闷而恐怖。阿四瘦小的身子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纸片。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毁灭的寂静。

那画师吓得魂飞魄散,抱起自己的家伙什,嘴里嚷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陈老爷还不解气,指着画师的背影咒骂道:“妖言惑众的江湖骗子!带坏我的儿子!”骂完,又狠狠地踹了阿四一脚。

我终是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拦住了他再次举起的竹棍。

“陈老爷,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打坏了身子怎么办?”

陈老爷正上着头,见是我,火气稍稍敛了些,但依旧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阿四骂道:“周先生,您看看!您看看!不好好在家读圣贤书,跑来跟这些下九流混在一起!这将来还得了?”

我看着缩在地上的阿四,他慢慢地伸出手,想去够一张画着判官的残片,可那只小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晚,陈家又是一夜的鸡飞狗跳。

这次挨打之后,阿四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很少再有笑容。他不再公开地在院子里玩泥巴,也不再去百草园捉蟋蟀了。他白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捧着书,像个小老头。

陈老爷对此十分满意。他以为自己的雷霆手段终于起了作用,儿子总算被自己“扳”回了正道。他甚至在酒后对我颇为得意地说:“周先生,我算是明白了,这孩子啊,就是记吃不记打。不管不行!你看,现在多老实。”

我只是陪着干笑了一声,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阿四并没有被“扳正”,他只是把他的世界,从地上转到了地下。

有一次,阿四的母亲有些咳嗽,请我过去瞧瞧。我进了他们家,穿过堂屋,一眼就看到阿四正坐在窗下的书桌前,“摇头晃脑”地背着《三字经》。他的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眼神也是空洞的,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我走近了些,才发现他的书本下压着一张草纸。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桌上,一根食指却在桌子底下,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无声地画着什么。

我给他母亲号着脉,心里却泛起一阵深刻的悲哀。

这个孩子的身体被牢牢地囚禁在了这张书桌前,但他的灵魂,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地想要挖一条地道逃出去。

后来,我听他母亲悄悄说,阿四迷上了用烧剩的炭条画画。每天夜里,等陈老爷睡熟了,他就偷偷爬起来,借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床板的背面画。他画那些被撕碎的鬼神,画他想象中张牙舞爪的龙,画他梦里见过的百草园,画那只被一脚踢死的“黑甲大将军”。

那块小小的、黑暗的床板,成了他最后的神殿。他在那里,悄悄地重建着被父亲毁灭了一次又一次的世界。他的内心,因为这无声的压抑,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加丰满,也更加隐秘了。

03

日子就这么不好不坏地过着。直到那年春天,陈家隔壁的院子搬来了一户新邻居,这才让陈家原本就紧绷的空气,彻底拉成了一根欲断未断的弦。

新邻居姓钱,是陈老爷拐了七八个弯的远房亲戚。钱家也有一个和阿四差不多大的儿子,名叫宝根。

这个宝根,简直就是所有绍兴城里父母梦想中的儿子。他生得白白胖胖,伶牙俐齿,见人就喊,嘴巴甜得像抹了蜜。更了不得的是,他读书极有天分,在私塾里永远是先生最得意的门生。听说他六岁就能通读《百家姓》,七岁就能写一手相当工整的馆阁体小楷。

宝根的出现,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陈老爷那颗本就焦躁不安的“攀比之心”上。

从那以后,陈老爷的口头禅从“别人家的孩子”,精准地变成了“你看看人家宝根”。

“你看看人家宝根,今天又被先生赏了一块端砚!你呢?就知道在纸上戳窟窿!”
“你看看人家宝根,走路都捧着书!你呢?脑子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野马!”

这种无休止的比较,像一把钝刀子,日复一日地在阿四的心上来回切割。阿四变得愈发沉默,头也埋得更低了。他开始害怕见到宝根,每次在巷子里碰见,他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贴着墙根溜走。

那年秋天,陈老爷为了巴结一位相熟的乡绅,在家中设宴。钱家自然也被请了来。酒过三巡,陈老爷的脸喝得通红,虚荣心也跟着酒精一并蒸腾起来。他为了在乡绅和众人面前挣回点面子,把阿四从里屋叫了出来。

“阿四,过来!给你张伯伯背一首李白的诗!”陈老爷大着舌头说。

满屋子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在了阿四身上。他紧张地绞着衣角,小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老爷的脸渐渐挂不住了,呵斥道:“说话!哑巴了?”

阿四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终于开了口。但他没有背诗,而是抬起头,用他那双清澈得让人心慌的眼睛望着陈老爷,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爹,天上的星星那么多,为什么……它们不会掉下来砸到我们呢?”

这便是阿四拥有的第三件“没用”的事情:在最不合时宜的场合,提出一个最不切实际的“傻问题”。

话音刚落,满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一个宾客打趣道:“哎哟,陈老爷,你这儿子有志气,小小年纪就开始观天象了!”

乡绅也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老爷的脸,瞬间从猪肝红变成了茄子紫,又从茄子紫变得惨白。他感觉那些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得他体无完肤。他一把将阿四推开,对众人强笑道:“孩子胡言乱语,见笑了,见笑了。”

宴席一散,陈家的门一关上,陈老爷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抓起阿四就扔进了后院的柴房里。

“我让你问!我让你问!”他指着阿四的鼻子怒吼,“书上写的圣贤道理你一个字不记,偏偏要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星星掉不掉下来关你屁事?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跟这些柴火一样,当个劈柴的命!”

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锁上了。

那天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风卷着雨点,狠狠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我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狗叫声吵醒,披上衣服推开窗,正看到对面的陈家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乱作一团。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赶紧穿好衣服拿上药箱赶了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阿四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正不停地在说胡话。

陈老爷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作孽啊!真是作孽!烧糊涂了还想着你那破虫子!”

阿四的母亲则跪在床边,抓住我的袖子,泪流满面地哀求:“周先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我连忙上前,伸手摸了摸阿四滚烫的额头。入手处一片滚烫,烫得我心惊。我附耳过去,才听清他断断续续的呓语。

“蟋蟀……我的大将军……别怕……别怕……我带你飞……飞到星星上去……不掉下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这场病来势汹汹,恐怕不只是风寒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个孩子在被逼到绝境后,身体替他那颗无处安放的灵魂,发出的一声凄厉的悲鸣。

04

阿四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汤药一碗碗地灌下去,高烧才总算退了。

他病好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他终于变成了陈老爷梦想中的那个儿子。

他不再问那些“傻问题”,不再偷偷画画,甚至对院子里的虫鸣鸟叫也彻底失去了兴趣。他每天天不亮就自己起床,穿好衣服,坐在书桌前。读书,写字,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的字写得越来越工整,文章也背得滚瓜烂熟。

陈老爷喜出望外。他觉得是这场大病把儿子身上的“邪气”和“野性”给彻底烧干净了,孩子终于“懂事”了,终于“开窍”了。他逢人便夸,说自己教育有方,浪子回头金不换。一时间,陈家一扫往日的紧张与压抑,充满了其乐融融的虚假祥和。

只有我,和阿四的母亲,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阿四的眼睛里,那两颗曾经亮晶晶的星星,熄灭了。

他变得异常顺从,也异常麻木。陈老爷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母亲给他夹菜,他便吃掉,不给他夹,他也一声不吭。

有一次,我去看他,顺手给了他一颗我用来润喉的麦芽糖。他接过来,拿在手里,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然后,他默默地走到院子里,把那颗糖递给了正在玩耍的宝根。

宝根欢天喜地地吃了,他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回来,仿佛那颗糖的甜与他毫无关系。

我心里明白,他身体里的那个活泼、好奇的阿四,已经随着那场高烧,被一起“烧”死了。他把自己的快乐,也一同交了出去。

秋意渐浓,天气转凉。又到了孩子们斗蟋蟀的时节。宝根得了意,整天提着他父亲花大价钱从城里玩家手里买来的“常胜将军”,在巷子里耀武扬威。

阿四对此视若无睹。

一天下午,他母亲让他收拾一下自己那只装杂物的旧书箱。阿四默默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就在他把箱底的一本旧蒙学课本拿出来时,一只黑油油的蟋蟀,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那只蟋蟀,是他生病前偷偷藏在里面的。或许是箱子里温暖,它竟然熬过了整个夏天,还活着。

阿四愣住了。他看着那只在地上笨拙爬动的蟋蟀,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这便是他拥有的第四件,也是最后一件“没用”的事情:与一个同样弱小、同样孤独的生命,建立起秘密的共情。

他慢慢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只蟋蟀轻轻地捧在了手心。蟋蟀的触须在他的掌心轻轻扫动,痒痒的。他低下头,久久地凝视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小生命,仿佛想起了那些在百草园里肆意奔跑的午后,想起了那个曾被他命名为“黑甲大将军”的勇士。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

陈老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看见了阿四手里的那只蟋蟀,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我见过许多次的、厌恶至极的表情。

但他这次没有怒吼,也没有打骂。

他只是慢慢地走上前,一言不发地从阿四手里,将那只蟋蟀拿了过来。

阿四顺从地松开了手,任由父亲取走了他最后的“大将军”。

然后,陈老爷当着阿四的面,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只蟋蟀。他看着阿四的眼睛,两个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开始用力。

我仿佛能听到那小小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一滩绿色的、混着黑色的汁液,从陈老爷的指缝间渗了出来。

他松开手,将那团模糊的、不成形状的尸骸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

“我以为你病好了,原来根子还没除掉。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在你身边,看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阿四从头到尾,没有反抗,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哭。

他只是睁大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的手指,看着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变成一滩肮脏的泥。

他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就彻底地、永远地,静止了。

05

从那天起,阿四彻底“好”了。

他成了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字写得如同字帖上印下来的一般工整,一整本《论语》,他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私塾的先生对他赞不绝口,说他脱胎换骨,将来必成大器。

陈老爷终于扬眉吐气了。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酒楼茶馆里,向人炫耀自己儿子的功课。他会抚着自己那撮山羊胡,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感叹:“孩子嘛,不狠狠管教一次,是成不了才的。”

陈家,再也听不到争吵和哭泣,取而代de之的是一片虚假的祥和与安宁。

可是,阿四不说话了。

他不是哑了,他只是不再与任何人进行任何有意义的交流。他吃饭,睡觉,读书,写字,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精准钟摆,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母亲心疼地跟他说话,他会点头或者摇头。陈老爷考他功课,他会流利地背诵,但眼神永远没有焦点,仿佛是另一个人在借用他的嘴巴说话。

他不再有任何表情。不笑,不哭,也不闹。他看人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无论你往里面投什么,都听不到一丝回响。

他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听话的、不会说话的“泥娃娃”。

年关将至,绍兴城里处处张灯结彩。陈老爷为了庆祝儿子的“新生”,也为了向亲朋好友展示自己的“教育成果”,在家里大排筵席,场面好不热闹。

席间,陈老爷喝得满面红光,得意地将阿四从里屋叫到堂前。

“阿四,来,给各位叔伯拜个年!”

阿四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走上前来,对着众人一一作揖,动作标准,分毫不差。

“好孩子!真懂事!”宾客们纷纷夸赞。

“不止懂事,我儿子的书法,现在也是一绝!”陈老爷愈发得意,命人取来笔墨纸砚,“阿四,写一副对联,让你张伯伯李叔叔们瞧瞧!”

阿四默默地走到桌前,研墨,铺纸,提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片刻之后,一副字迹工整、力道十足的对联便写好了。

满堂喝彩。

陈老爷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半辈子的憋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隔壁的宝根挤了过来,他手里举着一个做得极精致的面人,在阿四面前炫耀着:“阿四,你看!我爹给我买的!是个关公!威风吧!”

那面人做得活灵活现,红脸长髯,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确实威风凛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四身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毫无反应。

陈老爷也笑着说:“阿四,宝根弟弟给你看好东西呢,你看看。”

阿四默默地看着那个面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出了手。

陈老爷以为他终于对玩具有了兴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催促道:“宝根,让你阿四哥拿去玩玩。”

宝根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把面人递了过去。

阿四接过了那个面人将军。

他没有玩耍,也没有端详。

他只是将那个面人端正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拇指。

他模仿着几个月前,他父亲碾死那只蟋蟀时的动作。

慢慢地,一下,又一下。

用一种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将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面人,从头盔开始,到盔甲,再到大刀,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全部碾成了彩色的粉末。

整个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动作诡异的孩子。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老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眼中的得意与炫耀,在短短几秒钟内,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从脚底直冲头顶的巨大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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