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清史稿》《左宗棠全集》《庸庵笔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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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四年初春，京城。
紫禁城外的长安街上，人山人海。
百姓们扶老携幼，都想看一眼那个刚从西北回来的老将军。
有人拿着写了"民族英雄"四个大字的布幡，有人敲锣打鼓，整条街道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这位老将军，就是左宗棠。
他刚刚完成了一件在很多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收复新疆。
从肃州出关到平定南疆，前后不过两年，一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重新回到了大清的版图。
这在晚清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简直就是个奇迹。
可就在举国欢腾的时候，紫禁城深处的养心殿里，气氛却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慈禧太后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厚厚一叠奏折。
这些奏折，全是各地官员为左宗棠请功的。
有人说应该封他为一等侯，有人说应该封王，甚至还有人建议给他立生祠。
这些赞誉，对于一个功臣来说本该是荣耀，可在慈禧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威胁。
她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曾国藩。
当年平定太平天国后，曾国藩的威望也是这样如日中天。
朝野上下都说他是再生诸葛，是中兴第一功臣。
可曾国藩很聪明，他主动裁撤湘军，表明心迹，让慈禧放下了戒心。
左宗棠会像曾国藩那样吗？
慈禧心里没底。
这个老头子从年轻时就是个炮筒子脾气，谁也不买账。
他连曾国藩这样的恩人都敢翻脸，还会在乎朝廷的猜忌吗？
慈禧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私下召见左宗棠，单独跟他谈谈。
不是在朝堂上那种正式的场合，而是在没有任何人旁听的情况下，问他一个问题。
一个关于他和曾国藩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左宗棠的命运，也将揭示出这两位晚清名臣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一】两个湖南人的恩怨情仇
要说起左宗棠和曾国藩，得先从他们年轻时候说起。
道光十五年，也就是1835年，京城正在举行会试。
来自全国各地的举人们齐聚一堂，准备通过这场考试，踏入仕途的大门。
在湖南籍的考生中，有两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是24岁的曾国藩，一个是23岁的左宗棠。
两人都是湖南人，曾国藩来自湘乡，左宗棠来自湘阴，相距不过百十里路。
按照当时的习俗，老乡见老乡，理应抱团取暖，互相照应。
可这两个人的性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日后的恩怨纠葛。
那一年的会试，曾国藩落榜了。
他在考场上发挥失常，连自己都觉得没戏。
可曾国藩这人有个特点，就是越挫越勇。
他没有回湖南，而是留在京城，埋头苦读，准备下一次的机会。
左宗棠呢？
他压根就没参加这次会试。
不是他不想考，而是在去北京的路上，家里传来消息，母亲病重。
左宗棠二话不说，立刻掉头回家。
等母亲的丧事办完，再想去京城参加会试，已经来不及了。
道光十八年，也就是1838年，两人又一次同时出现在京城的考场上。
这一次，命运给了他们截然不同的结果。
曾国藩中了。
他考中了进士，还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前途一片光明。
左宗棠却又落榜了。
不仅如此，他在接下来的两次会试中，也都名落孙山。
三次落榜，对于一个自视甚高的读书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啊。
左宗棠心里不服。
他觉得自己的才学不比曾国藩差，甚至在很多方面还要强过他。
可科举就是这么残酷，一卷定终身。
你再有才华，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更让左宗棠郁闷的是，曾国藩在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一路升迁，很快就做到了侍郎，相当于副部级的官员。
而左宗棠呢？
三十多岁了，还是个举人，只能在湖南给地方官当幕僚，拿着微薄的薪水，做着繁琐的事务。
这种巨大的差距，在左宗棠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不甘心，他要证明自己。
可那个时代，没有功名，你再有本事也难以出头。
机会来了。
道光二十九年，也就是1849年，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左宗棠的人生轨迹。
这个人就是林则徐。
林则徐因为禁烟得罪了英国人，被道光皇帝流放到新疆。
路过湖南的时候，他听说了左宗棠的大名。
这个名声不是因为科举，而是因为左宗棠在地方上的实际才干。
他帮湖南巡抚出谋划策，把很多棘手的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
林则徐专门去拜访了左宗棠。
两人在船上聊了整整一夜，越聊越投机。
林则徐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科举不顺，但对国家大事有着深刻的见解，特别是对边疆防务，有着常人没有的远见。
临别的时候，林则徐把自己在新疆多年绘制的地图，还有大量的边防资料，全都交给了左宗棠。
他说了一句话，左宗棠记了一辈子："以吾数年心血，献于足下。将来东南有事，西北亦必多事。吾老矣，空有御俄之志，终究未竟。此重任，舍子谁能肩之？"
这番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左宗棠心中的豪情。
从那天起，他就特别关注西北边防的事。
他仔细研究林则徐留下的资料，把新疆的山川地理、民族分布、军事要塞，全都烂熟于心。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这些资料会成为他收复新疆的重要依据呢？
咸丰元年，也就是1851年，太平天国起义爆发。
这场席卷大半个中国的战争，彻底改变了晚清的政治格局，也让左宗棠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
清朝的八旗兵和绿营兵早就腐败不堪，根本打不过太平军。
朝廷没办法，只能让地方官自己募兵。
曾国藩在湖南办团练，建立了湘军。
这支军队纪律严明，战斗力强，很快就成了对抗太平军的主力。
左宗棠还在当幕僚。
咸丰二年，太平军围攻长沙，打了三个多月。
当时的湖南巡抚张亮基手足无措，是左宗棠给他出主意，才守住了长沙城。
这一仗，让左宗棠在军事上崭露头角。
曾国藩听说后，对左宗棠刮目相看。
他多次向朝廷举荐左宗棠，说这个人虽然没有进士功名，但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在曾国藩的大力推荐下，朝廷终于给了左宗棠一个官职。
咸丰十年，也就是1860年，48岁的左宗棠终于正式入仕，被任命为四品京堂候补，帮助曾国藩办理军务。
从这一年开始，左宗棠不再是幕后的谋士，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了。
按理说，曾国藩对左宗棠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情，两人应该关系很好才对。
可偏偏，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原因很复杂。
表面上看，是因为军事指挥上的分歧。
左宗棠在湖南招募了五千多人，组建了楚军。
这支军队跟曾国藩的湘军不同，更注重火力和机动性。
左宗棠有自己的一套战术思想，不太愿意听曾国藩的指挥。
曾国藩觉得，你左宗棠是我推荐出来的，现在当了官，怎么就不听话了呢？
左宗棠则认为，我有我的想法，为什么非要听你的？
两人的矛盾就这么慢慢积累起来。
可真正的原因，还是心理上的不平衡。
左宗棠心里一直有个结：论才学，我不比曾国藩差；论战功，我也不比他少。
可为什么他就能高高在上，而我却要矮他一头？
就因为他考上了进士，我没考上吗？
同治三年，也就是1864年，发生了一件事，彻底点燃了两人的矛盾。
那年七月，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攻破了天京城，太平天国覆灭。
曾国荃在报告中说，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福在城破时举火自焚了。
曾国藩接受了这个说法，上报朝廷，说太平天国的余孽已经全部剿灭。
可没过多久，左宗棠就向朝廷上了一道奏折。
他说，洪天贵福根本没死，而是逃到了广德，正在集结太平军残部，准备东山再起。
这道奏折，等于是打了曾国藩的脸，说他虚报军情，欺骗朝廷。
慈禧大怒，下旨痛骂曾国藩，让他严查失职官员。
曾国藩被骂得灰头土脸，心里对左宗棠充满了怨恨。
你左宗棠也是湘军系统的人，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非要上奏折捅到朝廷去？
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吗？
可左宗棠觉得自己没错。
军情就是军情，岂能隐瞒？
如果因为你曾国藩的面子，就不把实情报告朝廷，那万一太平军真的死灰复燃，谁来负责？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彻底闹僵了。
同治三年到同治十一年，整整八年时间，两人断绝了书信往来，见面也不说话。
朝野上下都知道，曾国藩和左宗棠翻脸了。
可奇怪的是，虽然两人私下关系很僵，但在公事上，曾国藩从来没有为难过左宗棠。
左宗棠要去浙江打仗，曾国藩帮他调拨军饷；左宗棠要去西北征战，曾国藩把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将领刘松山派给他。
这让左宗棠心里很矛盾。
他一方面对曾国藩有怨气，觉得这个人太会做表面文章；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曾国藩在关键时刻确实帮了他大忙。
同治十一年，也就是1872年，曾国藩病逝。
消息传到西北，左宗棠沉默了很久。
他派人送去了一副挽联："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欺无负平生。"
这副挽联，道出了左宗棠内心深处对曾国藩的真实看法。
虽然两人有矛盾，有争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曾国藩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也是个值得尊重的前辈。
可曾国藩死后，留给左宗棠的，却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朝廷上下，都拿曾国藩当标杆。
无论是做官的方式，还是治军的方法，大家都以曾国藩为榜样。
左宗棠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拿来跟曾国藩比较。
这种比较，让左宗棠很不舒服。
他不想活在曾国藩的影子里，他要走出自己的路。
收复新疆，就是他走出的路。
【二】那场改变命运的大争论
同治十三年，也就是1874年，朝廷上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争论。
争论的焦点，是要不要出兵收复新疆。
那时候的新疆，局势糟透了。
同治三年开始，新疆各地陆续爆发叛乱。
一个叫阿古柏的浩罕国军官，趁机带兵打进了南疆，占领了喀什、叶尔羌、和田等地，还自称"洪福汗国"的国王。
更要命的是，英国和沙俄都在背后支持他，想把新疆变成他们的势力范围。
同治十年，也就是1871年，沙俄更是直接出兵，占领了伊犁。
这可是新疆最富庶的地方，也是清朝在新疆统治的核心地区。
沙俄占领伊犁后，宣称是"代为保管"，等清朝平定了叛乱，再还给清朝。
这种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沙俄占领的地方，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可朝廷对新疆的态度，却很犹豫。
要不要出兵？
能不能打赢？
打赢了能不能守住？
这些问题，让慈禧和大臣们争论不休。
以李鸿章为首的一派大臣，明确反对出兵。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
第一，新疆太远了。
从甘肃肃州到乌鲁木齐，要走一千多公里。
这一路上都是戈壁沙漠，后勤补给极其困难。
古代打仗，运一担粮食到前线，路上就要消耗掉几十担。
这么远的距离，军队怎么补给？
第二，国库没钱。
平定太平天国已经花光了朝廷的家底，现在国库空虚得很。
要出兵新疆，至少需要几百万两白银。
这笔钱从哪里来？
第三，日本威胁更大。
就在同治十三年这一年，日本出兵台湾，打着"保护琉球国民"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吞并台湾。
东南沿海的防务已经很吃紧了，如果再把钱花在西北，万一日本趁机进攻，怎么办？
李鸿章的主张很明确：放弃新疆，把钱全部用在海防上。
他在奏折里写道："新疆不复，于肢体之元气无伤；海疆不防，则腹心之大患愈棘。"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新疆丢了就丢了，对清朝的根本没什么影响；可海防要是出问题，那才是要命的。
李鸿章的这番话，得到了很多大臣的支持。
毕竟，从实际情况来看，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清朝现在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管千里之外的新疆？
可左宗棠不这么看。
他听到李鸿章的主张后，气得拍桌子。
他立刻上了一道奏折，把李鸿章的观点批驳得体无完肤。
左宗棠在奏折里这样写道：
"关陇新疆为我国籓篱，非更甚于朝鲜、越南、缅甸之比。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不独陕甘，即直北关山，亦几无地无事。"
这段话的意思是：新疆是我们的屏障，比朝鲜、越南、缅甸这些藩属国还要重要。
如果放弃新疆，那敌人就会步步进逼。
到时候不仅陕甘保不住，连北京城都会受到威胁。
左宗棠接着分析：李鸿章说要搞海防，可你知道海防需要多少钱吗？
修炮台，造军舰，训练海军，这些开支只会比西征更大。
而且海防是个无底洞，你今天修了炮台，明天人家就有更先进的军舰。
你永远追不上列强的脚步。
可西北不一样。
西北是陆地，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在那里作战，有地利优势。
只要守住了新疆，沙俄就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放弃了新疆，沙俄的势力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我们要在陕甘部署更多的军队，花费反而更大。
左宗棠还说了一句很有远见的话："若此时即拟停兵节饷，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不独陕甘，即直北关山，亦且无地无事。况狡焉思逞，岂不因我之退让,而更肆其要求?"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现在就放弃新疆，那敌人会得寸进尺。
沙俄会觉得清朝软弱可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到时候，不仅新疆保不住，连陕甘、蒙古都会出问题。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朝廷上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支持海防的一派，以李鸿章为首；支持塞防的一派，以左宗棠为首。
两派人马在朝堂上唇枪舌剑，谁也说服不了谁。
关键时刻，军机大臣文祥站了出来。
文祥这个人，是慈禧很倚重的大臣。
他为人稳重，办事周到，很少表明立场。
可这一次，他明确支持左宗棠。
文祥对慈禧说："老臣以为宗棠之言深谋远虑，上承先皇高宗之遗志，下惠子孙万代，请陛下决策。"
这话分量很重。
文祥把收复新疆上升到了"承先帝遗志"的高度，说这不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如果连祖宗留下的土地都守不住，那清朝还有什么脸面见列祖列宗？
慈禧听了，心里有了决断。
光绪元年，也就是1875年五月，慈禧正式下旨：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全权督办新疆军务。
朝廷从国库拨款五百万两，允许左宗棠自借外债五百万两，总共一千万两白银作为军费。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李鸿章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觉得慈禧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将来一定会后悔。
可圣旨已下，他也只能接受。
左宗棠接到任命的那一刻，老泪纵横。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林则徐把新疆地图交给他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跟新疆结缘。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那一年，左宗棠63岁。
这个年纪，在古代已经是老人了。
可左宗棠没有退缩，他要去做一件别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
接下来的一年半时间，左宗棠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西征的准备上。
他首先解决的是武器问题。
当时清军的装备很落后，还在用刀枪弓箭这些冷兵器。
阿古柏的军队却从英国、沙俄那里买了不少洋枪洋炮，火力很强。
要打赢这场仗，必须在武器上占优势。
左宗棠在兰州建立了"兰州制造局"，专门生产枪炮弹药。
他从广州和浙江调来技术工人，仿造了德国的后膛炮和英国的来复枪。
他还改造了清军原有的劈山炮和抬枪，让它们的威力更大。
有个德国工程师后来在哈密见到左宗棠，看了清军的演练和装备后，感叹地说："清军若与俄军交战于伊犁，必获全胜。"
当然，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至少说明左宗棠在武器装备上下了大功夫。
第二个问题是后勤补给。
从兰州到哈密，两千多里路，全是戈壁沙漠。
大军出征，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这些粮食怎么运？
左宗棠想了个办法：屯田。
他在河西走廊沿途设立了很多屯田点，让军队自己种地，解决一部分口粮。
同时，他雇佣了大量的骆驼和马匹，专门运输粮食。
他还跟当地的商人合作，让他们承包一部分运输任务。
这套办法虽然笨，但很有效。
到出征的时候，左宗棠已经囤积了足够一年使用的粮食。
第三个问题是军队训练。
左宗棠对军队的要求很严格。
他规定，凡是不愿意出关作战的，可以自愿离开，给一笔遣散费。
愿意留下的，必须经过严格训练。
经过一轮筛选，左宗棠手下留下了六万多精兵。
这些人都是自愿出征的，士气很高。
左宗棠还给每个士兵发了护目镜，防止在沙漠里被风沙迷了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
光绪二年四月，左宗棠从兰州出发，正式向新疆进军。
临行前，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命人准备了一口棺材，让士兵抬着，跟在大军的最前面。
左宗棠对部下说："我这条老命，早就该入土了。这次出征，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如果新疆收复不了，就用这口棺材把我装回来。"
这番话，让所有将士热血沸腾。
连主帅都不怕死，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文武都被震撼了。
一个60多岁的老头子，抬着棺材去打仗，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李鸿章听说后，冷笑了一声："左宗棠这是做戏给朝廷看。万里远征，凶多吉少。到时候输了，看他怎么收场。"
可战事的进展，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左宗棠采取"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策略。
他先集中兵力攻打北疆，拿下了乌鲁木齐。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清军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把北疆的叛军全部肃清。
接着，左宗棠挥师南下。
他兵分三路，从不同方向进攻南疆。
阿古柏的军队虽然装备不错，但指挥混乱，根本不是清军的对手。
光绪三年，也就是1877年四月，阿古柏走投无路，服毒自杀。
他的儿子们为了争权夺利，自相残杀。
太平军余部白彦虎带着残兵败将，逃到了沙俄境内。
不到两年时间，除了被沙俄占领的伊犁之外，整个新疆都收复了。
京城再次沸腾。
老百姓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祝这个伟大的胜利。
有人在墙上贴了副对联："左公西行三千里，湘军平定百年功。"
可在紫禁城里，慈禧的心情却很复杂。
【三】功高震主的隐忧
左宗棠收复新疆的消息传回京城，整个朝廷都震动了。
大臣们纷纷上奏折，为左宗棠请功。
有人说应该封他为一等侯，有人说应该封王，还有人说应该给他立碑建祠，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位民族英雄的丰功伟绩。
老百姓的反应更加热烈。
北京城的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讨论左宗棠。
说书先生们编了好多关于左宗棠的故事，什么"左公抬棺震敌胆"、"老将西征创奇迹"，说得天花乱坠。
有人甚至在街头卖左宗棠的画像，上面写着"收复新疆第一功臣"八个大字。
这些画像卖得特别好，很多人买回家供起来，跟供神仙似的。
这种狂热的赞誉，让慈禧越来越不安。
她想起了汉朝的韩信，想起了宋朝的岳飞。
这些功臣的结局，都不太好。
不是说他们真的有反心，而是因为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君主不得不防。
左宗棠会不会也是这样？
慈禧仔细分析了左宗棠的情况。
这个人有几个特点，让她既欣赏又担忧。
第一，左宗棠太清廉了。
他在西北多年，经手的军饷上千万两，可他自己的生活却很简朴。
有大臣去拜访他，发现他住的地方很简陋，吃的饭菜也很普通。
他的家人更是清贫，几个儿子连像样的官职都没有。
这种清廉，本来是好事。
可慈禧知道，不贪财的人往往图的是更大的东西。
左宗棠不要钱，那他要什么？
是名声？
还是权力？
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左宗棠的性格太刚硬了。
这个人从年轻时就是个直肠子，看不惯的事就要骂，看不顺眼的人就要怼。
他连曾国藩这样的恩人都敢翻脸，还会在乎朝廷的猜忌吗？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左宗棠手里有兵。
虽然他的楚军人数不多，只有几万人，但这支军队经过西征的锻炼，战斗力很强。
而且西北的将领，很多都是左宗棠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
这种情况，让慈禧想起了当年的湘军。
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后，手握重兵，威望极高。
当时朝廷上下都在传言，说曾国藩有可能称帝。
虽然这些传言后来被证明是无稽之谈，但确实让慈禧吃了一惊。
好在曾国藩很聪明，他主动裁撤湘军，表明自己绝无异心。
这才让慈禧放下了戒心。
可左宗棠会像曾国藩那样吗？
慈禧心里没底。
她知道，左宗棠和曾国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曾国藩懂得进退，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
可左宗棠呢？
这个人性格刚硬，从不妥协，会不会在关键时刻退让？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果要求左宗棠裁军，他会答应吗？
当年曾国藩裁撤湘军，是因为太平天国已经被彻底平定了，湘军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现在新疆的情况不一样。
虽然阿古柏被消灭了，但沙俄还占领着伊犁。
而且新疆刚刚收复，局势并不稳定，需要军队驻守。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左宗棠裁军，岂不是等于放弃新疆？
可如果不裁军，让左宗棠继续在西北掌握重兵，万一他有什么想法...
慈禧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宫里的太监送来了一份密报。
这份密报，让慈禧更加坐立不安。
密报上说，新疆各地的百姓自发给左宗棠建了很多祠堂。
这些祠堂里供奉着左宗棠的牌位，百姓们烧香磕头，祈求左公保佑。
有的地方甚至把左宗棠称为"活菩萨"。
更让慈禧在意的是，密报里提到，左宗棠在新疆的威望，已经超过了朝廷派去的官员。
很多事情，百姓们不找官府，直接找左宗棠解决。
这种情况，在慈禧看来，就是典型的"拥兵自重"。
虽然左宗棠可能没有这个意思，但客观上已经形成了这种局面。
慈禧越想越不放心。
她决定，必须当面跟左宗棠谈谈。
不是在朝堂上那种正式场合，而是私下里，单独见面。
她要问左宗棠一个问题。
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
这个问题，关系到左宗棠的前途，也关系到朝廷对他的态度。
慈禧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问题。
她觉得，通过左宗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可以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也可以看出他和曾国藩的区别。
与此同时，朝廷对左宗棠的封赏问题，也在激烈讨论中。
按照惯例，像左宗棠这样收复失地的功臣，应该得到很高的封赏。
可具体封赏到什么程度，大臣们意见不一。
有人建议封左宗棠为一等侯，理由是他收复新疆的功劳，不亚于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
甚至有人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左宗棠的功劳还要更大一些。
因为曾国藩是平内乱，而左宗棠是抗外敌。
内乱虽然危险，但毕竟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外敌不同，那是真正的亡国之战。
如果新疆丢了，整个西北都会沦陷。
可也有人反对。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曾国藩只被封为一等侯，如果左宗棠也是一等侯，那两人就平起平坐了。
可左宗棠当年是曾国藩的部下，他的很多将领也是曾国藩推荐的，从资历上讲，应该比曾国藩低一级。
这个反对意见，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在那个讲究论资排辈的时代，后辈超过前辈，是很犯忌讳的事。
慈禧也倾向于这种看法。
她心里清楚，封赏的问题很微妙。
封得太高，会引起其他大臣的不满；封得太低，又对不起左宗棠的功劳。
最关键的是，她要通过这次封赏，给左宗棠传递一个信息：你的功劳朝廷认可，但你必须明白自己的位置。
你是臣子，不是与君王平起平坐的人。
经过反复权衡，慈禧决定召见左宗棠。
在召见之前，她要私下跟他谈谈，看看这个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四】那场决定命运的私下召见
光绪四年初春的一个下午，养心殿。
太监李莲英悄悄退出了殿外，轻轻关上了门。
这是他跟随慈禧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召见大臣的时候被支开。
他站在门外，心里很好奇，太后到底要跟左宗棠说什么，需要这么保密。
殿内，只有慈禧和左宗棠两个人。
左宗棠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他知道，这次召见非同寻常。
慈禧支开所有人，肯定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这话可能关系到他的生死，也可能关系到新疆的未来。
慈禧坐在龙椅上，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她的眼神扫过左宗棠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还有那身虽然洗得干净但已经发白的官服。
这个老头子，真的清廉。
这一点，慈禧是相信的。
朝廷派去查账的官员回报说，左宗棠经手的军饷虽然有上千万两,但账目清楚得很,没有一点贪污的痕迹。
他自己的生活更是简朴得让人难以置信。
可越是这样，慈禧越是不放心。
不贪财的人，往往图的是更大的东西。
殿内安静得可怕。
檀香的烟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光柱，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慈禧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左宗棠，平身说话。"
左宗棠站起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等待着慈禧接下来的话。
"收复新疆,你辛苦了。"慈禧说,"朝廷上下都在为你请功,连京城的老百姓都把你当成英雄。"
"臣不敢居功。"左宗棠低头回答,"这都是太后圣明,将士用命。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慈禧微微一笑："分内之事?能做到这件'分内之事'的人,天下能有几个?你不要太谦虚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朕听说,新疆的百姓给你建了很多祠堂,把你当活菩萨供着。这份威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左宗棠听出了慈禧话里的深意。
这不是在夸奖他,而是在试探他。
他连忙说道:"太后明鉴,那都是百姓们一时感激,臣实在不敢当。臣已经让地方官劝阻百姓,不要搞这些。臣一个做臣子的,哪里配得上香火?"
"哦?"慈禧挑了挑眉毛,"那你觉得,你配得上什么?"
这个问题,让左宗棠心里一紧。
他知道,慈禧这是在探他的底,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臣配不上什么。"左宗棠恭敬地说,"臣只希望新疆能够安定,边防能够巩固,不再让列强有机可乘。至于臣个人,年纪大了,只盼着能在有生之年,把新疆治理好,然后告老还乡。"
慈禧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可接下来,她问出了一个让左宗棠始料未及的问题。
"左宗棠,朕问你一句话。"慈禧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与曾国藩相比,何以更强?"
这个问题一出口,整个养心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左宗棠愣住了。
他没想到慈禧会问这个问题。
这是个送命题啊!
说自己强,那是狂妄自大,不把已故的曾国藩放在眼里;说自己不如曾国藩,那又辜负了自己收复新疆的功劳,显得太过谦虚;说两人各有千秋,又显得敷衍,没有诚意。
更关键的是,慈禧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左宗棠的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
他回想起自己和曾国藩的种种过往,回想起两人的恩恩怨怨,回想起曾国藩对他的提携之恩,也回想起两人在军事战略上的分歧。
慈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要看看,这个刚硬了一辈子的老头子,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殿外,李莲英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在说什么,可隔着厚厚的门板,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左宗棠站在那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的命运。
慈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眼神始终盯着左宗棠,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这个老头子确实不简单。
慈禧心里暗暗想着。
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居然没有慌乱,而是在认真思考。
这份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他会怎么回答呢?
是会像曾国藩那样,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还是会像他年轻时那样,说些狂妄不羁的大话?
还是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答案?
慈禧心里也有些期待。
她想听听,这个收复了新疆的老将军,到底怎么看待自己和曾国藩的区别。
左宗棠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慈禧。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可又停住了。
他在做最后的斟酌,要确保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会引起误会。
养心殿外,云层开始聚集。
春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现在就乌云密布了。
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太监悄悄点上了宫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慈禧和左宗棠身上,让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慈禧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她放下茶杯,准备再次开口。
就在这时,左宗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这安静的殿内回荡着。
他说出的这番话,让慈禧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左宗棠既没有贬低曾国藩,也没有自吹自擂。
他用一种巧妙的方式,道出了自己和曾国藩最本质的区别,也道出了收复新疆这件事的真正意义。
这番话说完,慈禧沉默了很久。
她仔细品味着左宗棠的每一个字,思考着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慢慢地,她的表情从严肃变得舒缓,从怀疑变得认同。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左宗棠能做到曾国藩做不到的事,也明白了这两个人在大清朝廷中各自扮演的角色。
这场对话结束后,慈禧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对左宗棠的封赏,也有了明确的决定。
而左宗棠的那番回答,也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
听到的人都暗自惊叹,这个答案,实在是太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