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机杼声中
建康城西的木家院落里,机杼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十六岁的木兰盘腿坐在织机前,纤细的手指穿梭在经纬之间。阳光透过木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若非窗外偶尔传来兵卒操练的呼喝声,这该是又一个寻常的春日。
“木兰!木兰!”
弟弟木雄的小脑袋从门边探进来,脸上沾着泥巴,手里攥着半截木剑:“阿姊,教我剑法好不好?昨日你教的那招‘雁回南天’,王二狗说我练得不对!”
木兰正要答话,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父亲木铁柱拄着拐杖走进来,面色凝重如铁。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军服的差役,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
“北境告急,”木铁柱的声音沙哑,“柔然十万铁骑已破长城三关。”
木兰手中的梭子“啪嗒”掉在地上。
第二章:兵帖到
堂屋里,油灯昏黄。
军帖在桌上摊开,墨字如刀:“凡丁男户,三丁抽一。木铁柱,年五十有七,编入第三批征召,限十日内至城北军营报到。”
母亲王氏的抽泣声细细传来。木雄攥紧小拳头:“我去!我替阿爷去!”
“你才十二岁,”木兰轻声道,目光却落在父亲微跛的右腿上——那是二十年前雁门关血战留下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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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木兰独自坐在织机前。月光如水,照着她尚未织完的锦缎——那是一幅大雁南归图,雁阵整齐,羽翼舒展。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偷偷教她剑法时说的话:“木兰,剑之道,不在杀伐,而在守护。”
机杼声再起,但这次织入经纬的,是一个决绝的念头。
第三章:易装夜奔
第四日拂晓,木家院门悄然开启。
木兰一身男装,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背上简单的行囊,腰间佩着父亲年轻时用过的长剑。她在父母房门外长跪三拜,又去弟弟床前,将连夜织完的护身符塞进他枕下。
城北军营辕门外,新兵列队如林。
“姓名?籍贯?年龄?”登记官头也不抬。
“花弧,建康西城人,年十九。”木兰压低嗓音。
登记官抬眼打量——眼前的“少年”身量在男子中略显单薄,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尤其那双眼睛,清亮如寒星。
“花弧?”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可是建康花铁匠家的?”
木兰心头一紧,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银甲白袍,正是城中闻名的少将军李骏。
第四章:军中日月
新兵训练严酷异常。
木兰白天与众人一同操练,夜晚等同伴睡熟,才敢解开束胸透气。她食量刻意增大,嗓音故意压低,甚至学男子走路时摇摆的姿势。只有午夜梦回,听见巡夜士兵哼唱家乡小调时,才会蒙在被子里,让思念无声流淌。
真正让她崭露头角的,是一次意外。
那日校场比箭,百步外的箭靶,十人中九人脱靶。轮到木兰时,她闭目凝神,想起儿时父亲教她射箭的午后——蝉鸣声声,父亲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箭随心动,眼到,心到,箭到。”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三箭连珠,皆中红心。
李骏在将台上霍然起身:“此人我要了。”
第五章:初战雁门
三个月后,北境雁门关。
柔然骑兵如黑云压城。这是木兰第一次直面战场——箭矢如蝗,杀声震天,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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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在的百人队被派往左翼支援。途中遭遇柔然伏兵,队长战死,队伍溃散。混乱中,木兰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被三名敌骑围住,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结圆阵!”木兰清喝一声,那是父亲教过的步兵御骑之法。
残存的三十余人下意识听从。盾牌相扣,长矛外指,竟暂时抵住了骑兵冲击。
“你,带五人绕后袭其马腿!你,弓箭手居中对敌骑放箭!”木兰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有力。
那一战,他们不仅突围,还反杀十七骑。
战后清点,李骏特意走到木兰面前:“花弧,从今日起,你便是队正。”
第六章:十年征尘
光阴在烽火中飞逝。
木兰从队正到都尉,麾下士兵从百人到千人。她参与大小战役二十七次,三次重伤,九次轻伤。最险的一次,箭矢离心脏仅半寸,医官都说“花将军命大”。
但她从不敢与人同浴,受伤也坚持自己包扎。只有李骏偶尔会觉得疑惑——这位骁勇善战却异常谨慎的部下,为何从不参与士兵们去营妓帐的邀约?为何说话时总下意识地避开人直视?
第七年冬,木兰率奇兵夜袭柔然粮草大营,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此战断了柔然一冬补给,迫使敌军后撤三百里。
庆功宴上,李骏举杯:“花弧,此战当记你首功。说吧,想要什么封赏?”
木兰望着帐外飘雪,轻声道:“只想早日归家。”
第七章:天子明堂
又三年,柔然王庭被破,单于自刎,北境百年烽火暂熄。
凯旋之日,建康城万人空巷。
明堂之上,天子端坐龙椅:“花弧将军,十年征战,功勋卓著。朕封你为镇北侯,赐千金,授尚书郎,可愿?”
满朝文武皆投来羡慕目光。尚书郎虽只五品,却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木兰却伏地而拜:“陛下厚恩,末将感激涕零。然家中父母年迈,弟妹尚幼,恳请陛下准臣卸甲归田,侍奉双亲。”
朝堂哗然。
天子凝视殿下跪着的将军——面容清瘦,眼中有沙场磨砺出的坚毅,却也有一丝与武将不相称的柔软。
“准奏。”天子忽然笑了,“不过,朕倒想看看,是怎样的父母,能教出这般忠孝两全的儿郎。”
第八章:对镜贴花黄
木家小院,柿子树又结新果。
王氏正在灶前忙碌,忽然听见敲门声。门外站着一位宫使和数名侍卫,为首的将军银甲白袍,正是李骏。
“老夫人,”李骏拱手,“末将奉旨,护送花将军归家。”
“花将军?”王氏茫然,“军爷是否找错了?我家只有女儿木兰,七年前离家,至今杳无音信……”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马蹄声。
木兰翻身下马,依旧一身戎装。她看着母亲鬓边白发,喉头哽咽,缓缓跪地:“阿娘,不孝女木兰……回来了。”
满院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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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雄手中的水桶“哐当”落地。木铁柱拄着拐杖从堂屋走出,老泪纵横。
李骏怔在原地,手中圣旨悄然滑落。
尾声:木兰辞
又一年春日,木兰溪畔桃花灼灼。
已是一方刺史的李骏路过此地,特意策马至木家小院。院中那架织机还在,但坐在机前的女子,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织出寻常花纹的少女。
木兰抬头,发间一支木簪,荆钗布裙,却掩不住眼中光华。
“李将军。”她微笑。
“该我叫你将军才是,”李骏苦笑,“所以这十年,那些疑点都有了解释——你不与众人同浴,说话时总垂着眼,还有……你总在月圆之夜,独自往南眺望。”
木兰织完最后一梭,锦缎上大雁成行,正飞向南方故乡。
“我从未后悔,”她轻声道,“只是有时午夜梦回,还会听见雁门关的风声。”
李骏沉默良久,忽然道:“城中新开了家茶馆,说书先生正在讲一个故事,叫《巾帼英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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