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内连日阴雨,打湿了巡盐御史府邸的青瓦朱栏。林如海躺在病榻上,骨瘦如柴,咳喘声撕裂着满室沉寂。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事——他自知大限将至,可膝下唯有黛玉一女,这锦绣堆里的女儿家,若没了庇护,往后在这世间,怕是连立足之地都难寻。
下人刚端来汤药,林如海却摆了摆手,示意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管家。他枯槁的手指攥着一方冰凉的玉佩,那是林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如今却成了他布局的棋子。“去把雪雁和她祖母叫来。”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雪雁是府里最伶俐的小丫头,不过十二岁,她的祖母是林家的老仆,在府里待了三十余年,为人沉稳,更重要的是,这一老一小,都是林如海精挑细选的“死士”。
旁人只道林如海送黛玉进京,是为了让女儿投靠外祖母贾母,沾沾贾府的权势,好安稳度日。可没人知道,这看似寻常的托付,藏着怎样一盘狠辣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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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这一生,看似清贵,实则步步惊心。巡盐御史这个职位,油水丰厚,却也最是烫手。他为官清廉,早就得罪了朝中一众贪墨的官员,那些人恨不得扒他一层皮。如今他病重,那些豺狼虎豹,早已盯上了林家的财产,更盯上了黛玉这个孤女——若黛玉落入他们手中,或是被贾府里别有用心之人拿捏,林家数代清名,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深知贾府并非净土,贾母虽是黛玉的外祖母,可府里人多眼杂,嫡庶之争、派系倾轧,从未停歇。王夫人视黛玉为眼中钉,巴不得她早早嫁出去,或是寻个由头磋磨至死,好让薛宝钗登堂入室。若是黛玉孤身一人进京,纵使有贾母护着,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任人摆布。
所以他要送的,从来不止黛玉一个。
雪雁的祖母,是林如海安插在黛玉身边的“盾”。这老妇看似普通,实则精通医理,更懂人心。林如海早已将林家的账本、那些贪官污吏的罪证,都缝进了老妇的棉衣夹层里。他嘱咐老妇,若贾府有人对黛玉不利,或是想染指林家财产,便将这些罪证托人送往京中御史台——那些罪证,足以让半个朝堂的人脱层皮,谁也不敢轻易动黛玉。
而雪雁,是林如海埋下的“刃”。这丫头自小跟着林如海习武,轻功卓绝,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林如海教她的,从来不是伺候人的规矩,而是保命的手段。他告诉雪雁,往后要寸步不离跟着黛玉,若是有人敢伤黛玉分毫,不必顾及后果,直接动手——哪怕是贾府的主子,也照杀不误。
更狠的是,林如海算准了贾府的软肋。他知道贾府表面风光,实则早已外强中干,靠着联姻和官场关系勉强支撑。他让黛玉带着一老一小进京,明面上是添了两个伺候的人,暗地里却是给贾府递了一封“战书”——林家虽只剩一女,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敢动黛玉,便是同归于尽。
他还做了后手。临终前,林如海将林家的田产、商铺,都偷偷变卖,换成了银票,交给了老妇。他叮嘱老妇,这些钱不能让贾府知道,若是黛玉在贾府过得不好,便带着黛玉远走高飞,寻个僻静的地方,安稳度日。若是贾府真心待黛玉,这些钱便留着给黛玉做嫁妆,让她在婆家能挺直腰杆。
这一计,狠就狠在,林如海以自己的死为饵,以女儿的前程为棋,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只留下一条生路——要么黛玉在贾府平安顺遂,要么拉着那些豺狼虎豹一起坠入深渊。
几日后,林如海病逝。扬州城飘起了雪,黛玉一身素缟,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她只知道父亲是为了她好,才让她进京投靠外祖母,却不知道,父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布下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棋局。
雪雁扶着黛玉,老妇跟在身后,三人踏上了进京的路。马车辘辘,碾过江南的雪,也碾过了林如海最后的牵挂。
京城的城门遥遥在望,贾府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老妇攥紧了袖中的银票和罪证,雪雁握紧了腰间的暗器,黛玉掀开马车帘,望着那座巍峨的府邸,眼中满是茫然。
她不知道,这场进京的路,是父亲为她铺就的生路,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林如海的这一计,狠得让人心惊,却也藏着一位父亲,最深沉、最绝望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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