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成都府的庆功宴上,酒气和杀气混在一起。
新来的马超一杆枪舞得满堂喝彩,连地砖都给他震裂了。
人人都说主公刘备得了头猛虎,可刘备的笑意,比窗外的夜色还凉。
宴席一散,他就把赵云一个人叫了过去,脸绷得像块铁。
他没说要杀谁,也没说要防谁,只是塞给赵云一件贴身的东西,交代了一件怪事。
一件让赵云听完,后背汗毛都竖起来的怪事。
那件事,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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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的夏天,成都的空气是黏的。
湿气像发了霉的棉絮,糊在人脸上,糊在墙上,糊在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盔甲缝里。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就被酒肉的香气给盖了下去。
刘备在成都府衙里摆酒。
这是他进益州以来,场面最大的一次。厅堂里的铜鹤灯座,烧的都是上好的牛油,火苗子窜得老高,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油汪汪的。
主位上坐着刘备。他今天穿了件玄色的深衣,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进眼睛里。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左手边,是跟他一路从草窝里滚出来的老兄弟。
关羽,那张红脸膛在烛光下像块烙铁,长长的胡子一缕一缕,打理得比女人的头发还顺。
他手里没拿刀,就捏着个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张飞坐在他旁边,嗓门比谁都大,脸喝得跟关羽一个色号,蒲扇大的手掌不停拍着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
诸葛亮坐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手里那把羽毛扇子就没停过,慢悠悠地扇着,像是在扇走这满屋子的浊气。
右手边,是新气象。
为首的是马超。他今天穿得扎眼,一身白袍,滚着银边,外面罩着轻甲,擦得锃亮。他长得是真俊,脸跟玉雕的一样,就是眉眼太利,像鹰。
他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跟周围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蜀中旧臣一比,像根钉子扎在地里。
他刚投过来没多久,带着他那帮西凉兵。刘备围成都,就是他从城北那么一亮像,城里的刘璋就吓得腿软,开了城门。
所以今天这宴,一半是庆功,一半是给他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得像个蒸笼。
张飞一嘴的酒气,站起来,大着舌头喊:“光喝酒吃肉,没劲!我说,今天咱们得了孟起这头猛虎,不让他给咱们露两手,那不是白瞎了吗!”
他一嗓子嚎出来,满堂都静了一下。
然后就是一片叫好声。蜀中的官员想看热闹,荆州来的将领想掂量掂量这“锦马超”到底有多少斤两。
马超的副将庞德,一个沉默得像石头的男人,眉头皱了皱。
刘备脸上的笑浓了点,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声音温和:“三弟说得有理。孟起威震西凉,枪法绝伦,我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今日正好,就请孟起为我等助兴如何?”
这话是商量,但也是命令。
马超站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刘备拱了拱手。他个子高,一站起来,就把旁边的人都比下去了。
他解下外袍,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袍子底下是紧身的劲装,把他那一身腱子肉绷得清清楚楚。他走到厅堂中央,那里早就有人清出了一片空地。
亲兵递上他的枪。
那杆枪,长,沉。枪杆是西域来的铁木,泛着暗红色的光。枪头是精钢打的,开了刃,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马超把枪握在手里,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还只是个俊俏的将军,现在,就是一头准备扑杀的野兽。
他没急着动。
他先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大厅里的喧闹,酒气,人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了。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枪。
“呼——”
枪动了。
一开始很慢,像水一样流淌。枪尖在他身边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圆滑,流畅,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那不是中原常见的枪法路数,里面有羌人的奔放,有胡人的诡诈。
众人看得屏住了呼吸。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抚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张飞瞪大了环眼,嘴巴半张着,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突然,枪风一变。
慢下来的水,瞬间变成了山洪。
枪声炸裂,不再是流淌,而是咆哮。每一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每一扫,都卷起一股能吹倒人的劲风。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拉长,扭曲,像个鬼魅。枪尖的光点连成一片银色的瀑布,泼洒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时而如灵蛇出洞,角度刁钻,无孔不入。
时而如猛虎下山,势大力沉,一往无前。
厅里的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文官,脸都白了,手脚不自觉地发抖。
马超整个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极致的专注。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在下巴上凝成一颗,然后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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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练到了最酣畅的时刻。
他一声低吼,声如闷雷。
身体猛地一个旋转,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盘旋,像一条银色的龙。就在长枪即将落地的瞬间,他一步跨前,单手稳稳接住,然后顺势将枪尾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声音散去,烟尘落下。
人们才看清,大厅中央那坚硬的大理石地砖,被枪尾顿中的地方,裂开了几道蛛网似的缝隙。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马超就那么挺立在中央,单手持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眼神里,没有献技完毕的谦逊,只有一种纯粹的、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傲慢。他在享受这种震慑,享受所有人的敬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主位上,落在了刘备的脸上。
他对着刘备,嘴角微微一挑,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我。
满堂的死寂,终于被张飞的一声爆喝打破。
“好!好一个锦马超!这枪法,绝了!”
雷鸣般的喝彩声瞬间炸开,淹没了所有。
将领们在叫好,文官们在附和,气氛比刚才还要热烈。
刘备也跟着鼓掌,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他站起来,高声说:“孟起真乃神威天将军!有孟起相助,我大业何愁不成!”
他亲自走下台阶,扶住马超的胳膊,那姿态,亲热得像是对待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只有离他最近的诸葛亮,用扇子遮住的嘴角,那一点点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他看到,刘备在扶住马超胳膊的那一刻,手指不经意地紧了一下。
宴席还在继续。
马超成了绝对的中心。将领们轮流过来给他敬酒,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却全是忌惮。
马超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西凉汉子的豪迈,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沉浸在众星捧月的荣耀里。
刘备回到了主位。
他还在笑,还在跟身边的人说话,劝酒,夹菜。但他喝酒的动作慢了,眼神也开始飘忽。他会时不时地看一眼那块裂开的地砖,然后目光又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马超。
那块裂开的地砖,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华丽的宴会厅中央。
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诸葛亮依旧在摇扇子。不快不慢,像是丈量着时间。
他什么也没说。
宴会终于散了。
宾客们带着满身的酒气,三三两两地离去。马超被一群将领簇拥着,高谈阔论地走了出去,他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刘备站在门口,挨个送客,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画上去的。
“主公,早些歇息。”
“路上慢走。”
一个个都走了,最后只剩下诸葛亮。
侍卫们开始收拾残局,把杯盘狼藉的桌子一张张抬走。大厅里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股散不掉的酒菜味儿。
刘备转身走回大厅,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他走到那块裂开的地砖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
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牛油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孔明。”刘备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臣在。”诸葛亮走到他身后,也看着那块地砖。
“这地砖,是上好的青石。”刘备说,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当初建这府衙的时候,工匠说,能用一百年。”
诸...亮没接话。
刘备背着手,开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孟起是员猛将。”刘备又说。
“世之虎将。”诸葛亮回答。
“是啊,虎将。”刘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诸葛亮,“可是,老虎是要吃人的。尤其是饿了很久,刚进山林的老虎。”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他那杆枪,顿在这里,”刘备用脚尖点了点裂开的地砖,“离我的位子,不到十步。他看我的眼神,你看清了吗?”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羽扇:“看到了。不是臣子看君主的眼神。”
“是啊。”刘备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是狼看猎物的眼神。他没有反心,我知道。他马家被曹操害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来投我。他恨曹操,这点做不了假。但是……”
刘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是他心里,没有敬畏。他不知道什么是君,什么是臣。在他眼里,可能天下英雄,都不过是他枪下的手下败将。他今天能在宴会上震裂我的地砖,明天,会不会就敢在议事的时候,把枪横在我的桌上?”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诸葛亮依旧平静:“主公虑的是。孟起久在西凉,与羌胡杂处,只知强者为尊,不懂中原的君臣礼法。其勇,天下无双。其傲,也天下无双。这样的人,是柄双刃剑。用好了,能开疆拓土。用不好,就会先伤了自己。”
“我需要他的勇。”刘备说,斩钉截铁,“北伐曹操,我需要这样一往无前的猛将。但是我不能容忍他的傲。我的队伍里,有关羽,有张飞,他们也傲,但他们的傲,是对着外人。对着我,他们是兄弟,是臣子。马超不一样。”
“主公的意思是,要敲打他?”
“敲打?”刘备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对付这样一头猛虎,敲打只会激怒他。万一他觉得受了辱,一生气走了,甚至投了孙权,我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成都的夏夜,没有一丝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打,不能骂,不能罚。还要用他,敬他,让他觉得我离不开他。”刘备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又必须让他明白,这里是谁的地盘,谁说了算。让他那身藏不住的傲气,自己收回去。”
诸葛亮看着刘备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叹。
这才是他愿意辅佐的君主。不是一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而是一个懂得如何驾驭人心的枭雄。
刘备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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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侍卫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突然,刘备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去。”他对身边的侍卫说,“把子龙将军叫来。让他一个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侍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大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诸葛亮看着刘备,他知道,主公已经想到了办法。一个他想不到的,只有刘备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赵云走了进来。
他刚从营房过来,身上还穿着一身半旧的软甲,腰间挂着剑。他不像张飞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关羽那样气场迫人。他就像一块石头,沉默,坚硬,可靠。
他走进大厅,目光一扫,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刘备和诸官亮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都不好看。
“主公,军师。”赵云上前,抱拳行礼,“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刘备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全都退下。
“都出去,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侍卫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刘备亲自走上前,扶住赵云的胳膊,把他拉到跟前。这个动作,他今晚对马超也做过。但扶着赵云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很用力。
“子龙,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刘备问,眼睛直直地看着赵云。
“回主公,从邺城至今,快二十年了。”赵云回答,声音平静。
“二十年了……”刘备感慨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你跟我半辈子,应该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么?”
赵云没有犹豫:“主公最看重的是兴复汉室的大业,是天下的仁义。”
“说得好。”刘备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凝重没有丝毫减退,“可是,大业也好,仁义也罢,都要有个基石。这个基石,就是‘规矩’两个字。君臣之礼,上下之序,长幼尊卑。没有规矩,人心就散了,队伍就没法带。再大的本事,再强的兵马,都是一盘散沙。”
赵云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刘备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
刘备的目光投向那块裂开的地砖,眼神变得冰冷。
“孟起是个人才,我很器重他。但他就像一匹没上过嚼子的野马,浑身都是力气,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今天晚上,他在宴会上那一番施展,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看到他眼里的东西了吗?”
赵云沉默了片刻,说:“看到了。是傲气。”
“是傲气,也是无知。”
刘备的声音压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不知道在一个君主的宴会上,枪尖该对着谁,枪尾该落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臣子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不是不信他的忠心,我是怕他的‘无知’。这种对规矩的无知,今天能让他震裂一块地砖,明天,就可能让他做出更出格的事。到时候,我杀了他,是自断臂膀。我不杀他,规矩何在?人心何在?”
赵云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刘备的担忧,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一个新加入的强大个体,与一个成熟的权力集体之间,必然会发生的碰撞。
而刘备,要在这场碰撞发生之前,就把它消解于无形。
刘备盯着赵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子龙,我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关羽太傲,去了就是火上浇油。张飞太直,去了非打起来不可。只有你,稳重,沉静,像一块压得住阵脚的石头。”
他停了一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伸手从自己的腰间,解下来一枚小小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着双龙,一看就是常年佩戴的贴身之物,上面还带着刘备的体温。
他一把将玉佩塞进赵云的手里,手背上因为用力,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听好了。”刘备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我给你一道密令。从今天晚上起,你搬家。搬到我给孟起安排的那座府邸,隔壁的院子里去。”
赵云一愣,手里的玉佩冰凉,他的心也跟着一跳。监视?
“你的任务,不是监视他,也不是防着他。”刘备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字一顿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