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万家村的夜,黑得像口棺材。
因为即将拆迁,村子里的路灯早就断了电。挖掘机像怪兽一样停在村口,那巨大的铁铲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那是混合着贪婪、焦虑和尘土的味道。按人头分房、分拆迁款的政策,让这个原本平静的村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角斗场。
就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打破了死寂。
“哪个杀千刀的拐了我的儿啊!”
村东头的赵大宝像疯了一样,光着脚在泥地里狂奔,手里举着把生锈的菜刀,见人就砍空气。
赵大宝是村里有名的无赖,四十岁了,光棍一条,嗜赌如命。几年前不知从哪领回来个儿子,叫小宝,平时非打即骂。但自从拆迁公告贴出来,这小宝就成了他的命根子——那是一个户口,是一百二十平的安置房,是三十万的签字费。
现在,这个“命根子”不见了。
“肯定是被那个疯婆子偷走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对!我看见哑婆下午在赵大宝家门口转悠!”
“那个老东西住在破庙里,阴森森的,指不定要拿孩子炼什么邪术!”
愤怒像瘟疫一样瞬间传染。几十个村民,打着手电,举着铁锹、木棍,浩浩荡荡地涌向村尾那座即将坍塌的土地庙。
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发泄口。而那个疯疯癫癫、捡垃圾为生的哑婆,是这个村子里最完美的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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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四面漏风。
神像早就没了头,供桌上堆满了破烂:塑料瓶、废纸箱、发霉的馒头。
“哑婆!把孩子交出来!”
赵大宝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烂木门。
庙里黑漆漆的。闪电划过,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张破床。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哑婆正缩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床破棉絮,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这群闯入者。
“啊……啊……”她张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拼命挥手,示意大家出去。
“还装傻!给我打!”
赵大宝红着眼,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哑婆枯瘦的身子像落叶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供桌腿上,额头瞬间磕出了血。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村民们像土匪一样,把庙里的破烂扔得到处都是。
“在这!这有个地窖!”
有人掀开了床板,发现下面压着一块厚重的木板。
哑婆疯了。
她不顾头上的血,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死死地趴在那块木板上。她的指甲抠进泥土里,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咆哮,那双平日里呆滞的眼睛,此刻竟然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滚开!老不死的!”
两个壮汉架起哑婆,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到了墙角。
赵大宝举起铁锹,狠狠地砸开了木板。
一道微弱的光从地窖里透出来。
所有人探头一看,都愣住了。
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窖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失踪了整整一天的小宝。
他蜷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洞口那些晃动的人影。
“我的儿啊!”
赵大宝扔下铁锹,跳进地窖,一把抱住小宝,嚎啕大哭,“爹来救你了!爹来晚了啊!”
那一刻,雨声、雷声、赵大宝的哭声混成一片。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动容。
“这赵大宝虽然混蛋,但这父爱是真的啊。”
“是啊,父爱如山嘛。”
“那个疯婆子真该死!竟然把孩子藏在地窖里!这是要闷死孩子啊!”
愤怒的村民再次冲向角落里的哑婆。拳头、脚尖像雨点一样落在那个瘦小的身躯上。哑婆没有反抗,她只是蜷缩着,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被赵大宝抱在怀里的小宝,眼泪混着鲜血,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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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警方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快失控了。
带队的是刑警队长老廖,一个有着二十年经验的老刑警。
“住手!都给我住手!”
老廖鸣枪示警,才把激动的村民震慑住。
此时的哑婆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泥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先把人送医院!快!”老廖吼道。
赵大宝抱着孩子,一脸悲愤地冲到老廖面前:“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这个疯婆子拐卖儿童!还要杀人灭口!我儿子都被她吓傻了!”
确实,小宝被救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
他像个木偶一样,任由赵大宝抱着。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甚至在赵大宝亲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会本能地僵硬一下。
“先把孩子带去做检查。”老廖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这孩子的反应,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按理说,被父亲解救,孩子应该大哭,应该委屈,应该紧紧抓着父亲的衣服。可小宝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封锁现场。”老廖指着那个破庙,“技术科,进去勘察。”
03.
女警林悦是技术科的骨干,心细如发。
她戴着鞋套,走进了那个所谓“囚禁”孩子的地窖。
地窖不大,大概只有三四平米,原本应该是用来储藏红薯的。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但这霉味中,却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奶香味。
林悦打开强光手电,仔细查看着地窖里的每一个细节。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像是一个囚禁地。
地窖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铺着一床虽然破旧、但洗得发白、闻起来有阳光味道的棉被。
在棉被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牛奶,还是温热的。
在牛奶旁边,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小衣服。
林悦拿起一件衣服。那是小宝的衣服,上面原本应该满是泥垢和油渍(据村民说赵大宝从来不给孩子洗衣服),但现在,这件衣服干干净净,甚至缝补好了破洞。
“队长。”林悦钻出地窖,脸色凝重,“这事儿不对劲。”
“怎么说?”老廖正在抽烟。
“那个哑婆,真的是疯子吗?”林悦举起手里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个疯子,会把绑架来的孩子的衣服洗得这么干净?会给孩子准备热牛奶?而且那个地窖里,没有任何捆绑、虐待的痕迹。相反,那里布置得像个……巢穴。”
“巢穴?”
“对。就像是一个老母鸡护崽的巢穴。”林悦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而且我在哑婆的床头发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糖纸。那是廉价水果糖的包装。赵大宝说他从来不给孩子买零食,那这些糖是哪来的?”
老廖踩灭了烟头,目光深邃。
“你是说,这孩子不是被拐来的,而是……被‘请’来的?”
“或者说,是躲进来的。”林悦大胆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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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医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哑婆因为颅内出血,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小宝被安排在儿科病房,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应激性失语症。
“这孩子身上有很多陈旧性伤痕。”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脸色难看,“烟头烫的,皮带抽的,还有骨折愈合后的痕迹。这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赵大宝坐在病房门口的走廊上,正跟几个同样等着拆迁的村民吹牛。
“哎呀,多亏我跑得快!不然我儿子就被那老东西害了!”
“我跟你们说,这次拆迁款下来,我得先买辆车,带我儿子去兜风!这孩子命苦,跟着我受罪了,以后爹补偿他!”
赵大宝说得唾沫横飞,一副慈父模样。
病房内。
心理医生张医生正试图和小宝沟通。
“小宝,别怕,这里是医院,很安全。”张医生拿着一个毛绒玩具,轻声细语。
小宝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像个石雕。
只有当林悦走进来,身上穿着那身警服时,小宝的眼珠才微微转动了一下。
林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走过去,蹲在床边,尽量让视线和孩子平齐。
“小宝,”林悦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哑婆的照片,“是这个婆婆把你带走的吗?”
看到照片,小宝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颤抖着,两行清泪瞬间滚落下来。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伸出那只满是伤疤的小手,轻轻地、颤抖着摸了摸照片上哑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个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依恋。
林悦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不是对绑匪的态度。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05.
“警察同志,检查完了吧?我可以带我儿子走了吧?”
赵大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拆迁办的人在村委等着呢,要按人头签字。这小子不在,我签不了字,那一百多万可就飞了!”
赵大宝说着,就要伸手去拽床上的小宝。
“走!跟爹回家!以后咱们住楼房,吃香的喝辣的!”
小宝看到赵大宝的那一瞬间,原本安静的状态瞬间崩塌。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的惨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拼命往墙角缩。
“啊——!啊——!”
他虽然说不出话,但那种恐惧,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他随手抓起枕头、水杯,疯狂地砸向赵大宝。
“嘿!你个小兔崽子!翻了天了!”
赵大宝脸上挂不住,习惯性地扬起巴掌就要打,“老子救了你,你还敢打老子?”
“住手!”林悦一把挡在中间,厉声喝道,“赵大宝!这里是医院!孩子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不能带他走!”
“我是他爹!我凭什么不能带他走?”赵大宝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你们警察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父子团圆啊?再说了,拆迁签字是有时限的,耽误了你们赔啊?”
“孩子需要留院观察。”老廖也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赵大宝,“在他恢复语言能力之前,谁也不能带走。”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赵大宝跳着脚骂,“信不信我去投诉你们?我儿子没病!他就是被那个疯婆子吓着了!回了家,我给他叫个魂就好了!”
赵大宝一边骂,一边试图绕过林悦去抓孩子。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像鹰爪一样伸向瑟瑟发抖的小宝。
“小宝!过来!爹带你去买糖吃!”
赵大宝的声音,在小宝的耳朵里,不啻于恶魔的低语。
06.
巨大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心理的防线。
在极度的应激状态下,小宝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咯咯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就在赵大宝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那一刻。
小宝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像个疯子一样冲到了林悦的身后,死死抱住林悦的大腿。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挪位。
他伸出手指,指着面前那个所谓的“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凄厉地喊出了他被救后的第一句话:
“不要让他带我走!他要杀我!他把妈妈埋在水泥地里了!”
这一嗓子,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死一般寂静的病房里。
赵大宝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
老廖和林悦同时把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走廊上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水泥地?
妈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大宝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