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城区总是散发着一种霉味。
尤其是刚下过雨的深秋,那种潮湿的、陈旧的气息从墙皮里渗出来,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和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让人喘不上气。
警车停在幸福里小区3号楼楼下的时候,并没有拉警笛。
即便如此,那闪烁的红蓝警灯还是在灰暗的傍晚显得格外刺眼,引得一群大爷大妈伸长了脖子张望。
“造孽啊,刘老太太那么好的人……”
“听说是摔了一跤,没挺过来。”
“哎,岁数大了,厨房地滑,难免的。”
人群的议论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紧了紧衣领,提着勘查箱,踩着满地的积水走进了黑洞洞的楼道。
我是刑警队副队长,陈严。
接到报案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报案人称,家中八十岁的老母亲在做饭时不慎滑倒,头部磕在灶台上,当场昏迷,120赶到时人已经没了。
看起来,这就是一起典型的空巢老人意外死亡事件。
如果不走程序,这会儿家属可能已经在联系火葬场了。
但我没想到,推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后,我会看到那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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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屋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乱。
这是一套标准的老式两居室,家具都很旧,但擦得锃亮。沙发上铺着钩花的白布罩子,茶几上压着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黑白老照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红烧鱼的味道,混杂着风油精和……死亡的气息。
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客厅的木板床上。
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黑色的裤子。她很瘦,脸颊凹陷,满头的白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妈!妈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
“我想吃鱼,你就非要给我做鱼……早知道我不吃那口鱼,你也不能摔啊!”
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有点紧身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此刻已经被抓乱了。
他叫张建国,死者的独生子。
旁边站着个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身材发福,正拿着手绢抹眼泪,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我们这边瞟,透着一股子慌乱。
那是死者的儿媳妇,王翠芬。
“警官,你们可来了。”
王翠芬见我进来,连忙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这真是……这真是太突然了。老太太身子骨一向硬朗,谁知道做个饭能滑倒呢。”
我没接话,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谁报的警?”我问。
“我……我报的。”张建国抬起头,眼睛红肿,“120来了说人不行了,让我们报警开死亡证明,好……好办后事。”
我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
“现场在哪?”
“在厨房。”王翠芬指了指里面,“警官,那里面油烟大,地上海全都是油,你们小心点,别也滑倒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这个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
人在极度焦虑或者想要掩盖什么的时候,往往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
“法医,验尸。痕检,进厨房。”
我下达了命令,然后径直走向了那个散发着浓烈香味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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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厨房很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
地面上铺着那种八十年代很流行的马赛克小瓷砖,因为年头久了,砖缝里全是黑色的油垢。
就在灶台正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大滩明显的油渍。
油渍呈喷射状分布,还混杂着一些水迹。
一只不锈钢的铲子掉在墙角。
灶台上的铁锅里,那条红烧鱼已经烧干了锅,黑乎乎地粘在锅底,散发着焦糊味。
而在灶台的棱角处,有一抹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头儿。”
痕检员小李蹲在地上,指着那一滩油渍,“看样子是老人在倒油或者是颠勺的时候,油洒了,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了灶台的这个尖角上。”
他比划了一下高度,“老太太身高一米五五左右,灶台高八十公分,倒地轨迹符合物理规律。”
我蹲下身,看着那滩油。
是很普通的金龙鱼调和油。
油桶就倒在灶台上,盖子开着,里面的油流出来一大半,顺着灶台滴落到地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一个八旬老人,为了给儿子做顿好吃的,手脚不灵便,打翻了油桶,惊慌之下踩到了油,摔倒致死。
这是一场悲剧。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厨房虽然旧,但是很整洁。调料盒摆放得整整齐齐,抹布叠成方块挂在墙上,洗洁精、钢丝球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这说明老太太是个非常爱干净、讲究条理的人。
这样一个过了一辈子日子的老人,会在做饭的时候把油桶盖子敞开着放在灶台边缘吗?
而且……
我低头看了看那滩油。
油量太大了。
如果是炒菜时失手打翻,或者是倒油时洒出来,通常是泼洒状。
但这地上的油,虽然也有泼洒的痕迹,但核心区域非常集中,就像是……有人故意倒了一半在地上一样。
“张建国!”
我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张建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警官,咋了?”
“你妈平时做饭,习惯把油桶放哪?”我指着灶台问。
张建国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这……这我哪知道啊。我平时也不咋回来,都是她自己弄。”
“你不常回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听邻居说,你最近一个月天天往这儿跑。”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那是我想尽孝心!老太太岁数大了,我寻思多陪陪她。”他梗着脖子解释道,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掩饰心虚。
“尽孝心?”
我冷笑一声,“尽孝心就是让八十岁的老娘给你做红烧鱼,你自己坐在客厅看电视?”
张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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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法医老赵从客厅走了过来。
“严队,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老赵摘下口罩,神色凝重,“死因是颅脑重度损伤,后脑枕骨粉碎性骨折,脑干受损,当场死亡。伤口形状与灶台棱角吻合。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防御性伤痕,也没有被捆绑或抓挠的痕迹。”
“也就是说,看起来像意外?”我问。
“从尸体征象上看,是的。”
老赵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个细节。死者的指甲缝里,有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物质。我已经取样了,得回去化验才知道是什么。”
“白色粉末?”
我皱起眉头。厨房里能有什么白色粉末?面粉?盐?味精?
“还有。”
老赵指了指死者的脚,“老太太穿的是一双老布鞋,鞋底磨损很严重,几乎没有什么防滑纹路了。这种鞋踩在油上,跟踩在冰上没区别。”
我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王翠芬正拿着扫把和拖把,站在厨房门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干什么?”我喝止道。
王翠芬吓了一跳,手里的拖把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看那里面太脏了,全是油和血,我想着等你们查完了,赶紧收拾收拾。毕竟……毕竟这是横死,晦气。”
“现场没解封之前,谁也不许动!”
我厉声说道,“你是想清理现场,还是想毁灭证据?”
这句话说得很重。
王翠芬的脸瞬间煞白:“警官,你这话啥意思啊!那是我亲婆婆!我还能害她不成?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了。”
我招手叫来一名年轻警员,“带他们两个去局里做笔录。分开问。重点问清楚最近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有老人的保险、房产情况。”
张建国一听要去局里,立马炸了。
“凭啥啊!我妈死了,我不守灵,还要被你们当犯人审?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在客厅里撒泼打滚,甚至想去撞墙。
“带走!”
我懒得看他演戏。
这种人我见多了。如果心里没鬼,这时候应该关心的是死因,而不是在这儿表演悲伤。
04.
送走了那对夫妻,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们技术队的几个人。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替这个死在厨房里的老人哭泣。
“头儿,有发现。”
负责走访邻居的民警小王气喘吁吁地跑上楼。
“怎么说?”
“这老太太叫刘秀英,是个退休教师,每个月退休金不少,有六千多。这房子虽然破,但是学区房,听说马上要拆迁了,估值这个数。”
小王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万。”
“动机有了。”我点点头。
“还有。”
小王压低声音,“邻居反映,这个儿子张建国,是个烂赌鬼。前几年把自己的房子都输没了,老婆王翠芬也不是省油的灯,天天撺掇着要把老太太这房子过户给他们。老太太一直没松口,说是要留给孙子。”
“最近这一个月,张建国突然转性了,天天买菜买肉回来。邻居都说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
所有的“意外”背后,都藏着必然的贪婪。
但我需要的不是推测,是证据。
既然尸体上没有外伤,既然没有目击证人,既然看起来就是一次完美的“意外滑倒”。
那么,破局的关键点,一定还在那个厨房里。
我重新回到了厨房。
此时,现场勘查灯已经架了起来,惨白的光照亮了每一块瓷砖。
我蹲在地上,近距离观察那滩致命的油。
油迹已经有些凝固了。
我盯着那个倒下的油桶。
金龙鱼,5升装,还剩下一半。
如果真的是老太太拿油桶的时候失手,油桶掉落的位置应该是随机的。
但这桶油,倒下的姿态很奇怪。
瓶口正对着灶台下的地面,瓶身并没有太多的油污,只有瓶口附近有流淌的痕迹。
这说明,油是顺着瓶口“流”出来的,而不是“泼”出来的。
也就是说,油桶倒下后,在那里静止了很久。
或者说……
是有人先把油倒在地上,然后把油桶摆成了这个样子?
可是,如果是那样,张建国就在客厅,老太太走进厨房,看到满地是油,难道不会喊吗?
除非……
除非她在踩到油的一瞬间,就摔倒了。
或者,这油是在她摔倒之后,才倒上去的?
也不对。
老赵说过,尸体倒地位置和滑倒轨迹吻合。如果是死后伪造现场,尸体的姿态会很僵硬,而且鞋底的油迹分布会不一样。
我拿起老太太的那双布鞋。
这是老赵刚才脱下来交给物证科的。
鞋底沾满了油。
不仅是鞋底,鞋帮上也有。
我仔细观察着鞋底的纹路。
这是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吸油性很好。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在鞋底的后跟处,除了油渍,还有一小块……胶痕?
那是一块残留的、透明的胶状物,非常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它混在油污里,显得有些浑浊。
这是什么?
双面胶?透明胶?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在鞋底贴上透明胶,哪怕没有油,踩在瓷砖上也会非常滑。
如果再加上油……
那就是必死无疑的陷阱。
“小李!过来!”
我喊道,“把这双鞋带回去,做微量元素分析!重点查这个胶痕!”
05.
晚上八点。
我们回到了警局。
审讯室里,张建国依然在哭诉他的孝心,王翠芬依然在装傻充愣。
他们咬死了一点:当时他们在客厅看电视,根本不知道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倒地的声音。
由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杀,我们也无法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只能先扣留24小时配合调查。
这时候,技术科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严队,重大发现。”
老赵拿着两份报告走进办公室,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