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上司见客户,推门竟是我失联十年的爸,他频频夹菜引上司警告

分享至

我叫许思彤,二十六岁,挣扎在这座城市钢筋丛林里的普通一员。

当我那英俊却总是冷着脸的上司郭俊达,

点名让我陪同去见一位能决定我们整个部门命运的大客户时,

我受宠若惊,内心交织着紧张与隐约的期盼。

我换上最得体的套装,反复练习着微笑和措辞,

跟着他走进那间位于顶层、俯瞰全城的奢华包厢。

门被侍者推开,水晶灯的光芒流泻出来。

我扬起职业化的笑容,目光落在主位那人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骤然冻结,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被郭总恭敬称为“叶总”的男人,

衣着考究,气质儒雅,正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过来。

那是我十年未见的父亲,叶波。

整个饭局,我如同提线木偶,味同嚼蜡。

父亲叶波对合作侃侃而谈,展现着成功商人的游刃有余,

可他的视线,总若有若无地绕着我。

更让我坐立不安的是,他一次次转动转盘,

用公筷将昂贵的菜肴,稳稳夹到我面前的碟子里。

“小姑娘,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过于浓厚的情绪。

我的上司郭俊达,从最初的愕然到后来的沉默,

他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在我和父亲之间不动声色地逡巡。

席终人散,送走那位熟悉的陌生人。

在灯光昏暗、弥漫着机油味的地下停车场,

郭俊达没有立刻去开车。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

然后,他转过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许思彤,”他叫我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离那位叶总远点。”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俊朗的侧脸线条。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不像普通的客户,更不像普通的长辈。”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上司的严厉警告,与父亲席间那令人不安的关切,

像两股冰冷的暗流,猝不及防地撞进我努力维持平静的生活。

而我那时还不知道,这仅仅是漩涡的开始。

平静水面之下,深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与危险。



01

凌晨两点半,写字楼的格子间只剩我头顶这一盏灯还亮着。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泛着冰冷的蓝。

手指因为持续敲击键盘而有些僵硬。

最后一个数据核对完毕,图表完美嵌入PPT。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疲惫全部吐出去。

保存,发送。收件人:郭俊达。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瘫进椅背,闭上眼睛,颈椎传来抗议的酸痛。

为了这份关于新产品市场推广的方案,

我已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喝了不下十杯特浓咖啡。

郭俊达是业界有名的“完美主义者”,

也是公司最年轻有为的部门总监。

能力出众,眼光毒辣,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

在他手下干活,压力像无形的山,时刻悬在头顶。

但不可否认,跟着他能学到东西,残酷却扎实。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霓虹无声闪烁。

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关机的声音响起时,隔间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跳,抬头看去。

郭俊达拿着一个深蓝色的马克杯,正站在玻璃隔断外。

他显然也是刚从某个会议室或自己的办公室出来,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还没走?”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显得有些低沉。

“刚把方案发您邮箱了,郭总。”我连忙站起身。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一旁的咖啡机。

接水,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等待的间隙,他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像手术刀,能轻易剖开表面的镇定。

“明天上午九点,跟我去趟悦华酒店。”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见一位重要客户。叶总。他手里有个项目,

如果能拿下,未来两年部门的业绩都不用愁。”

我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陪同见如此重要的客户?这通常都是资深经理的活儿。

我只是个入职不到两年的新人。

咖啡机“嘀”的一声,提示咖啡煮好。

郭俊达拿起杯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英俊却冷硬的眉眼。

“你的方案我看过了,切入点不错,数据也算扎实。”

他啜饮一口咖啡,语气依旧平淡,

“明天机灵点,少说多听。叶总这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背景很深,眼光也高。别出岔子。”

“是,郭总。我一定注意。”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说,端着咖啡朝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才缓缓坐回椅子。

手心不知何时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是紧张,也是兴奋。

被郭俊达认可,哪怕只是“不错”“扎实”这样克制的评价,

都足以让我这个挣扎在考核线上的新人感到一丝振奋。

而明天……悦华酒店,叶总。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试图驱散熬夜带来的晕眩。

从未想过,命运齿轮的这次微小转动,

会将我卷入怎样一场始料未及的风暴。

简单洗漱后,我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凑合躺下。

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

闭上眼睛前,脑海里莫名闪过郭俊达最后那句未尽的话。

“叶总这人……”

背景很深,眼光也高。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客户?

带着隐约的不安和更多职业性的期待,

我在狭窄的沙发上蜷缩起来,沉入短暂而浅眠的梦。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闹钟惊醒。

脖子因为睡沙发而落枕,转动时咔哒轻响,酸疼难忍。

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圈青黑、头发蓬乱的自己。

我翻出化妆品,仔细遮盖倦容,描摹出一个还算精神的职业形象。

套上昨晚就准备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

审视镜中那个看似干练的年轻女性。

只有我自己知道,掌心微微的潮湿,暴露了内心的忐忑。

赶到公司时刚过八点。

郭俊达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接电话。

他换了身藏青色的暗纹西装,搭配浅蓝衬衫和深灰领带,

比平日更显正式和考究。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他侧对着门,眉头微蹙,听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偶尔简短应一声“嗯”或“知道了”。

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放轻脚步,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不由自主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袋,起身。

目光扫过我这边。

“走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立刻抓起笔记本和手包,跟了上去。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

镜面墙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我略显紧绷的姿态。

他身上有极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带着冷感。

“资料都看过了?”他忽然问,眼睛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昨晚又看了一遍,叶总公司的基本情况,

还有他们可能感兴趣的合作方向,都记下了。”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仍旧没有转过来,

“记住,今天你主要是听,是观察。

叶波这个人,生意做得很大,但行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

“比较特别。摸不清他的路数前,谨慎点没错。”

“叶波?”我下意识重复这个名字。

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个极其常见的名字。

郭俊达终于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怎么?”

“没什么,”我连忙摇头,压下心头那点奇怪的异样,

“只是觉得这名字……挺有气势。”

他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

他当先走出去,步伐很快,我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线条流畅,内饰简洁冷硬。

如同他这个人。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熙熙攘攘,充满生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我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悦华酒店是本市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以奢华服务和私密性著称。

去那里见客户,本身就说明了这位叶总的分量。

“紧张?”郭俊达忽然开口,目光看着前方路况。

“有一点。”我老实承认。

“正常。”他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变道,

“我第一次独立见大客户,前一晚根本没睡着。”

这算是……安慰?还是仅仅陈述事实?

我有些诧异地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下颌线依旧绷得很紧,侧面轮廓如刀削斧凿。

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这句话,奇异地让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原来这座冰山,也曾有过初出茅庐的忐忑。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结,

动作随意,却依旧带着一种掌控感。

“待会儿跟紧我,随机应变。”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语气是惯常的公事公办。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我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高耸入云的悦华酒店轮廓,

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心绪压回心底。

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此刻,我只是一名需要完成任务的职场人。

仅此而已。



03

悦华酒店的大门气派非凡,旋转门缓缓转动,

将我们卷入一个金碧辉煌、香气袅袅的世界。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侍者身着挺括制服,

笑容标准,步履轻盈。

一切都透着精心打磨过的奢华与距离感。

郭俊达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微微颔首回应门童的问候,

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我紧跟在他身侧,高跟鞋敲击地面,

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电梯内部装饰着暗色木质面板和锃亮的黄铜,

空间宽敞,镜面墙壁让有限的空间显得幽深。

郭俊达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门无声合拢,缓缓上升。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我们两人并排站着,镜子里映出并肩而立的影像。

他身姿笔挺,目视前方,下颌线收得很紧。

我则不自觉地将手包抱在胸前,像个寻求保护的姿态。

电梯运行平稳迅速,数字不断跳动。

越是接近顶层,那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心慌,

就越发清晰地在胸腔里鼓噪。

我悄悄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平复。

“叮”一声轻响,顶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眼前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

灯光柔和,墙壁上是抽象的油画,静谧无声。

一位身着旗袍、身姿婀娜的侍应生早已等候在侧,

见到我们,优雅地躬身:“郭总,这边请。叶先生已经到了。”

郭俊达点头:“有劳。”

我们跟着侍应生,走向走廊深处。

脚下地毯柔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咚。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厚重的实木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门把手是精致的黄铜材质。

侍应生在门前停下,再次躬身,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温暖明亮的光线,混合着清雅的茶香和更淡的食物香气,

从门内流泻出来。

一个宽敞无比、视野极佳的包厢呈现在眼前。

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灰蓝色天空下铺陈开的城市全景。

包厢中央是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

桌面光可鉴人,摆放着精美的瓷器和闪亮的银质餐具。

而我的目光,在门开的瞬间,就越过引路的侍应生,

越过大半个空旷的包厢,直直落在了主位那个人身上。

他背对着巨大的玻璃窗坐着,窗外天光云影成为他的背景板。

他穿着一身质料极佳的深灰色中式立领上衣,

手指间把玩着一串深色的檀木念珠,动作从容。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

属于成功商人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我们这边。

时间,在那一刹那,被无形的力量无限拉长、扭曲。

世界所有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我脸上练习过无数遍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

肌肉不听使唤,嘴角凝固在一个滑稽的弧度。

眼睛无法控制地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呼吸停滞,肺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透不过一丝气。

那张脸……

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两鬓染了霜色,

面容比记忆中丰润了些,气度更是天差地别。

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微笑时嘴角细微的上扬……

刻在基因里,融在血脉中,哪怕相隔十年光阴,

我也能在千万人里,一眼将他认出。

叶波。

我的父亲。

那个在我十六岁那年,留下一句“出去闯闯”,

便再无音讯,只存在于母亲萧银兰偶尔夜深人静时,

带着怨怼与疲惫的叹息里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是郭俊达口中那个背景深厚、

能决定我们部门命运的“叶总”?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强烈的恐慌,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像个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甚至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只能怔怔地、

失礼地,与他对视。

他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

那温和笑容的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诧异?了然?还是别的?

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便已恢复平静无波。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或许只有半秒,

便自然而然地转向我身侧的郭俊达。

仿佛我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无关紧要的陪同人员。

“郭总,准时。”他开口,声音醇厚温和,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记忆中那个有些模糊、

总是带着愁苦焦躁的男声截然不同。

“叶总相邀,岂敢迟到。”郭俊达上前一步,

得体地伸出手,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商务笑容。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瞬间的失态。

又或者,他察觉了,只是暂时按下不表。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

我的世界,却在这一握之下,天旋地转,分崩离析。

04

“这位是?”叶波——我的父亲,目光终于再次落回我身上。

语气平和,带着对陌生晚辈的、恰到好处的好奇。

郭俊达侧身,让出半个位置,介绍道:

“叶总,这是我们部门的许思彤,市场专员。

这次的初步方案,她参与了核心部分,很有想法。

带她来,也是想让她多学习学习。”

他的介绍冷静客观,听不出任何异常。

我强迫自己从那种冰封的僵硬中挣脱出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我向前挪了一小步,极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微微躬身:“叶总,您好。我是许思彤。”

视线垂下,盯着他面前光洁的桌面,不敢再与他对视。

“许思彤……”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语调平缓,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脸上漾开,

显得愈发温和儒雅,“名字很好听。坐吧,别客气。”

他抬手示意我们入座。

位置早已安排好。叶波自然是主位。

郭俊达坐在他右手边的主客位。

而我,则被安排在郭俊达的旁边,正对着叶波左手边的空位。

这个角度,只要一抬头,就能不可避免地看到他的脸。

我如坐针毡。

侍者悄无声息地上前,斟茶。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精致的白瓷杯中,热气袅袅。

茶香氤氲,却驱不散我周身弥漫的冰冷。

郭俊达与叶波已经开始寒暄。

从最近变幻的天气,聊到国际市场的微妙波动。

叶波谈吐不俗,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却又不会显得掉书袋,反而有种独特的魅力。

他手中那串念珠不时被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郭俊达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既保持着恭敬,

也稳稳接住对方抛出的每一个话题。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高手过招般的默契与张力。

而我,则完全沦为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耳朵里灌进他们的交谈声,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全部的心神,都用在抵抗那两道时不时、

状若无意般掠过我身上的目光上。

一道来自对面,我的父亲。深沉,复杂,带着我无法理解的温度。

另一道来自身侧,我的上司。冷静,锐利,充满审视的意味。

“许小姐看上去很年轻,入行不久吧?”

叶波忽然将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我心脏猛地一缩,抬起眼,正对上他含笑的视线。

“是,叶总。我工作刚满两年。”我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他点点头,语气颇为赞许,

“郭总手下无弱兵,能让他带出来的,必定是可造之材。”

“叶总过奖了。”郭俊达淡淡接口,替我解了围,

“思彤确实努力,不过要学的还很多。”

“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叶波笑了笑,

话题似乎就此揭过,重新回到了合作项目上。

我开始祈祷这顿饭快点结束。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精致的凉菜陆续上桌。

侍者报着菜名:冰镇九孔鲍、陈醋海蜇头、蜜汁叉烧……

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

郭俊达举杯,说着感谢叶总赏光、预祝合作愉快的场面话。

我也只能跟着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丝灼热,却暖不了发冷的心。

然后,让我更加无措的事情发生了。

热菜开始上桌。

第一道是清蒸东星斑,鱼肉雪白,点缀着葱丝姜丝,香气扑鼻。

侍者刚刚将鱼转到叶波面前。

他没有先动筷,反而拿起桌上的公筷,

极其自然地,夹起鱼腹最肥美、没有刺的一块。

手臂越过小半个桌面,稳稳地,

将那块鱼肉放进了我面前洁白的小碟中。

“女孩子,多吃点鱼,对皮肤好。”

他笑着说,眼神温和,仿佛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关照。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烧得发烫。

郭俊达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眸,极快地瞥了我一眼,目光深沉。

“谢……谢谢叶总。”我听见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

筷子握在手里,重若千钧。

那块鱼肉静静地躺在碟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我的视线。

这不合规矩。

在如此正式的商务宴请中,甲方大佬给乙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小职员亲手夹菜,这超出了寻常的礼节范畴。

太亲近了。亲近得诡异。

叶波却恍若未觉,继续与郭俊达交谈。

只是那转盘,似乎动得更频繁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当有新菜上桌,

尤其是那些他认为“适合女孩子”或“滋补”的菜肴,

比如白灼虾,比如花胶鸡汤,比如上汤菜心……

他总会适时地、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态度,

用公筷夹起一些,放到我的碟子里。

“这个清淡,尝尝。”

“天冷,喝点汤暖胃。”

“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我的碟子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郭俊达的话越来越少。

他依旧保持着倾听和应和的姿态,

但嘴角那抹职业化的笑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目光,在我堆积如山的碟子和叶波温和含笑的脸上,

来回移动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包厢里的气氛,在美食香气与礼貌交谈的表象下,

逐渐变得微妙而凝滞。

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而我,是被困在网中央,茫然无措的猎物。

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这莫名其妙的、过分的“关爱”,

在郭俊达眼中,又会解读成什么?

我食不知味,机械地将那些食物送入口中,

味蕾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山雨欲来的恐慌。



05

饭局终于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水果拼盘和精致的点心被送了上来。

叶波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他看向郭俊达,语气恢复了生意人特有的冷静:

“郭总,初步意向我们今天算是达成了。

具体细节和风险评估,我的团队会尽快跟进,

下周内给你们一个详细的反馈。”

“太好了,感谢叶总的信任。”郭俊达举杯,

“我们这边也会全力配合,尽快推进。”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作似乎取得了关键性进展。

这本该是值得松一口气的时刻。

可我却觉得,心头那块石头,沉得愈发厉害了。

因为叶波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我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饭局中段的温和关切,

而是沉淀下来,变得有些悠远,有些复杂。

像透过我,在看着别的什么,回忆着什么。

“许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今天辛苦了。陪着我们两个老男人谈事情,很无聊吧?”

“没有,叶总,我学到了很多。”我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年轻人肯学,是福气。”他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好好跟着郭总干,他有能力,也有原则,是个不错的领路人。”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更像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郭俊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

“叶总谬赞了。思彤自己很努力。”

叶波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示意侍者结账,然后起身。

我们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您。”郭俊达道。

“不用客气,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叶波摆摆手,

目光最后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很深,像寂静的潭水,底下涌动着不明的情緒。

“许小姐,再见。”

“……再见,叶总。”

他转身,在侍者的引领下,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包厢。

那串檀木念珠在他指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尚未撤走的杯盘,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

以及无声弥漫开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僵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郭俊达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我,面朝那扇合拢的门。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直却有些紧绷的背影。

他沉默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动作有些用力地穿上,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一个字,简短,冰冷。

我如梦初醒,抓起自己的手包,踉跄着跟上。

电梯下行。

这一次,狭小空间里的沉默,沉重得几乎化为实质。

郭俊达站在前面,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仰头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我缩在角落,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寒意,从脚底一丝丝蔓延上来。

我知道,事情坏了。

不管是因为我推门瞬间的失态,

还是因为席间父亲那些越界的举动,

总之,郭俊达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

门开,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一辆辆车沉默地蛰伏在各自的停车格里。

郭俊达大步流星地朝他的车位走去。

我小跑着跟在后面,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显得格外仓皇。

走到他那辆黑色的奥迪旁边,他却没有立刻解锁上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

停车场顶灯的光线从他斜上方打下,

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深邃冷峻。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亮起,随即白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我。

“许思彤。”

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压着明显的怒意。

我心头一颤,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郭总……”

“你跟那位叶总,”他打断我,向前逼近一步,

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以前认识?”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容我有丝毫闪躲。

06

郭俊达的目光像探照灯,牢牢锁定在我脸上。

烟草气息混合着停车场阴冷潮湿的空气,令人窒息。

“以前认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认识?何止认识。

那是我的父亲,血脉相连,却离散十年,

形同陌路的父亲。

可我能这么说吗?

在刚刚结束的、关乎部门命运的商务宴请上,

我隐瞒了与甲方大佬如此重要的关系。

这是严重的职业诚信问题,甚至可能被视为别有用心。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我……”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郭俊达看着我的挣扎,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转开了视线,吸了口烟。

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盘旋上升。

“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许思彤,听清楚我的话。”

他停顿,确保我每一个字都听进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对你的态度,不正常。”

郭俊达弹了弹烟灰,动作带着一股烦躁,

“那种关照,超过了普通客户,甚至超过了普通长辈的界限。”

他转过头,再次直视我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试图剖开我所有的伪装。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那不是欣赏一个得力下属的眼神,也不是看待一个普通晚辈的眼神。”

他斟酌着用词,眉头紧锁,

“那里面……有太多别的东西。”

愧疚?弥补?探究?还是别的、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郭俊达没有明说,但那沉重的语气,

已经将他察觉到的危险表露无遗。

“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更不希望我手下的人,

因为任何私人关系,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叶波这个人,水很深。背景复杂,传闻不少。”

他最后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我,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他黑色的车尾灯亮起,

车子流畅地倒出车位,然后毫不留恋地驶离。

将我独自留在这一片昏暗与冰冷之中。

郭俊达的警告,像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每一句,都印证并加剧了我席间的不安。

父亲的眼神不对劲……

连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一个冷静理智的上司,

都清晰地察觉到了那眼神里的异常。

那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激动或歉疚。

那里面,有更深、更沉重、甚至可能危险的东西。

是什么?

十年杳无音信,为何突然以这种身份、这种方式出现?

那过于殷勤的夹菜,那语重心长的叮嘱,

那深沉难辨的目光……到底意味着什么?

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抱住手臂,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闷响。

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

我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不仅仅是熬夜加班的身体劳累,

更是精神上骤然遭受巨大冲击后的虚脱。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我麻木地掏出来看,是母亲萧银兰。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我该怎么跟她说?

说你离家十年、杳无音信的丈夫,今天突然出现了,

成了我需要仰望的大客户,还在饭桌上拼命给我夹菜?

说我的上司因此严厉警告我,让我离他远点?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我还是按下了静音。

我没有勇气接这个电话。

我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将手机塞回包里,我深吸一口气,

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纷杂的思绪。

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家里的地址后,我便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却无法映入我一片混乱的脑海。

郭俊达的话反复回响。

“离他远点。”

“眼神不对劲。”

“水很深。”

还有父亲最后那个深沉难辨的眼神,

和他指尖那串仿佛带着佛性、却又与这奢华场所

格格不入的檀木念珠。

这一切,像无数碎裂的镜片,

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出租车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映照着斑驳的墙壁。

站在家门口,我拿出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锁孔。

门内,是母亲操劳半生、充满柴米油盐气息的世界。

门外,是我刚刚经历的、充满金钱、权势与谜团的漩涡。

而我,站在中间,进退维谷。

最终,我还是转动了钥匙。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吃饭了没?”

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屋里飘着熟悉的西红柿鸡蛋面的香味。

温暖,平凡,让人瞬间鼻子发酸。

“吃了,公司应酬。”我低声回答,弯腰换鞋,

躲避着她的目光。

“应酬少去,那些地方吃不好。”母亲唠叨着,

转身回厨房,“我给你留了面,再吃点?”

“不用了妈,我累了,想先洗个澡。”

我匆匆扔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外套上,似乎还残留着悦华酒店奢华的香气,

以及停车场阴冷的寒意。

两种气味交织,像我现在的人生,

被割裂成无法调和的两半。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显示着母亲刚才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新信息:

“彤彤,到家了吗?面在锅里温着。”

简单的关心,却让我眼眶发热。

我盯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上徘徊。

那是很多年前,父亲用的号码。

早已成了空号。

那现在的他,用什么号码?住在哪里?

过着怎样的生活?

为什么……突然出现?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只有郭俊达冰冷的警告,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该怎么办?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