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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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主卧里的脚步声
我听见主卧卫生间传来水声时,正把最后一盘清炒虾仁端上桌。
“周明,吃饭了。”我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声,没回头,摆好了三副碗筷。
“来了嫂子!”清脆的女声从主卧方向响起,接着是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我手里那双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转过身,周明的妹妹周婷穿着我的粉色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用我的毛巾擦着脖子。
“你……”我喉咙发紧,“怎么在主卧洗澡?”
周婷像是没听见我的问题,径直走到餐桌旁,凑近那盘虾仁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嫂子手艺还是这么好。”她自然地拉开平时周明坐的主位椅子,一屁股坐下。
“周明呢?”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哥在给我铺床呢。”周婷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主卧床垫软,对我腰好。我最近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了要睡软床。”
我站在原地,感觉餐厅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三个月前,周婷离婚后搬回了娘家,但娘家房子正在翻修,她就在我们家“暂住”了三个月。说是暂住,她的洗漱用品渐渐占领了客卫,她的衣服挂满了次卧的衣柜,她养的猫在我昂贵的沙发上磨爪子。
现在,她进主卧了。
周明从卧室走出来,额头上带着薄汗。他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三十七岁,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灰色家居服——那是我用年终奖买的,一套八百多,他当时嫌贵,现在却被汗浸得颜色发深。
“站着干嘛?坐下吃饭啊。”周明看了我一眼,绕过我走向餐桌,坐在了平时我坐的位置上。
三个人的座位全乱了。我站在桌边,像这个家里的客人。
“我的位置……”我听见自己说。
周明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抬头:“哪儿不都一样坐?婷婷腰不好,坐这边靠着舒服些。”
“我说主卧。”我的声音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惊讶,“周婷为什么在主卧洗澡?”
周明放下碗,眉头皱起来:“林薇,你看看你,又斤斤计较。婷婷的腰需要睡软床,咱们主卧的床垫八千多买的,次卧那个才两千。让她睡几天怎么了?”
“几天?”我捕捉到这个词。
周婷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嫂子,我也不想麻烦你们。但医生说我这腰得养小半年,睡硬床会加重病情。哥心疼我,说主卧让我住到腰好为止。”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东西,化妆品我都没碰。”
“半年?”我重复道。
周明伸手拍拍我的手臂——这是他想安抚我时的习惯动作,但今天我感觉到那只手异常沉重。“就半年,很快的。咱俩睡次卧,次卧床是硬点,但对腰好嘛。”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盘虾仁。虾是我下班特意去海鲜市场买的活虾,一个个剥壳去虾线,用料酒和姜丝腌过,周明最爱吃。但现在,周婷已经夹走了最大那只。
“我的衣柜呢?”我问,“我的化妆品呢?我的书呢?”
“你先用次卧的衣柜,你的东西我收拾了一部分出来。”周明说,“化妆品放书房那个小柜子,书就先放纸箱里,我都给你收好了。”
我都给你收好了。
我慢慢地坐下来,坐在了平时周明坐的位置对面——那个离菜最远的位置。拿起筷子时,我发现手在抖,又放下了。
“我不饿,你们吃吧。”
“嫂子你又这样。”周婷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是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动不动就不吃饭,对身体多不好。”
周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混杂着疲惫和一丝不耐烦:“林薇,别闹脾气。婷婷是我亲妹妹,现在有困难,我们帮一把不应该吗?”
“三个月了。”我说,“她已经住了三个月了。现在要让出主卧,再让半年?”
“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周明的音量提高了些,“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我还没说……”
他停住了,但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这句话在我们之前的争吵中出现过:“我出的首付多,月供我也比你多付一千。”
“哥,你别跟嫂子吵。”周婷柔声说,“要不我还是去住宾馆吧,虽然我现在没工作,钱也紧,但总不能让你们因为我闹矛盾……”
“住什么宾馆!”周明打断她,“这就是你家,安心住着。”他转向我,语气强硬起来:“林薇,今天就这样定了。婷婷搬主卧,我们搬次卧。这事没得商量。”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凉掉的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直到它变成毫无味道的糊状,才咽下去。
“好。”我说。
周明的表情放松下来,他以为这场战争又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以我的妥协告终。他给我夹了一块鸡肉:“这才对嘛,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周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嫂子理解。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工作的,等有了收入,我就搬出去。”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这顿饭剩下的时间,我只听见碗筷碰撞声和周家兄妹讨论老家亲戚家长里短的声音。我的耳朵像隔了一层水,他们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饭后,周明主动洗碗——这是他认为的“求和”信号。周婷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笑声很大。我走进主卧,看到我的枕头和被子已经被搬到了次卧床上,叠得整整齐齐。我的护肤品被胡乱塞进一个纸箱,放在书房角落。
主卧的衣柜门开着,周婷的衣服已经挂了一排,有几件是我的,她大概觉得我会借给她穿。梳妆台上,她的瓶瓶罐罐占据了大半位置,我的化妆品被挤到角落,像一群被放逐的难民。
我打开床头柜抽屉,里面空了。我的日记本、我和周明的结婚相册、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玉镯——都不见了。
“我帮你收起来了。”周明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擦碗布,“怕婷婷不小心弄坏了。”
“收到哪里了?”我问。
“就……储物间那些箱子里。”他含糊地说。
我没有再问,转身走向次卧。这个房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面积只有主卧的三分之二。那张硬床垫我试过,当初买的时候我就说太硬,周明说硬床对腰椎好。
现在,对腰椎好的床让给妹妹了。
我坐在床沿,听见主卧传来周婷的哼歌声和周明帮她调试网络电视的声音。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邻居家的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哭笑声隐约传来。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晚上,成千上万的家庭正在享受周末前的闲暇。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订房软件。筛选条件:五星级,大床房,今晚入住。
页面跳转,第一个选项是市中心那家我们结婚纪念日时周明承诺要带我去、但最终因为“太贵”而没去的酒店。1788元一晚。我毫不犹豫地点击预订,支付,输入身份证号。
确认短信来得很快:【尊敬的林女士,您已成功预订行政大床房一间,入住时间今日20:00后...】
我站起来,打开次卧的衣柜,拿出我的20寸行李箱——这是为短期出差准备的,现在正合适。我只往里放了三样东西:证件袋、笔记本电脑、和那个装有母亲玉镯的首饰盒。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想带。
“你去哪?”周明站在次卧门口,看着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出差。”我说,“临时通知,去上海,三天。”
他皱眉:“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准备。”
“临时通知。”我重复道,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周婷从沙发上抬起头:“嫂子这么晚还出门啊?”
“出差。”我说,没有停下脚步。
“开车小心点。”周明在身后说,语气里有些犹豫,“到了发个信息。”
我应了一声,关上了家门。电梯下降时,我从光亮的金属门上看自己的倒影:三十四岁的女人,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角有细纹。身上穿的是居家服,脚上是旧拖鞋。
我低头看着这双拖鞋,突然觉得可笑。我就这样穿着拖鞋,拖着行李箱,被自己丈夫和妹妹赶出了主卧,赶出了自己的家。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我把行李箱拖到小区门口,打车,告诉司机酒店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就穿这么点?晚上降温了。”
“没关系。”我说。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向后退去。我生活了六年的社区,我和周明一起挑选的房子,我们一点一点填满的那个家——现在主卧里住着另一个女人,而我在去酒店的路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的微信:【到了吗?】
我盯着那几个字,想起七年前我们刚恋爱时,每次我单独出门,他都会发这样的信息。那时我觉得温暖,现在只觉得冰冷。
我没回复,关了手机。
酒店大堂灯火辉煌,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味。前台小姐微笑着为我办理入住,递上门卡:“林女士,您的房间在28层,祝您入住愉快。”
28楼,行政大床房。我刷开房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走到窗前。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我找到我们小区的大致位置,那些密集的窗户中,有一扇后面是我的丈夫,和我丈夫的妹妹。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周婷:【嫂子,我用了你一瓶保湿水,我的用完了,明天买新的还你。】
我没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
浴室很大,有浴缸。我放了一缸热水,躺进去,让水淹没到下巴。热气蒸腾中,我闭上眼睛,想起今天下午出门上班前,我还计划着周末和周明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他说加班,我说那我在家做饭等你。
等来的是主卧易主的消息。
不,不是消息,是既成事实。没有商量,没有讨论,只有告知。
水渐渐凉了,我起来,裹上浴袍。酒店的白浴袍又厚又软,比我家里那件好。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女人,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痛。
“林薇,”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活该。”
活该你一次次退让,活该你相信“一家人不计较”,活该你以为爱情能战胜血缘。
手机屏幕在床头闪烁,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周明。还有三条微信:
【怎么不接电话?】
【到了至少报个平安】
【林薇,别闹脾气了行吗?】
我躺到床上,酒店的床垫确实很软,比我们家八千块的还要软。我盯着天花板,想起周明说“婷婷腰不好,需要睡软床”。
那我的睡眠呢?我神经衰弱,有一点声音就醒,次卧靠着马路,夜里车流声不断。他知道的,他知道我需要安静的环境才能入睡。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但周婷的需求更重要。
我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房产网站,找到我家小区,搜索二手房成交记录。过去半年,同户型成交了三套,均价从520万到550万不等。我家那套,买的时候420万,贷款280万,还了六年,还剩大概240万。
我打开计算器,530万减去240万,减去税费中介费,大约能剩下270万左右。一人一半,135万。
135万,能在二线城市付个小房子的首付,或者回我老家全款买套两居室。
窗外,城市渐渐安静下来。我关掉电脑,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凌晨两点,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周明发来的长微信:
【林薇,我知道你今天不高兴。但婷婷是我亲妹妹,她刚离婚,情绪不好,腰伤也严重。我是她哥,我不帮她谁帮她?咱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你应该理解我。主卧让她住半年,等她腰好了,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她就搬出去。我答应你,就半年。你别生气了,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读完,没有回复。
理解。这个词在婚姻里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磨掉你的边界,你的底线,你的自我。你要理解他工作累,理解他父母不容易,理解他妹妹需要帮助。那谁理解你呢?谁理解你也工作累,你也想有自己的空间,你也需要被尊重?
凌晨三点,我做了决定。
我重新打开电脑,这次是银行的App。查看存款:我个人账户上有二十三万七千元,这是工作十年攒下的私房钱,周明不知道。共同账户上有十八万,是准备明年装修的钱。
够了。
我打开微信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陈律师。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专打离婚官司。我给他发了条信息:
【在吗?有事咨询。】
没想到他几乎秒回:【在,老同学这么晚还没睡?】
【想咨询离婚和财产分割的事,方便电话吗?】
电话马上打过来了。陈律师的声音很清醒,完全不像半夜被吵醒的人:“林薇,什么情况?”
我简单说了。主卧让给妹妹,半年,没有商量,这不是第一次。
“你想离?”他问。
“我想知道,如果我现在卖房,法律上可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理论上需要双方同意才能出售。但是......”他顿了顿,“如果对方有明显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或者你有证据证明婚姻关系已破裂,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需要时间。”
“如果......我先卖了呢?”我慢慢问,“先签合同,收定金,等对方发现时,交易已经进行到一半?”
陈律师又沉默了,这次更久:“林薇,你这是走钢丝。如果周明不同意,他可以起诉买卖合同无效。而且你们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吧?要不要先谈谈?”
“谈过了。每次都是‘她是我妹妹’、‘你应该理解’、‘一家人不计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陈宇,我三十四了,不想再理解任何人了。我只想有人理解我一次。”
陈律师叹了口气:“这样,你先别急。明天上午十点,来我事务所,我们详细谈。记住,在律师给你明确建议前,什么都不要做。”
“好。”我说。
挂了电话,天边已经泛白。我拉开窗帘,看着这座苏醒的城市。街道上开始有车辆行驶,清洁工在扫地,早餐店亮起灯。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我不会再理解任何人。
我只理解我自己。
第二章 无声的告别
从酒店出来是早上七点。我直接开车回了父母家——不,现在应该说是我父亲家。母亲去世后,父亲一个人住在老城区那套八十平米的老房子里。
父亲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地上。
“薇薇?怎么这么早来了?”他放下水壶,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眼睛怎么肿了?周明欺负你了?”
我爸就是这样,从小到大,我稍微有点不对劲,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受委屈了。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忍住了。
“爸,我想回来住几天。”我说,声音还算平稳。
父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你的房间我一直收拾着。”他没多问,转身去厨房,“吃早饭没?我给你下碗面。”
这就是父亲。母亲在世时,总是刨根问底,非要把事情问清楚不可。父亲则相反,他给你空间,等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遗传了他的性格,能忍,能扛,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现在我不想吞了。
“爸,”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切葱花的手,“如果我想离婚,你怎么看?”
父亲的刀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