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死灯灭。
但这盏灯灭得太快,太蹊跷,太让人心里发毛。
昨晚十一点,赵大爷走了。
走得很急,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儿媳妇王倩那尖利的哭声,瞬间划破了老小区的宁静。
现在是凌晨三点。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就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香烛的味道很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王倩跪在火盆前,一边烧纸,一边抹眼泪,那模样,真像是个挺顶孝顺的儿媳妇。
如果不看她刚才塞给我钱时的那个眼神的话。
厨房的角落里,那叠红色的钞票正揣在我的兜里,烫得我大腿发麻。
一万块。
对于我这个一个月只有四千块工资的保姆来说,这是两个半月的血汗钱。
“刘姐,这是遣散费。”王倩刚才背着人,在厨房里把钱塞给我时,脸上没有半点泪痕,只有冷冰冰的算计,“老爷子走了,家里乱,明天一早你就走吧。这一万块拿着,嘴巴严实点,别出去乱嚼舌根。”
我拿着钱,本该觉得高兴。
毕竟我儿子大强年底要结婚,彩礼还差一截。这一万块,能买好几样家电。
可是,我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太快了。 从老爷子“喘不上气”,到断气,再到穿寿衣、搭灵堂,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王倩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报警。她甚至在第一时间,拔掉了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制氧机的插头。
我缩在保姆房里,听着外面的哭声,看着手里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包。
我想走。哪怕现在是半夜,我也想逃离这个透着一股子阴森气的家。
但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想起了赵大爷。那个瘫在床上两年,只有眼珠子能动,却会在我给他擦身子时努力眨眼表示感谢的老人。
他以前跟我比划过,他在床垫底下藏了东西。
那是留给他儿子、也就是王倩那个在外地打工的老公的“私房钱”。
王倩不知道这笔钱。
如果我现在走了,这笔钱肯定会被王倩翻出来独吞。我想着,既然拿了人家一万块“封口费”,临走前,我也得替老爷子办完最后一件事。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王倩似乎哭累了,趴在火盆边打盹。
我屏住呼吸,像个做贼的一样,溜进了赵大爷的卧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膏药味和尿骚味。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扯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
我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床垫底下的缝隙。
我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
没有钱。 也没有存折。
我的指尖突然勾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塑料管子。 细细的,软软的。
我把它拽了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一瞬间,我的一颗心,直接掉进了冰窟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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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刘秀兰,五十二岁。
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丈夫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儿子争气,在城里当保安,谈了个对象,年底就要结婚。
女方要十八万彩礼,还得在县城买套房。
这笔钱,像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背上。为了赚钱,我进了城,当了住家保姆。
家政公司的李姐跟我说:“秀兰啊,这老赵家虽然工资不算高,但是活儿相对轻省。老爷子瘫痪是瘫痪,但不折腾人。就是那个儿媳妇……你多担待点。”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钱,哪管什么儿媳妇。
“我去。只要给钱,什么苦我都能吃。”
我就这样进了赵家。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赵家在三楼,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屋里的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泛着一股子陈旧的油腻味。
赵大爷叫赵建国,七十二岁。退休前是个钳工,每个月有四千多块钱的退休金。
这也是这个家唯一的经济来源。
赵大爷的儿子赵刚,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常年在外地跟着工程队跑,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家里的大权,全掌握在儿媳妇王倩手里。
王倩四十岁,打扮得很时髦。虽然不上班,但每天都要涂脂抹粉,烫着大波浪,穿着并不合身但牌子很亮的衣服,在小区麻将馆里泡着。
我进门的第一天,王倩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用那双描得像吊死鬼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刘姐是吧?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家里就这点条件,老爷子的退休金都在我这儿管着。每个月给你两千块买菜钱,包括老爷子的药费、尿不湿,还有咱们一家三口的伙食。”
“两千?”我愣住了,“这……这也太紧了吧?”
要知道,现在肉价多贵啊。老爷子瘫痪在床,营养得跟上,还得吃药。
“紧什么紧?”王倩把瓜子皮吐了一地,“以前那个保姆一千五都能过!你会不会持家啊?不会干趁早滚蛋!”
我忍了。为了那每个月四千块的工资,我忍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这个家里的影子。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早市买最便宜的处理菜。我学会了怎么用一块豆腐做出肉味,学会了怎么把白菜帮子腌成咸菜。
但我从来没亏待过赵大爷。
我看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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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赵大爷是个苦命人。
两年前中风,没死成,但是偏瘫了。除了左手能稍微动一动,脖子能转一转,全身都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但他脑子是清醒的。
我在这个家里干了两年。这两年里,我看得最清楚的,就是王倩是怎么一点点把这个老人的心给剜碎的。
王倩嫌脏。
赵大爷大小便失禁,屋里难免有味儿。每次王倩经过老爷子房间门口,都要夸张地捏着鼻子,拿着空气清新剂一顿乱喷。
“老不死的,拉得真臭!”她会在客厅里大声咒骂,故意让屋里的老人听见,“吃我的喝我的,还弄得满屋子臭气,早点死了算了,大家都解脱!”
每当这时候,正在喂饭的我就会看到,赵大爷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他想死。我知道。
有好几次,我看见他试图咬舌头,或者用那只仅能动的左手去抓床头柜上的剪刀。
都被我拦下来了。
“大爷,您别这样。”我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小声劝,“好死不如赖活着。赵刚还在外面赚钱呢,他要是回来了,看见你没了,得多伤心啊。”
提到儿子,赵大爷的眼神才会稍微亮一点。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是,王倩连这个动力都要给他掐灭。
赵刚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说是给老爷子买营养品的。但这钱,全进了王倩的腰包,变成了她身上的新衣服,或者是麻将桌上的筹码。
有一次,赵大爷发高烧,烧得浑身滚烫,嘴里胡言乱语。
我急得不行,让王倩赶紧拿钱送医院。
王倩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眼皮都没抬:“发烧?多喝点水捂捂汗就行了。去什么医院?医院那是吃人的地方,进去没个几千块出不来。家里哪有钱?”
“可是大爷都烧迷糊了!”我急得直跺脚,“万一烧出肺炎来……”
“烧死拉倒!”王倩猛地坐起来,面膜都掉了一半,“刘姐,你是个保姆,做好你的分内事!这个家姓赵,不姓刘!要送医院你自己掏钱送!”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是我用湿毛巾给大爷物理降温,整整守了一夜,才把他的体温降下来。
第二天早上,大爷醒了。
他看着熬红了眼的我,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半天。
我凑过去听。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吐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
“谢……谢……”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也就是那天,大爷趁着王倩出门打麻将,用左手费力地指了指床垫底下,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赵刚的照片。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那里藏了东西,是留给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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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或许大爷还能多活几年。
坏就坏在那个消息上。
半个月前,小区里突然传开了,说这一片要拆迁。
这里虽然破,但是地段好,市中心。按照政策,这套六十平米的房子,加上公摊补偿,再加上人头费,据说能赔六百多万。
六百万啊!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把这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家彻底炸翻了。
王倩变了。
那天她打完麻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红光。她一进门,没有骂骂咧咧,反而破天荒地买了一只烤鸭。
“爸,今天咱们改善伙食。”
她拎着烤鸭走进老爷子的房间,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假得像贴上去的一层皮。
“听说咱们这要拆迁了。您老有福气啊,等到时候拿了钱,咱们换个大别墅,给您请两个特护,天天伺候您。”
赵大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高兴,只有恐惧。
老人是敏感的。
以前王倩盼着他死,是因为他是个累赘,只进不出。
现在王倩对他笑,是因为他是户主。这房子是他的名字。只要他活着,这拆迁款怎么分,他说了算。
或者……只要他死了,这遗产……
我当时在厨房洗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我只是个保姆,这种家务事,我插不上嘴。
接下来的几天,王倩变得异常殷勤。
她不再出去打麻将了,天天守在家里。她开始亲自给老爷子喂饭,嘘寒问暖。
“刘姐,这几天你歇歇,我来照顾爸。”她抢过我手里的碗。
我乐得清闲,也没多想。
但是我发现,赵大爷的身体反而越来越差了。
他开始嗜睡,精神萎靡,有时候一天都醒不过来。
我问王倩:“大爷这是怎么了?”
王倩眼神闪烁:“嗨,人老了都这样。可能是天热,犯困。”
直到前天晚上。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大爷房间门口时,听见里面有动静。
门虚掩着。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
借着走廊的微光,我看见王倩正坐在大爷床边。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样的东西,正在抓着大爷那只原本还能动的左手,往纸上按着什么。
大爷似乎在挣扎,嗓子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老不死的,别乱动!”王倩压低了声音,语气凶狠,“乖乖把手印按了,我给你个痛快。不然……哼!”
我吓得捂住嘴,赶紧缩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发现,大爷的左手拇指上,有一点红色的印泥痕迹。而且,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绝望的、死灰一样的眼神。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应该报警的。
可是我怕。我怕王倩报复我,怕丢了这份工作,怕拿不到这个月的工资。我儿子还等着钱用呢。
我的懦弱,害了他。
04.
出事是在昨晚。
晚饭的时候,王倩特意给我放了个假。
“刘姐,今晚我想跟老爷子说说心里话,你早点回屋歇着吧。没事别出来。”
她还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去买点卤菜自己吃。
我拿着钱回了保姆房。
那一晚,家里静得可怕。
平时赵大爷的房间里会有制氧机“嗡嗡”的声音,那是他的救命机器。因为肺部感染,他晚上睡觉离不开那个。
可是大概九点多的时候,那个声音停了。
我以为是停电了,或者是王倩觉得吵,给关了。
我想出去看看,但想到王倩的嘱咐,又忍住了。
十一点。
客厅里突然传来王倩的一声尖叫。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慌忙披上衣服冲出去。
赵大爷的房间灯火通明。
王倩趴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大爷躺在床上,双眼圆睁,嘴巴大张着,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我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了。
身体都有些凉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我吓得腿软。
“我也不知道啊!”王倩一边哭一边说,“我刚才进来给他盖被子,就发现……发现他没气了!爸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
“赶紧叫救护车啊!”我掏出手机。
“别叫了!”王倩一把按住我的手,眼神突然变得很冷,“人都凉了,叫救护车有什么用?白花钱!”
“那……那报警?”
“报什么警?老人家久病床前,走了是喜丧!报警告诉人家我虐待老人吗?”王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刘姐,你是想让我坐牢吗?”
我被她吓住了。
“那……那给赵刚打电话?”
“打了,他在工地呢,赶回来得明天晚上了。”王倩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站起身,“刘姐,帮把手,给老爷子穿寿衣。人死了,得体体面面的。”
那一夜,王倩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寿衣,早就准备好的样子。我们两个女人,费力地给僵硬的老人穿上衣服。
然后,她打电话叫来了丧葬一条龙。
不到两个小时,客厅就被布置成了灵堂。黑白的遗像挂了上去,那是赵大爷年轻时的照片,笑得很慈祥。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场彩排好的戏。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丧葬队的人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王倩。
王倩把我拉进了厨房。
灯光下,她的脸惨白,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亢奋的光。
“刘姐。”她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塞进我手里,“这有一万块钱。”
“这两年你辛苦了。老爷子走了,我也没什么好留你的。这钱你拿着,算是遣散费,也算是给大强随的份子。”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威胁:
“老爷子是善终。是睡觉时候走的。没受罪。你说对吧?”
我捏着那叠厚厚的钱,手心里全是汗。
我知道她在卖我的嘴。
老爷子真的是善终吗?那青紫的脸色,那圆睁的眼睛,分明是憋死的。
制氧机为什么停了?
但我不敢问。
“对……是善终。”我低下了头。
“那就好。”王倩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明天一早你就走吧。别耽误事。”“那就好。”王倩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明天一早你就走吧。别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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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回到了保姆房,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赵大爷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晃。
我觉得自己是个帮凶。为了这一万块钱,我出卖了良心。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保姆,我斗不过王倩。我还有儿子,我不能惹事。
就在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件事。
床垫底下的东西。
赵大爷之前拼命暗示我,哪里有留给赵刚的私房钱。
赵刚是个孝子,每次回来都对我客客气气的,还给我带土特产。如果这笔钱被王倩拿走了,赵刚肯定一分都捞不着。
而且,如果那里藏着什么遗嘱之类的,说不定能揭开王倩的真面目?
一个念头在我的心里疯长。
反正我要走了。临走前,我把东西拿出来,等赵刚回来了,我悄悄交给他。也算是对得起赵大爷这两年对我的好。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客厅里静悄悄的。
我轻轻打开房门。
灵堂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把赵大爷的遗像照得有些阴森。
王倩趴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身上盖着大衣,似乎睡着了。
我脱掉鞋子,像只猫一样,溜进了赵大爷的卧室。
卧室里冷得像冰窖。
窗户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那张床就在窗边。
我走过去,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把手伸进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
我摸索着。
那里很深,全是灰尘。
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角。是存折?还是房产证?
我用力往外一抠。
没抠动。那似乎是卡在床板缝里的。
我又往旁边摸了摸。
这一次,我的手指勾住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是一根管子。
我把它拽了出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清了。
那是一根透明的塑料管,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水珠。
这是制氧机的输氧管!
这根管子,一头连接着床头的机器,另一头本该连接着大爷鼻子上的吸氧管。
可是现在,它断了。
断口处非常平整,没有任何拉扯变形的痕迹。
作为一个在农村干惯了农活、经常用剪刀修剪果树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被老鼠咬断的,也不是老化断裂的。
这是被剪刀,干脆利落,“咔嚓”一下剪断的!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怪不得。
怪不得九点多的时候制氧机的声音停了。
怪不得大爷走的时候脸色青紫,那是窒息啊!
那是活活憋死的啊!
王倩!
是她!
她嫌制氧机太吵?还是怕拔了插头大爷会报警(如果插头拔了机器会报警)?
不,她是故意的。她剪断了管子,让大爷在无声无息中窒息而死,造成“病故”的假象!
这是谋杀!
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我浑身冰凉,手里捏着那截断管,像是捏着一条毒蛇。
我该怎么办?
拿着这个去报警?
可是王倩就在外面。如果被她发现了……
我下意识地想把管子塞回去。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纸钱灰烬和廉价香水味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后。
我僵硬地转过头。
是王倩。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灵堂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有些扭曲。她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可是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