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如今的人来说,购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出门便是鳞次栉比的超市,大到家电家具,小到针头线脑,尽可以随心挑选,到出口扫码结账即可,便捷得如同家常便饭。可对于我们六零后、七零后而言,儿时的购物记忆里,从没有“超市”二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时代烙印的名字——代销点。
那时候,别说一村一个商店,就连几个村子凑在一起,也未必能有一间像样的供销社。后来日子稍稍宽裕些,各村才有了代销点。所谓代销点,不过是村里一户人家腾出的一间土坯房,屋里摆着几个简陋的木架子,架子上零星放着烟酒糖茶、酱油醋、针头线脑这些日常必需品。它替供销社代销货物,便得了这个朴实的名号。这巴掌大的地方,却是我们这群孩子眼中最热闹的“天堂”,藏着我两段难忘的童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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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约莫四五岁,奶奶是个老烟民。一天中午,她摸出一毛钱递给我,嘱咐我去村里的代销点买一盒金鱼牌香烟。末了,她又笑着添了一句:“剩下的几分钱,你买块糖吃。”
攥着那一毛钱,我一路小跑奔向代销点,心里的雀跃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代销点的柜台是用砖头垒起来的,柜台后,店主正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我踮着脚尖,把一毛钱递过去,脆生生地说:“买一盒金鱼烟,再买一块糖。”七分钱的烟,三分钱的糖,刚好用去一毛。店主麻利地拿出烟,放在砖柜台上,又塞给我一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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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的甜香瞬间钻进鼻腔,我捏着糖,美滋滋地转身就往外跑,满心满眼都是那块糖的滋味,竟把柜台上的香烟忘得一干二净。等我啃完糖,一拍脑门想起烟的事,慌慌张张跑回代销点时,柜台上的烟早已没了踪影。那会儿店里还有其他买东西的村民,我急得快哭了,拉着店主的衣角说:“我的烟!我没拿烟!”店主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我:“你这孩子,光顾着吃了。”
那盒烟的价钱,抵得上两块糖呢。我耷拉着脑袋,心里又慌又怕,以为免不了要挨一顿数落。谁知店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从货架上又拿出一盒金鱼烟,塞到我手里:“快拿回去吧,别让你奶奶等急了。”
捧着那盒失而复得的香烟,我心里暖乎乎的。那个年代的人,心眼儿实诚,那份不加设防的信任与体谅,是如今隔着冰冷扫码器的购物体验里,再也寻不到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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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好几年,村里原来的代销点关了门,另一位村民张罗着开了家新的。那天,店主刚拉着满满一车货回到村里,车轱辘还沾着泥点子。我眼尖,瞧见车上摆着新奇的玩意儿,立刻跑回家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零钱,飞奔到新代销点门口,扒着门框嚷嚷:“我要买这个!买那个!”
店主正忙着卸货、摆货,满头大汗。他闻言,直起腰冲我摆摆手,笑着说:“娃啊,别急,明天才正式开业,今天不卖哩。”
我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屋里琳琅满目的货物,心里的失落像被泼了盆冷水。可那句“今天不卖”,却也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让我记住了这家新代销点开业前的那份郑重。
一晃近五十年多年过去,代销点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砖柜台、木货架,还有那带着烟火气的吆喝声,都成了泛黄的记忆。如今的孩子,只认得超市里的自动扶梯和扫码枪,他们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叫代销点的地方,藏着一代人的童年,藏着一段慢时光里的暖。而对我们这些六零后、七零后来说,代销点不仅是个买东西的去处,更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在岁月里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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