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郭则沄的“进士”匾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这方匾额的匾面明显分左右两个单元：右边为正文“进士”；左边又分为两部分，靠右部分为题匾人落款：“经筵讲官、吏部尚书孙家鼐书赠并左录远堂策对句”。远堂，指堂亲。堂亲分近堂和远堂。近堂指与自己同祖父的堂兄弟，俗称“同祖不同父”；远堂，是指与自己非同祖父，但在血缘上同出一源的其他堂亲。策，匾额中用的是其俗字“筞”。这个俗字如今已很少见了。

　　左为孙家鼐书丹、节录光绪二十九年（1903）状元王寿彭殿试卷策论。这部分内容，字数多，字形小。最左边一行为立匾人郭则沄落款：“光绪廿九年晚生郭则沄敬立。”

　　正文“进士”，榜楷，余为小楷。匾有边框，无纹饰。匾面黑地，字描金，端庄大气。

　　说说立匾人郭则沄

　　光绪二十九年会试主考官是安徽寿州人孙家鼐。此时孙家鼐的官职是经筵讲官、吏部尚书。

　　再来说一说立匾人郭则沄自称的“晚生”。

　　按照科举时代的惯例，殿试发榜后，考中进士者会拜谢“座主”——主考官，以示感谢提拔之恩，称其为“恩师”，同时自称“门生”，从而建立一套对座主、对新科进士都有利的人际关系。这种关系，显然会发展成为一种势力。到宋朝，皇帝为了防止座主与门生结为朋党，明令禁止新科进士向主考官谢恩，亦不准自称“门生”，但明清时，新科进士自称“门生”、拜见座主的现象仍旧普遍，不惟套近乎拉关系，也算是对知遇之恩的一种由衷感谢，但鉴于已有圣旨禁止，所以新科进士郭则沄只称“晚生”，而不称“门生”。晚生，是文人在前辈面前的谦称。　　作为对新科进士的鼓励，座主为新科进士题匾的现象，历代不鲜见。光绪二十九年殿试结束，作为主考官，孙家鼐为郭则沄题写的这方“进士”匾额，可谓一箭双雕。为什么这么说呢？

　　郭则沄（1882-1946），字蛰云、养云、养洪，号啸麓。祖籍福建侯官，出生在浙江台州一个官宦世家。光绪二十九年，年仅22岁的郭则沄考中进士。他的曾祖郭柏荫是道光十二年（1832）进士，官至湖广总督。祖父郭式昌是个举人，官至浙江按察使。父亲是光绪六年（1880）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这种家庭背景，对郭则沄的学业、仕途的影响之深是不言而喻的。民国时期，郭则沄曾出任国务院秘书长，是政坛活跃分子。

由“远堂”到状元

　　郭则沄考中进士这年，新科状元是山东潍县西南关（今潍坊市潍城区）人王寿彭。王寿彭（1875-1929），字次篯。他出生的巷子，如今人们称“状元胡同”。这条胡同恐怕是全国独一无二的，因为在王寿彭中状元前二十七年，这条不足300米长的巷子里曾走出过一名状元，名叫曹鸿勋。曹鸿勋（1848-1910）是光绪二年（1876）状元。王寿彭中状元之后，被授官翰林修撰，曾在译学馆教书。译学馆是北京大学前身。光绪三十一年（1905），随载泽、端方等五大臣出国，赴日本考察，著有《考察录》，倡导教育改革，兴办实业。辛亥革命后，他出任北京总统府秘书长，因此，与身为国务院秘书长的郭则沄联系颇多。

　　郭则沄与王寿彭除了工作上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孙家鼐题匾中提到的“远堂”关系。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仅15岁的郭则沄在家长的安排下，与王氏结婚。王寿彭的妻子郭氏，是王寿彭中状元之前娶的。成为“状元夫人”之后，王寿彭给她取名“王郭宜家”。这样，郭则沄便与王寿彭成了“远堂”关系。这方匾额上的这一信息，是其它史书上不曾记载的。因此，孙家鼐在给郭则沄题“进士”匾时，抄录一段郭则沄的“远堂”兄弟、状元王寿彭的殿试卷策对文章，巧妙地在一方匾额中，完成了两位“门生”的人情。

　　经“老状元”孙家鼐主考胜出的王寿彭成为光绪二十九年新科状元，民间一直流传着一段近似笑话的传说。

　　这一年，恰逢慈禧七十寿辰。当她看到主考官送过来的点选名单上的“朱汝珍”时，心头一暗：“珍”，使她立即想起了被推进井中诛（“朱”）杀的珍妃。加上这个“朱汝珍”又是广东人，两广的洪秀全不说，单说眼下的康有为、梁启超等，就够让她心头不爽了！可当她看见名单上的“王寿彭”时，龙颜大悦！“彭”，使她想起了彭祖——历史上著名的大寿星，据说活了好几百岁。另外，王寿彭的姓（王）、彭祖的名字（名篯、字铿），不仅贵而且富，实在是难得的吉利之文，于是第一甲第一名的桂冠，就落到王寿彭的头上。朱汝珍只落得个榜眼头衔。

　　自古状元故事多！实际上，关于王寿彭讨巧中状元的这段传说，委实是无稽之谈。朱汝珍是光绪三十年（1904）榜眼，与王寿彭根本不是一科；慈禧太后七十大寿，是光绪二十九年，不是光绪三十年。再者，说慈禧先看名单再钦点名次，这是完全不懂清朝殿试程序的错误说法。

　　清朝在乾隆二十六年（1761）明确规定：殿试考生答完卷子之后，由主考官将阅卷大臣拟定的前十名贡士试卷，呈送到养心殿皇帝面前，请皇帝钦点第一甲三人名次。这之前，这十名贡士的试卷一直是弥封的：每一份试卷的贡士（考生）姓名、里籍，被纸条糊封、装订，处在保密状态。考官们只能看见试卷答题完成得如何，而无法知道该试卷是哪位考生的。皇帝钦定名次之后，召读卷官入殿，拆开弥封。这时，才知道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的姓名。然后，由考官用朱笔按顺序填写第一甲三名进士的姓名。接着，书写第二甲前七名进士姓名。这就是民间所谓的“金榜题名”。换句话说，即便此时皇帝（或皇太后）知道了第一名（状元）的名字不喜气，那也更改不了了。

　　匾额中孙家鼐节录的这段话，出自王寿彭殿试卷策对的文末，意思是：皇上在整顿庶务、内理财政、外建邦交等方面所施行的措施，都是“富国之良图，自强之至计”。接着，文章引用孔子、孟子和荀子等圣人的话，说明政策与政策执行者的关系，阐明有了好政策，还必须有好的政策执行者的道理。并且指出当时政策执行不畅是“群臣奉行不力之过”，从而祈愿皇上“烛照万里，慎简群僚”，委婉地表达了既是颂扬、也是期待的意思：（皇上）慎选臣僚，“行信赏必罚之志”，以图社稷由弱转强。

　　孙家鼐择取新科状元王寿彭殿试卷策对中的这段话，题写给王寿彭的远堂、同年郭则沄，显然是为表达对两位新科进士的殷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