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际奥数金牌到“华人菲尔兹奖”，专访邓煜：如果不做数学家可能写科幻小说

第十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正在上海举行。芝加哥大学教授邓煜，凭借解决“狭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的突破性成果获颁大会数学奖金奖，是三位获奖者之一。该奖被誉为“华人菲尔兹奖”，是华人数学界的最高荣誉。

除了数学，邓煜还喜欢诗歌和动漫。“如果不做数学家，我可能会去写科幻小说。”大会期间，邓煜接受了解放日报记者专访，讲述了他在理性与感性世界中的不同探索。

邓煜接受解放日报记者专访。黄海华 摄

【论文多达200页，关键处就在几步】

1900年在巴黎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大卫·希尔伯特提出23个数学问题，其中第六问题要求用数学公理体系统一解释物理现象。邓煜与合作者首次以严谨的数学方式，完成了从遵循牛顿定律的微观粒子系统到介观玻尔兹曼方程的推导。这一突破也使得他们成为2026菲尔兹奖的有力竞争者。

这项耗时数年的研究，仅论文写作和审稿就各花费了一年时间。“这篇论文多达200页，但它的关键之处其实就在那么几步，而且是简洁清晰的思路。”邓煜说。

这蕴含了数学的简洁之美，也是他研究数学时比较喜欢的风格，即不断地把问题约化成更简单的问题。

【不适合“独狼式”探索】

对于数学“有感觉”，始于邓煜少年时期。那时的他对未知问题充满好奇，曾为解决一道数学难题钻研了整整一下午，那种攻克难题的兴奋，他至今仍记得，成为他日后深耕数学的重要底色。2006年，高二的他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斩获金牌。2007年，他被保送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与另一位菲尔兹奖热门人选王虹曾是同学。2009年他转学至美国麻省理工学院，2015年获普林斯顿大学数学博士学位。

看似顺遂的数学研究之路，其实也伴随着瓶颈和困难。邓煜有着自己的应对之道——暂时没有思路就先放一旁，改去想别的问题，但时不时还会再想一想。他早已习惯这种多个问题并行思考的模式，一旦对哪个问题更有想法，就专注地投入其中。最早在麻省理工学院读本科时，他就对随机初值问题感兴趣，后来停了好些年，直到2018年重新“捡起来”，又有了新的发现。

“我大部分的数学研究是和别人一起合作。”在邓煜看来，自己不适合“独狼式”探索，他喜欢和其他数学家探讨问题，“有些最初不成立的关键思路，就是在讨论中逐渐完善的。”

【喜欢诗歌和动漫】

邓煜有着非常感性的一面。

他喜欢诗歌。一次在纽约开会，他想到自己曾在纽约生活过三年，于是发了一条朋友圈，引用了苏轼的诗句“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这正是苏轼故地重游、触景生情时所作。对于邓煜而言，这是一次跨越近千年的情感共鸣。有意思的是，当他完成了一个数学证明，他会觉得有一种难以解释的诗意在其中。

他喜欢在水边散步，看似未刻意思考，但潜意识里还在想着数学。从北大的未名湖到普林斯顿大学旁的河流，再到芝加哥大学附近的密歇根湖，都留下了他散步的身影。2021年秋天，在破解“狭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时，他在一次散步时灵感突然浮现。

他喜欢动漫，就连微信头像也是动漫人物。正如他喜欢讨论数学，他也很乐意在一些公共论坛分享想法。

【现在是探索与发现的最佳时机】

邓煜认为数学家是最适合他的工作。如果不做数学家，他会去写科幻小说。他最喜欢的硬科幻作品是澳大利亚作家格雷格・伊根的《正交》三部曲。

今年37岁的邓煜从未有过“年龄焦虑”。在他看来，只要保持对数学的热爱与专注，无论哪个年龄段都有可能收获成果，“就像克莱德曼、张益唐等数学家，即便不再年轻也依然能出成果。”

对于邓煜而言，工作和生活并没有严格的分界线，因为思考数学问题早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这位在热爱中自在前行的数学家，对于数学的发展感到乐观，“许多经典难题变得更容易着手解决，现在正是探索与发现的最佳时机。”

原标题：《从国际奥数金牌到“华人菲尔兹奖”，专访邓煜：如果不做数学家可能写科幻小说》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黄海华

题图来源：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