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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手术室里大出血时 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弄干净点,别吓到丝丝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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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暗处的眼睛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城市裹在一片蓬松而寒冷的洁白里。林晚的公寓暖气充足,但她仍时常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身体的恢复缓慢而磨人,小腹的隐痛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提醒着她那场尚未远去的劫难。

老陈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拼凑出苏丝近况的碎片。

苏丝确实一直在看妇产科,顾承泽亲自陪同,出入的都是顶尖的私立医院,保密措施做得极好。老陈辗转通过一个在医院后勤工作的远亲,隐约打听到,苏丝似乎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需要绝对静养保胎。顾家上下紧张得不得了,尤其是顾老夫人,据说已经亲自拨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保姆过去伺候,各种补品、安胎药流水似的送进苏丝暂住的顾家老宅别院。

“顾少几乎天天陪着,公司的事都推了不少。”老陈在电话里低声汇报,语气复杂,“林小姐,看样子,苏小姐是真的……有喜了。顾家非常看重这个孩子。”

有喜了。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雪压弯的树枝。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雾,她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又很快被新的雾气覆盖。

真巧啊。她的孩子刚刚化为血水,苏丝就怀上了。

这是命运的讽刺,还是人为的“及时雨”?

那场车祸,真的只是苏丝口中“雨太大没看清”的意外吗?还是说,是为了给这个“名正言顺”的孩子腾位置,而精心策划的“清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盘踞不去,啃噬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和温情。她强迫自己冷静,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仇恨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陈叔,”她对着电话,声音比窗外的冰雪更冷,“继续查。车祸那天的详细记录,现场的监控虽然被处理了,但沿途呢?便利店、附近商铺、甚至路过的行车记录仪,总有可能留下点什么。还有,苏丝在那之前,知不知道我的存在?知不知道我……”她顿了顿,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怀孕的事?”

老陈显然被她的要求惊住了:“林小姐,这……过去这么久了,现场又被刻意清理过,很难。而且,触及顾少和蘇家的根本,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难,也知道风险。”林晚转过身,背对着窗外苍白的光线,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正因为难,才更要查。陈叔,我不强求你现在就拿到确凿证据,但我要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钱,人脉,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老陈跟着顾承泽多年,见识过顾家的手段,也清楚林晚此刻的要求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调查一场车祸,这是在挑战顾承泽的底线,是在揭开一个可能极为不堪的真相。

“我……尽力,林小姐。”最终,老陈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妥协,“但我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结果。您……自己也千万小心。顾少那边,对您并非完全放心。”

“我知道。”林晚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苍白瘦削、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当然不会放心。一个拿着钱却还留在本市,没有如他们所愿‘消失’的前任,总是个潜在麻烦。不过,在他和苏丝正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幸福里时,我这个‘麻烦’,大概暂时还排不上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挂了电话,公寓里重新被寂静填满,只有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她走到书桌前,再次拉开那个抽屉。订婚请柬、孕检单、身体报告……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那是老陈之前给她的一份关于顾氏集团近期动向的简报,里面提到了顾承泽正在全力推进的一个大型地产项目,以及与苏家更紧密的合作意向。

商业联姻,加固利益共同体。真是完美的组合。

林晚的指尖划过“苏氏集团”几个字,眼神幽深。苏丝的父亲苏明远,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早年发家手段就不太干净,这些年借着女儿和顾家的关系,更是野心勃勃。顾承泽选择苏丝,真的只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吗?还是看中了苏家能带来的资源和……某些见不得光的助力?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型。仅仅在订婚宴上闹一场,固然能让他们难堪,但或许还不够痛,不够彻底。要打,就要打在七寸上。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需要更了解她的“敌人”。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蛰伏在暗处,通过老陈和有限但隐蔽的渠道,一点点搜集着信息。她重新梳理了和顾承泽在一起的五年,那些曾经被爱情蒙蔽的细节,此刻都成了冰冷的线索——他偶尔接听时避开的电话,书房里某些加密的文件,他与苏明远私下会面后讳莫如深的表情……

同时,她也开始留意自己的身体。按照医生的嘱咐按时吃药、复查,强迫自己进食,哪怕味同嚼蜡。她知道,一场硬仗需要体力。她不再任由自己沉溺在悲伤和剧痛中,而是将那种蚀骨的恨意,转化为支撑自己站直了、走下去的动力。

偶尔,在夜深人静,腹痛袭来难以入眠时,她会起身,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瘦得颧骨突出,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冰冷的、执拗的决绝。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柔软温热,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颜色略深的疤痕,和内部永久的、冰冷的空洞。

“宝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翕动嘴唇,“再等等,妈妈就快准备好了。”

镜中的女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窗外,雪停了,但寒意更甚。城市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华美的冰雕,晶莹剔透,却也脆弱易碎。

而在这冰雕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粒火种,正在悄然孕育。它微小,却顽强,等待着那个足以点燃一切的时刻。

顾家老宅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暖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散着安神助眠的精油香气。苏丝半躺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薄毯,手里端着一盅温度刚好的燕窝,小口小口地喝着。她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甚至有了些红润。

顾承泽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处理公务,但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

“承泽哥,订婚宴的礼服送来了,有三套备选,你等会儿帮我看看哪套最好看好不好?”苏丝放下炖盅,软语问道。

“好,你穿什么都好看。”顾承泽笑着应道,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的碎发。

“就会哄我。”苏丝娇嗔地拍开他的手,眼底却满是甜蜜,“对了,我听说……那个林晚,好像还没离开本市?”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委屈,“她会不会……还不甘心啊?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我真怕她到时候出来闹……”

顾承泽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安抚取代:“她不敢。给了她那么多钱,识相的话就该拿着钱滚得远远的。就算她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寒意清晰可辨,“丝丝,你只管安心养胎,准备做我最美的新娘。其他不相干的人和事,我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他们影响你分毫。”

苏丝这才重新展露笑颜,依偎进他怀里:“嗯,我知道承泽哥你最厉害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宝宝。”

“宝宝不会有事的。”顾承泽搂紧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仿佛在感受那里微弱的心跳,眼神重新变得柔和而坚定,“我会保护好你们母子。”

窗外的寒风被厚厚的玻璃和窗帘隔绝,室内暖意融融,一派温馨安宁。顾承泽的心,也随着苏丝的温顺和即将到来的双重喜悦而渐渐踏实下来。林晚?一个过去的错误,一段需要被抹去的记忆而已。她现在应该已经明白,挣扎和纠缠毫无意义。

他忽略了心底那丝偶尔闪过的、关于手术室外那声压抑啜泣的细微异样感。或许不是忽略,只是被他刻意压下了。在他构筑的完美未来里,没有给“意外”和“麻烦”留任何位置。

他永远也想不到,那个被他认定为“不敢”、“识相”的女人,此刻正如同暗夜中的藤蔓,在冰冷的土壤里默默扎根,将尖锐的刺,对准了他幸福堡垒最脆弱的根基。

第七章:裂痕初现

订婚宴的筹备紧锣密鼓,喜庆的氛围如同无形的潮水,渐渐漫过城市的上流社交圈。请柬雪花般飞向各处名流,顾苏两家的联姻,被视为本年度最值得瞩目的盛事之一。

林晚的日子却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她深居简出,大多数时间待在公寓里,看书,整理资料,偶尔站在窗前看着湖面的冰一点点变薄,化开。身体在药物的调理和强制性的休养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起色,至少那种随时会晕厥的虚弱感减轻了些,只是小腹的隐痛和手脚的冰凉,依旧如影随形。

老陈的调查进展缓慢。车祸现场周边的监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便利店的店员对那天的事情语焉不详,只含糊记得好像有车祸,但细节一概不知。至于苏丝是否知晓林晚怀孕,更是无从查起,顾承泽身边的人口风极紧,苏丝那边更是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林小姐,不是我不尽力,”老陈在电话里声音疲惫,“是对方处理得太干净了。而且……我感觉到最近好像有人在反向留意我们这边的动静,虽然很隐蔽,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顾少那边起了疑心。”

林晚的心沉了沉。顾承泽果然没有完全对她放下戒心。也是,以他的性格和掌控欲,怎么会允许一个“潜在麻烦”完全脱离视线?

“知道了,陈叔。你自己也小心,调查先放一放,别打草惊蛇。”林晚顿了顿,问,“订婚宴的入场安排,怎么样了?”

“这个倒是有些眉目了。”老陈的声音压低了些,“酒店那边有个负责宴会厅物料的主管,以前欠过我一个大人情。他可以安排一个‘临时服务生’的身份进去,负责宴会厅侧厅的物料补给,那个位置靠近主宴会厅的侧门,视野不错,也不容易引人注意。但是林小姐,这很冒险,一旦被认出来……”

“不会被认出来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陈叔,帮我准备一套合身的服务生制服,还有……必要的伪装。”

挂了电话,林晚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瘦削苍白,长发披散,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病气和沉郁,与之前那个总是温柔含笑、带着几分艺术生灵动气的自己,已然判若两人。

她需要更彻底的改变。

几天后,一个快递盒子送到了公寓。里面是老陈准备的制服,还有一副黑框平光眼镜,一瓶一次性的深棕色染发剂,以及一些用于修饰面部轮廓的化妆用品。

林晚关上门,拉上窗帘。她站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先是用剪刀,一点点将及腰的长发剪短,直到齐耳。然后,她拆开染发剂,按照说明,将那些刺鼻的化学药剂仔细涂抹在头发上。镜子里的人,随着发色的改变,气质愈发陌生,苍白的面容在深色短发的映衬下,显出一种冷硬的疏离感。

洗净,吹干。她戴上那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又用深色粉底略微修饰了脸颊和眼窝,让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显得更清晰、甚至有点刻薄。最后,她换上那套黑白色、款式普通的服务生制服。

镜子里,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瘦,冷淡,眼神藏在镜片后,看不出丝毫情绪,像个为生活奔波、麻木而疲惫的底层工作人员。任谁一眼看去,也绝不会把她和曾经那个被顾承泽养在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林晚联系在一起。

林晚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极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脸颊。

“这样,就好了。”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伪装只是第一步。她要送的“贺礼”,也必须独一无二。

她从书桌最底层的带锁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内侧刻着细小的“C&W”字样。那是很久以前,顾承泽生意刚起步时,用第一笔不算丰厚的分红买的,不是什么名牌,甚至有些简陋,但他当时郑重地戴在她手上,说:“晚晚,以后我一定给你换最大最闪的。”

后来,他果然拥有了无数名贵珠宝,却再没提起过换戒指的事。这枚素圈,也渐渐被她收起,成了压在箱底的一段记忆。

如今,这枚戒指,连同那份被她小心收藏的、最初的孕检单原件,将成为她“贺礼”的一部分。她要让顾承泽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接住这份来自过去的“馈赠”。

除此之外……林晚的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如同无数双贪婪窥伺的眼睛。顾承泽和苏丝的结合,不仅仅是情爱,更是利益。那么,就从利益下手,送他们一份“商业大礼”吧。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加密邮箱。里面有几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内容是一些看似零散、无关紧要的商业信息碎片,涉及顾氏集团那个重点地产项目的某些灰色地带操作,以及苏明远旗下公司一些不太合规的融资往来。这些信息,是她这段时间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花费不菲代价,一点点搜集、拼凑起来的。

单看任何一条,或许都无伤大雅,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放在顾苏两家联姻、备受瞩目的关口,却足以引发一场不小的地震。她不需要现在就抛出去,她只需要握在手里,在最合适的时候,轻轻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关闭邮箱,清除痕迹。林晚靠在椅背上,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亢奋。

复仇的路径渐渐清晰,每向前一步,都像是在冰冷的刀尖上行走,疼痛而危险,但她已没有回头路。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林小姐,小心苏明远。他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订婚宴,未必平静。”

林晚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坐直身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老陈?不像。知道她这个号码的人极少。是警告?还是另一重陷阱?

她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提示音。

发信人显然用了虚拟号码,且无意与她直接联系。

小心苏明远……订婚宴未必平静……

林晚攥紧了手机,指尖冰凉。难道,除了她,还有别的人,也对这场订婚宴有所图谋?是顾承泽的敌人?还是苏明远的对头?或者……是那个她始终不敢深想的可能——那场车祸,并非苏丝一人所为?

疑云重重,如同窗外弥漫的夜雾。

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而陌生的倒影。前路迷雾遍布,杀机隐现。但她已经走到了这里,退无可退。

无论暗中还藏着什么,无论苏明远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场订婚宴,她都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成为那个,搅动整个棋局的人。

夜色深浓,吞噬了最后的天光。城市依旧喧嚣,却无人知晓,在这寂静的一隅,一个女子正褪去所有柔软,将自己锻造成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只待时机,便予人致命一击。

而此刻,顾家老宅的书房里,顾承泽也接到了心腹的汇报。

“顾少,林小姐那边……最近很安静,一直待在她新租的公寓里,没什么特别动静。只是……”下属顿了顿,“老陈最近似乎私下在查一些旧事,动作很隐蔽,但我们的人还是察觉到了点苗头。”

顾承泽正在翻阅订婚宴的流程表,闻言,眉头蹙起,眼神冷了下来:“查什么?”

“好像是……关于去年底那场车祸。”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顾承泽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不自量力。”半晌,他冷冷吐出四个字,带着轻蔑与不耐,“给了活路不要,非要找死。”他抬眼看向下属,眼神锐利如刀,“盯紧她,还有老陈。订婚宴前后,尤其不能出任何岔子。如果她真的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下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是,顾少,我明白。”下属躬身应道,迅速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顾承泽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流程表,目光落在“交换信物”那一环节,苏丝甜蜜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但林晚那张苍白、隐忍、最后沉入绝望的脸,却不合时宜地闪现了一下。

烦躁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他扯了扯领带,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那点莫名的阴郁。

他希望林晚识趣。否则……他不介意让她彻底明白,违逆他的代价。

窗外,月色被云层遮蔽,星光黯淡。一场盛宴即将开场,而盛宴之下,暗流汹涌,各方心思诡谲难辨。谁才是真正的猎手,谁又是无处可逃的猎物,或许,要到灯光骤亮、面具撕下的那一刻,才能见分晓。

第八章:风暴前夕

距离订婚宴还有一周。

城市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所有的喧嚣、流光溢彩,都朝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汇聚。媒体开始预热,社交网络上偶有订婚宴布置的“路透”照片流出,极尽奢华之能事,引得无数人惊叹艳羡。顾苏两家的股票,也因此有了小幅的、持续性的上扬。

林晚的公寓里,却保持着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她如同一个最苛刻的教官,严格按照计划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哪怕这“革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强迫自己摄入足够的营养,哪怕胃口全无。每天在客厅里缓慢地行走,做一些最基础的伸展,努力让这具被伤痛和药物侵蚀的身体,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支撑住,不会倒下。

老陈送来的服务生制服已经改得合身,伪装用的物品也反复练习,确保能快速且不露痕迹地完成变装。那枚素圈戒指和孕检单,被她放在一个特制的、带有夹层的腰带里,贴身藏着。

至于那份关于顾氏和苏家商业操作的“黑料”,她做了多重加密备份,藏匿在不同的地方,并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几家影响力巨大、且与顾苏两家素无瓜葛的权威财经媒体和监管部门。触发条件是她遭遇“意外”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或许也是给对手留的一条保险丝,或者说,一个同归于尽的按钮。

那条神秘的警告短信之后再无下文,仿佛从未出现过。林晚没有试图去追查,那太耗费精力,且容易暴露自己。她只是将这份警惕深深压在心底,对苏明远这个名字,打上了更重的标记。

老陈变得越发沉默,眼下的阴影重了,来的次数也少了,每次停留的时间极短,交代完必要的事情便匆匆离开。林晚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压力,顾承泽那边施加的监视和排查,显然在收紧。

“林小姐,”最后一次见面时,老陈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担忧,有不忍,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明晚……您一定,一定要见机行事,情况不对,立刻离开,什么都不要管。留得青山在……”

“我知道,陈叔。”林晚打断他,平静地点点头,“谢谢你。以后……你自己保重。”

老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楼道里,脚步沉重。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承载了太多秘密和伤痛的抽屉,将里面所有的东西——请柬、报告、那些零散的资料——全部取出,放进一个小小的铁皮盒里。

她端着铁皮盒走到阳台。夜晚的风带着春寒料峭的余威,吹起她剪短染深后略显毛躁的头发。楼下的人工湖映着稀疏的灯火,幽深安静。

她划燃一根火柴,橙红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曳。然后,她将铁皮盒里的东西,一点点引燃。

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烫金的请柬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爆裂。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沉静无波地看着一切化为乌有。

烧掉过去,才能不留退路。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只剩下满盒灰烬,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林晚将灰烬倒入洗手池,打开水龙头,看着黑色的水流打着旋儿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检查着每一个环节,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的应对。

顾承泽可能会当场翻脸,让人把她拖出去。苏丝可能会惊慌失措,或者扮柔弱博取同情。在场的宾客会震惊,窃窃私语,或许还会有人认出她,指指点点。顾老夫人一定会震怒,苏明远……那个需要“小心”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也准备好了相应的对策。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恨意燃烧到最后,或许就是这样,烧尽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纯粹的目的和执行力。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为明晚那场盛宴做着无声的铺垫。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一次看向外面熟悉又陌生的夜景。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无论是她,还是他们。

她缓缓抬起手,隔着玻璃,虚虚地碰了碰夜空下那座最高、最亮的建筑——明天订婚宴所在的酒店方向。

“晚安。”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那座即将迎来风暴的华丽牢笼。

第九章:盛宴(上)

订婚宴当日,天气意外地晴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仿佛连老天爷都格外给这对“新人”面子。

七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如同仙境。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华,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新鲜花朵的甜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恭维与祝福的话语不绝于耳。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捕捉着每一个值得报道的瞬间。

顾承泽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俊朗非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旋在宾客之间,举手投足尽显豪门继承人的气度与从容。苏丝则穿着一身由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白色钉珠礼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虽然小腹尚不明显,但她刻意用手轻抚的动作,以及脸上那种混合着羞涩与骄傲的母性光辉,已经足够引人遐想。顾老夫人一身绛紫色旗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主位,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眉眼间尽是满意与威严。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只等主角登场,定格最幸福的瞬间。

没有人注意到,在宴会厅侧门连接的后勤通道里,一个穿着普通黑白色服务生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盘着深棕色短发的瘦削女人,正低着头,安静而迅速地整理着推车上的备用酒水和餐具。她动作麻利,丝毫不引人注目,偶尔有领班经过,也只是扫一眼,确认她在干活,便匆匆走开。

林晚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指尖却冰凉。厚重的眼镜片略微改变了视野,也帮她遮挡了部分眼神。她能清晰地听到主宴会厅传来的音乐声、谈笑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酒香和食物香气,混合着她自己身上淡淡的、属于廉价香皂和消毒水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式即将开始。宾客们逐渐落座,灯光也稍稍调暗,聚焦在宴会厅前方那个装饰着无数鲜花和水晶的舞台上。

林晚推着整理好的推车,沿着既定的路线,缓缓靠近侧门。从这个角度,她能透过门缝,看到舞台的一角,看到顾承泽牵着苏丝的手,在司仪热情洋溢的介绍和全场宾客的掌声中,微笑着走上台。

苏丝脸上的笑容甜蜜而耀眼,依偎在顾承泽身边,宛如依人小鸟。顾承泽侧头看她,眼神温柔,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多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晚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被光圈笼罩的一对璧人。没有人看到她镜片后骤然缩紧的瞳孔,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司仪开始说着套路但煽情的台词,回顾两人的“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台下适时地响起感动的唏嘘和掌声。

然后,到了交换订婚信物的环节。

顾承泽从侍者托着的天鹅绒盒子里,取出一枚硕大无比、在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粉钻戒指,执起苏丝的手,深情款款地准备为她戴上。

全场屏息,等待着这最浪漫的一刻。

就是现在。

林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直抵肺腑。她猛地推开侧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足够让靠近侧门方向的少数宾客下意识地转头。

她没看那些人,径直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甚至有些刻意的平稳,推着那辆放着香槟塔和酒杯的推车。制服让她在满堂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没有立刻引起骚动——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只是一个不懂规矩、误闯了会场的服务生。

直到她走到舞台前方,距离顾承泽和苏丝只有几步之遥。

顾承泽正要将戒指套上苏丝的手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个突兀出现的身影。他眉头一皱,不悦地抬眼看去,最初并未认出这个打扮土气、低着头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林晚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隔着一层镜片,直直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顾承泽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认出了这双眼睛。即使隐藏在笨重的眼镜后面,即使里面盛满了陌生的冰冷和死寂,他也认出来了。

是林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

震惊、愕然、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和被冒犯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眼底炸开。他握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苏丝的手指还等着被套上。

苏丝也察觉到了不对,顺着顾承泽的目光看去,在看到林晚那张伪装过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脸时,她脸上的甜蜜笑容瞬间碎裂,化为一片惊恐的苍白,下意识地抓紧了顾承泽的手臂,往后缩了缩。

台下离得近的宾客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媒体区的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镜头纷纷调转方向。

顾老夫人坐在主位,脸色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射向林晚,又看向自己明显失态的儿子。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晚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因为周围陡然安静下来,清晰地传到了前排每一个人的耳中。

“顾先生,苏小姐,”她微微颔首,姿态甚至称得上礼貌,只是那语气里的冰冷,让闻者心头发寒,“恭喜订婚。”

顾承泽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额角青筋隐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出去。”

林晚仿佛没听见。她将手中的推车轻轻往旁边一推,空着手,上前一步,从制服内侧那个特制的腰带夹层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凶器,不是炸弹。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

她当着顾承泽、苏丝,以及所有目瞪口呆的宾客和媒体的面,将那张纸展开。然后,用两根手指捏着,递向顾承泽。

“一份薄礼,不成敬意。”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顾先生或许忘了,但这份‘礼物’,您也有份。”

顾承泽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纸上。当看清那是一份医院的孕检报告单,姓名栏赫然写着“林晚”,检查日期正是去年车祸发生前不久,而诊断结果那里清晰的“早孕”字样时,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张英俊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骇人的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苏丝也看到了,她倒抽一口冷气,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恐惧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惊愕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呼,兴奋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了舞台,对准了顾承泽惨白的脸,苏丝惊恐的表情,还有那个举着孕检单、面无表情的服务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顾少以前那个……林晚吗?”

“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车祸?难道……”

“天哪,今天这订婚宴……”

顾承泽猛地回过神,巨大的耻辱、愤怒和一种深切的、无法言喻的恐慌淹没了他。他一把挥开林晚递过来的孕检单,纸张飘落在地。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双目赤红,像是要生吞了林晚。

“你找死!”他低吼,声音嘶哑可怖,伸手就要去抓林晚的胳膊,想把她像垃圾一样拖出去。

林晚却在他手碰到自己之前,极快地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依旧站得笔直,仰着脸,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甚至扩大了些。

“顾先生急什么?”她慢条斯理地,又从腰带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朴素到寒酸。

“这个,也还给你。”她说着,手指一松。

戒指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孤独的“叮”一声响,滚了几圈,停在顾承泽锃亮的皮鞋边。

那一声轻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承泽脸上,也扇在了在场所有知情人脸上。谁都知道,顾承泽送给苏丝的,是价值连城的粉钻。而这枚素圈……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顾承泽的身体晃了晃,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脚边那枚刺眼的戒指,再看看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眼里没有一点温度的女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心虚、暴怒和失控的感觉攫住了他。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啊——!!!”他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不再是低吼,而是近乎野兽般的咆哮,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骇人。他失去了所有理智,转身,一把抓住旁边香槟塔的桌布,用尽全力,狠狠一扯!

“哗啦啦——!!!”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搭成的数米高香槟塔,轰然倒塌!无数昂贵的酒杯碎裂,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在灯光下折射出混乱而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惊叫起来,纷纷避让。

昂贵的酒液浸湿了地毯,玻璃渣崩得到处都是。原本完美无瑕的舞台,瞬间一片狼藉。

苏丝尖叫着躲到顾承泽身后,花容失色。顾老夫人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宾客们一片哗然,记者们则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这可是惊天大料!

在一片混乱和狼藉中,林晚依旧站在原地,几片玻璃渣溅到了她的制服裤脚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恐惧、或探究、或兴奋的目光注视下,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倒吸冷气的事。

她慢慢地,缓缓地,弯下了腰。

不是去捡玻璃,也不是去捡那张飘落的孕检单。

她伸出手,从一堆碎裂的水晶和流淌的酒液中,准确无误地,捡起了那个装着粉钻戒指的、被顾承泽刚才失手碰落在地上的、价值不菲的天鹅绒戒指盒。

盒子边缘沾了点酒渍,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

然后,她直起身,拿着那个戒指盒,再次看向暴怒得如同困兽、却因为她这个举动而一时愣住的顾承泽,以及他身后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苏丝。

她的目光掠过他们,扫过脸色铁青的顾老夫人,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宾客,最后,重新落回顾承泽脸上。

她的声音,透过此刻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甚至压过了背景音乐残留的余音:

“哦,对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顾承泽眼中翻腾的暴风雨和难以置信。

“差点忘了说。”

“你母亲给的那五个亿……”

她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堪称“礼貌”的、却冰冷到极致的微笑。

“……我捐给女性庇护所了。”

“一分没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宴会厅,彻底死寂之后,是比刚才香槟塔倒塌更剧烈、更汹涌的哗然与骚动!如同一颗深水炸弹,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炸起了滔天巨浪!

五个亿!捐了?!给女性庇护所?!

所有的目光,震惊的、骇然的、幸灾乐祸的、难以置信的,全都死死钉在了舞台中央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却仿佛握着审判之槌的瘦削女人身上!

顾承泽脸上的暴怒和疯狂,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他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脑,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死死地瞪着林晚,瞪着她手里那个刺眼的戒指盒,瞪着她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

五个亿……捐了……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你……你……”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冲击让他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灭顶的愤怒和被当众撕开所有遮羞布的、赤裸裸的耻辱!

苏丝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林晚,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顾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被旁边反应过来的亲属慌忙扶住,她指着林晚,手指颤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着她此刻滔天的怒火和可能的心悸。

台下彻底乱了套。宾客们再也顾不上礼仪,惊呼声、议论声沸反盈天。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记录着这戏剧性到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幕。安保人员这才如梦初醒,从各个方向朝舞台涌来。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承受着所有视线的林晚,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看着顾承泽那张因极度愤怒和失控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苏丝瘫软在地的狼狈,看着顾老夫人被搀扶下去的仓皇,看着台下众生百态的喧哗。

心中那片荒原,依旧冰冷死寂,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同归于尽的悲壮。

只有一片空茫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她做到了。

将他们的“完美”彻底撕碎,将他们的虚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们的“喜事”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供人津津乐道的丑闻。

这代价,是她未出世的孩子,是她永远无法痊愈的身体,是她耗尽的五年青春和全部的爱与信任。

值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安保已经冲到近前,粗鲁的手即将抓住她的胳膊。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顾承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

然后,她松开了手。

那个沾着酒渍的、昂贵的戒指盒,从她指尖滑落,“啪”地一声,再次掉落在狼藉的地面上,滚了几滚,停在玻璃碎片和酒液里,黯淡无光。

她没有反抗,任由安保人员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离舞台,带离这片她亲手制造的、华丽的废墟。

转身离开的刹那,她听到身后传来顾承泽终于冲破喉咙的、嘶哑而狂怒到极致的吼声,听到苏丝崩溃的尖哭,听到更多混乱的喧嚣。

但她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离开灯光最璀璨处,走向侧门,走向那片阴影。

制服的衣角掠过冰冷的地面。

这场以爱为名起始,以恨为终的漫长凌迟,终于,落下了它鲜血淋漓的帷幕。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后记

林晚被安保带离宴会厅后,并未受到进一步的身体伤害。顾家在那样的场合下,投鼠忌器,更怕她再抛出什么更致命的“黑料”。她被暂时带到一个房间看管,但很快,就在闻讯赶来的、某位一直暗中关注此事且颇具能量的“有心人”的干预下,安然离开。

那条神秘警告短信的源头,也在此刻浮出水面——竟是顾家内部一个与顾承泽父亲有旧怨、且对顾老夫人和苏家作风极度不满的旁支长辈。他早就对顾承泽的专横和苏明远的野心有所警惕,林晚的遭遇和反抗,成了他撬动局势的一枚棋子。他提供的有限庇护和那条警告,与其说是帮助林晚,不如说是一场针对顾承泽一系的精准打击。

订婚宴的丑闻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城,甚至全国。豪门恩怨、车祸疑云、天价分手费、女性庇护所……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引爆舆论。顾苏两家的股价应声暴跌,合作项目受阻,声誉遭受重创。顾承泽焦头烂额,不仅要应对舆论压力和商业危机,还要安抚精神近乎崩溃的苏丝和气得住院的顾老夫人。那枚作为“贺礼”的孕检单和素圈戒指,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苏丝腹中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极度的惊吓、压力,以及或许本就存在的胎儿不稳,导致了流产。苏明远暴怒,与顾家嫌隙深种,所谓的联盟尚未稳固便已出现巨大裂痕。

而林晚,在“有心人”的帮助下,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那五个亿,她确实早已通过极其复杂的渠道,匿名捐赠给了多家正规的女性庇护所和援助机构,分文未取。她带走的,只有一身伤病,和一颗彻底冰冷的心。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在边远小镇见过一个气质清冷、在教孩子画画的苍白女人;有人说在某个国际大都市的慈善机构里,有一个从不露面的神秘捐赠者;也有人说,她或许早已离开这片伤心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安静地舔舐伤口,了此残生。

顾承泽后来也曾动用手段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林晚就像一滴水,蒸腾于那片她亲手掀起的惊涛骇浪之上,再无痕迹。唯有每年某个特定的日子,他会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只有一朵干燥压花(那是林晚以前最喜欢的一种不起眼的小野花)的匿名信,信纸空白,别无他物。

这无声的“问候”,成了他余生无法摆脱的、温柔的凌迟。

风浪终会平息,繁华依旧上演。只是那些隐藏在霓虹下的罪与罚,爱与殇,早已随着那场戛然而止的盛宴,和那笔捐向未知的巨款,成为了这座城市里,一段真假难辨、却令人唏嘘的传说。

而传说中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于璀璨废墟中平静离去的瘦削身影,也成了某些人心头,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刺,一抹永远无法驱散的、苍白的幽灵。

(后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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