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屈的婚姻（238）

罗小芳话音刚落，志文先是看了袁忠一眼，见袁忠垂着眸子，什么话都没说，他也不好就这么走了。

“罗阿姨……”

志文显得有点为难，罗小芳深吸了一口气，“志文，我们大人有话说，你先回避一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袁忠这才抬头，“小芳，你走吧，你没必要专程过来看我的笑话。”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只是想过来跟你说几句真心话。”

“没必要。”

袁忠拧眉，“非常的没有这个必要，我跟你无话可说！”

志文像是一下子就长成了大男孩似得，步入高中，个子高了许多，也开始长胡子了，声音也变得有点沙哑，起身看着罗小芳，又看看袁忠。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爸，那我……”

“我跟她没有话说。”

“志文，你先去吧，我们大人说话，你听到了不好。”

“志文是我儿子，他在这不影响，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志文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了，还是知道避险的，见袁忠跟罗小芳犟着，他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默默的退到了外面去。

袁忠：……

志文不仅退出去了，还把门关上了，坐在病房外的冰冷座椅上。

抬眸看了一眼那道门。

他看得出来的，父亲是喜欢罗阿姨的，而且还不止一点点喜欢。

自打罗阿姨走了后，他无数次很心疼他，但是大人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甚至也会有点自责，父亲肯定是怕他受欺负才会跟罗阿姨分开的……

病房里一片宁静，袁忠想起身立刻就走，离她越远越好，奈何腿动不了了，只能躺着。

他觉得自己的样子很窝囊，这是他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样子。

罗小芳偏偏不肯放过他，缓缓的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你还恨我吗？”

袁忠不语，他现在只担心自己还能不能走路，其他的不愿意去想了。

“说话，你还恨我吗？”

袁忠依然不开口。

罗小芳难得这么有耐心，“袁忠……”

“你不用再说了，没有人有你的闲心。”

他声音很平静，但也有难掩的愤怒，“我活在现实里，你活在梦里，我忙着生活，忙着赚钱，我们想的不一样，恨不恨的重要吗，谁有那么多时间每天去想着恨一个人？”

袁忠敲了敲自己的双腿，“你看我这样，你满意了吗，你走得及时，否则我这个样子我们迟早也是要分开的，我跟你过不下去。”

袁忠一字一句，长吁一口气，“我这辈子只能这样，我不用你来可怜我，同情我，看我我更没有这个必要。”

“自打分开后，平儿总是很想你，问我爸爸去哪里了，要找爸爸，不仅跟我说，跟我爸妈也说……”

罗小芳看着他，眼中隐隐闪着泪水，“他还问我哥，他这段时间总赖在我哥那边，他跟我哥说：舅舅你是，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袁忠没有去看罗小芳，低着头，整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

在一起那么久，他又何尝不想平儿，说这孩子是被他一手带大的一点也不过分。

他每次生病，每次哭闹，都是他带去看病输液的，都是他哄着哄着才停止了哭泣。

从不会说话，从失语症，到之后的每一次康复治疗，直至后头开始说话，都是他一路带着走来的。

一点点大，长成现在能跑能跳的，怎么过来的只有他才知道。

冬天的时候，他也要赶回去带人，抱着平儿坐在包子铺里，给他拿一个包子暖手，平儿咬包子，里头的油从嘴角往下流，落在他肩膀上。

“爸爸……”

他口里哈着白气，他一边忙活一边跟他说话，“平儿长大了想做什么，跟爸爸做包子咯？”

“吃包子。”

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也很柔，软绵绵的，虽然是个男孩子，但却可爱至极。

提到平儿，袁忠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平儿了，可爱又乖巧的平儿……

只是他没有办法再抱起他玩耍，也没有办法给他做包子吃。

罗小芳给他递了纸巾擦眼泪，袁忠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不仅如此，他几乎收不住了，抬头的瞬间，望着罗小芳哭出了声音。

他声音哽咽，上气不接下气，淡蓝色的床单被他的眼泪沁得成了深蓝色。

一个大男人，失态的在一个女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你走吧……”

“刚开始我是没事找事，我总想着所有人都必须对我好，都得依着我，都得听我的，现在我知道错了，夫妻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有商有量。”

罗小芳咬着牙，“袁忠，你把我惯得太狠了，以至于我在外头遇到其他男人，我很快就会察觉过来他们都很虚伪，只有你对我是真的。”

包括和万兴的时候，起初新鲜感，激情，等到这一切褪去了，她便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回不了头，她也没脸回头。

罗小芳突然拉着他的手，袁忠将她甩开，“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情绪也不好，我今天发了好几次脾气，你别逼我跟你发脾气。”

“你赶我走，你想让志文照顾你一辈子吗？”

袁忠脸色一白，他那点钱，还得供志文读书，腿好不了，包子店开不成，意味着没有收入。

他们父子俩就只有坐吃山空。

而他身边现在也必须要有个照顾的人，袁忠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要是治不好死了算了。

残了还不如死了好。

不能拖累家里人！

“我知道你舍不得的，志文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袁忠你看着我。”

罗小芳捧着他的脸，“我之前做错了，是我不好，我现在已经认识到了我的错误。”

“你今天闹这么一出，你究竟想干嘛？”

“不干嘛，我想复婚。”

袁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今天过来是想跟他复婚？她是脑子进了水吗？

自打分开后，他们彼此都没有联系过对方，这一下子，罗小芳直接提出要跟他复婚？

袁忠面色一僵，“我现在是很可怜，但你没必要因为同情来可怜我，以后后患无穷，你要知道我是个残疾人。”

袁忠不知道她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这些话都是他想要跟她说清楚的话。

“谢谢你来看我，我心领了，你走吧。”

“不走。”

罗小芳松开手，却离他更近了些，“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你也是个好人，志文这孩子你教得也好，你也好好的教一教平儿。”

“有你这样的父亲，平儿以后应该也不会走上什么歪路。”

袁忠不可置信，“我伤到了脊椎，好不了了，这个腿就算有一天恢复了，也比不上之前，不能和以前一样随意……更何况，也有可能再也好不了。”

袁忠一时激动，说话都有点结巴。

他看了罗小芳一眼，立刻将脸别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所谓患难见真情，罗小芳有这个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不了就算了，我想了下，我那个工作也没什么好干的，每天都是些小朋友，应付一些家长，稍微孩子磕了碰了就来找我，我也累了。”

罗小芳认真的跟他说起以后的打算，“你教我做包子吧，那个包子铺还是开，志文读书，以后我推着轮椅带你去包子铺，走不了路就帮忙捡包子，轮椅固定一下，你自己动动手应该会的。”

罗小芳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再有什么很大的开销，我会好好过日子的，但我也不会让你闲着的，带平儿，教平儿，每天去包子铺，你还是都要跟我一起去的，腿不行了但是手上还是要干活的。”

袁忠摇头，“我现在是个残废，你不要说得好听。”

“我真的没开玩笑，我不图你什么，之前是心态不好，现在我想了想，我真的没什么好图的了，我也累了。”

罗小芳拉着他的手，“袁忠，你只要点了头我们就复婚，以后过去的事谁也不要提，谁都别嫌弃谁！”罗小芳的话固然让人很感动，正常人听了都会忍不住热泪盈眶。

但是袁忠却拒绝了。

“你走吧，不需要了，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罗小芳愣了愣，“你说什么？”

袁忠没有理由拒绝她啊，现在他都这样了，她愿意留下来跟他好好过日子才能解他的燃眉之急，要不然志文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让孩子辍学照顾他？

“袁忠，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走吧，不需要。”

袁忠虽然脸上全是泪水，但还是说了拒绝的话。

罗小芳虽然想明白了，但死要面子的性子还是在的，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都说出来了，却被袁忠拒绝，她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加之之前和万兴的事一直在她心里卡着，她不由得想，是不是因为万兴的事，所以袁忠嫌弃她脏，就算是残疾了也不愿意跟她复婚。

他心里还记恨着她、

这么想着，罗小芳觉得自己半点自尊都没有了。

“袁忠，我问你，你……”

“不需要，走吧。”

袁忠哭得已经像个泪人一样，自己也觉得丢人，但忍不住。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你走吧。”

罗小芳好话说尽了，也做好了很多准备，但统统都在袁忠拒绝她的这一切，彻底木然了。

她心里一阵委屈，“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对，我不接受一个给我戴过绿帽子的女人，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你这是对我人格上的侮辱。”

“随你怎么说。”

罗小芳哭着往外跑去，门打开，志文喊了声，“罗阿姨。”

罗小芳羞愧得几乎没脸见人了，哭着往外跑，志文不知所措，看了一眼屋里，见袁忠也哭得很厉害。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爸，你跟罗阿姨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袁忠抬头，志文哪里还是个小孩子，男孩子虽然成熟的慢，但是长大好像也就一夜之间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糊里糊涂的就大了。

袁忠揉了揉自己的发红的眼眶，捂着脸，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失态，喘了几口气便将脸别开。

这一夜很平静，王苗苗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她个人能力是有限的，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很难，总不能见一个帮一个，她根本没有那么多实力，自己还得养孩子，还得生活。

不可否认她一路走来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也遇到过许多不公平，但是她身边总有一些朋友愿意陪着她度过每一个难关。

袁忠虽然没帮过她什么，但是在王苗苗看来，袁忠是最适合罗小芳的人了，她爱较劲的性子，一般男人是忍不了的，但是袁忠可以。

袁忠如今的情况，要是罗小芳愿意回头陪着他，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王苗苗起身，给许静发了个信息。

许静很快的回了她。

“没睡。”

王苗苗便给许静打了个电话过去，“喂，许静。”

“嗯，我听着呢。”

王苗苗穿上了一件薄外套，“你怎么还没睡啊？”

“睡不着。”

许静跟石阳都忙了一天，担心袁忠那边的情况，但也得顾着自己一家，帮人不能一下子帮太多，要有个分寸。

“我在跟石阳说，要是志文真的因为袁忠的事情不读书了，我们通知他去照顾袁忠，究竟是对还是错，觉得做错了，但儿子照顾老子，好像又是天经地义的。”

许静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楚，反正说不清楚。”

“我跟京华的意思，是让小芳跟袁忠复婚，要是她愿意的话。”

“呵呵，算了吧，就她，她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她才不会往火坑里跳，她就是个没良心的。”

许静现在提到罗小芳就是一肚子火，王苗苗沉默了片刻，“反正我今天去找了小芳的妈妈，把袁忠的情况都跟她妈妈说了，估计小芳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之前袁忠那么帮她照顾孩子，那么对她好，她也能记着一些。”

“她能记得吗，她能记得还去外头偷人？”

许静冷笑，“你跟她来往不来往的我管不着，我现在只知道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永远只想着自己，袁忠对她的好，她但凡能够记住一丁点，就不会有万兴那件事情。”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我是不会原谅她的，自私的人只为自己好，她是不可能去照顾袁忠的，之前都那样，更何况现在……”

王苗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袁忠怎么办，眼下只有小芳跟袁忠复婚，才能让袁忠日子好过。”许静沉默了片刻，“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能帮点就帮一点，尽自己的一份力。”

王苗苗也点了点头，“小芳要是能想明白，她跟袁忠也会过得挺不错的。”

“好的时候都过得不好，现在不好了，她更加不会安分了，不指望。”

跟许静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王苗苗回到房间里，嘉源醒了，王京华正在哄孩子。

他眼中带着几分疲惫，微微低头用自己的脸碰着孩子的脸。

王苗苗心里莫名的生出几分暖意来。

他其实比起婚前，也变了很多，但依旧是爱孩子的，爱这个家的。

生而为人，哪个能那么伟大，完全只为他人着想而忽略自己的感受呢。

自私就是人性，人都是利己的，只想着对自己好，但也不能因此而去妄下决断，去批判自私就一定不好。

王京华哄了一会儿，将嘉源放回了边上的小床里，盖好了被子。

“嘉源……”

“嘘……”

王京华朝着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王苗苗只好不再说话了。

她静静的到床上躺下，王京华顺势给她也盖上了被子，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京华。”

“嗯？”

“我刚才打电话去了。”

“嗯……”

王苗苗看他双眼紧闭，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会应她一声。

“我跟许静聊聊袁忠的事，朋友一场，想帮帮他。”

王京华又应了一声，一只手搭在她身上，“睡吧。”

男人毕竟比她大十多岁，体力稍微有点跟不上，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就够辛苦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苗苗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才睡着。

次日她翻了个身，没有摸到王京华。

男人早早的起床做早饭去了……

王苗苗往厨房的方向去，远远的看到男人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

王京华其实经常醒来后感觉眼睛都没有完全打开，就硬着头皮去了厨房，淘米做饭，然后在忙碌中，才感觉自己的瞌睡慢慢的醒了。

“起来了。”

“嗯。”

“再睡会儿，饭要等等才好。”

王苗苗笑着点头，回到了房间，在温暖的床上躺下，看了看自己边上的儿子，她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一口，盖上了被子。

王子阳一大早起来被李兰兮骂得狗血喷头。

这个女人是越来越离谱了，现在动不动对他非打即骂的，王子阳起初充满了怨气，现在竟然还有点怕她。

“做饭拖拖拉拉，做事情也拖拖拉拉，你是拖死鬼投胎吗？”

李兰兮不悦的拧眉，“还有昨晚，那个语音是怎么回事？”

王子阳叹了一口气，“说了是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半夜给你打语音？”

“喝多了酒撒酒疯。”

李兰兮跟在他身后，警告的提醒了一句，“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什么把柄，你要是敢跟女人乱聊，我就跟你离婚！”

王子阳咬了咬牙，他现在竟然被李兰兮以这个威胁。

怪就怪江洁那件事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不信任感，导致现在李兰兮怎么管他，父母都觉得李兰兮是对的。

哪怕他在李兰兮这里受了委屈，也没人帮他出头。

李兰兮甚至还要了他的手机密码，随意翻他的手机，随意看他的各种信息，浏览记录。

把他管得没有任何人身自由……

而且还让他干活，什么活都让他干。

王子阳感觉自己活得连一点男人的尊严都没有了。

“我把你手机里那些女的都给你删了，什么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现在加上微信有什么用啊？直接删了算了。”

“你别乱动我手机。”

“不让我动就是有鬼，王子阳，你想干什么呀？”

李兰兮不悦的盯着他看，“我每天上班这么辛苦，我一个正经二本毕业的大学生嫁给你，你是捡到宝了，你不对我好一点，你知道现在好多男人都娶不到老婆吗？”

王子阳不说话了，“你有本事别去我妈跟我姐那边告状。”

“我凭什么不去，你对我不好我就要去告状，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人。”

王子阳白了她一眼，李兰兮走到他身后，说道，“这小区我也不喜欢，到处都是你的这个亲戚那个亲戚，你爸妈认识人也多，遇到了我还要喊。”

“要是我早知道你是这个性格，我是根本不会跟你结婚的，你看看你这个臭脾气，开始在我面前装温柔……”

“我还说你装呢，你开始在我面前也是一副好男人的样子，结果你婚内出轨，在外面搞女人！”

王子阳猛地回头，脸瞬间就白了，李兰兮一字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前妻就是因为你在外头乱搞女人跟你离婚，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我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会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