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很难对学生非学术能力做出任何承诺

编者说

在高等教育愈发重视人才综合素养的当下，高校对学生人文素养与“批判性思维”“有效沟通”等核心工作能力的培育，已成为人才培养的重要方向。但随之而来的核心难题的是：这些关乎个体长远发展的素养与能力，该如何科学培育？其培育成效又该如何衡量？

《追踪学生成长：高校人才培养质量监测的探索与实践》一书，通过数据剖析中国高校学生能力培养的成效、问题及不同学科的差异，为破解上述难题提供参考。我们对书中相关内容进行了节选，小标题为编辑自拟。

过去三十年间高校对于学生“人生态度”“协作精神”等人文素养的提升和“批判性思维”“有效沟通”“以逻辑表达思想”等工作能力的培养愈发重视。问题是，这些素养和能力通过什么方式来培养呢？

现行高等教育模式要求学生四年之内在特定学术领域完成所要求的课程，并通过参与社团活动、校外实习、国际交流等培养一些非学术性的技能。学术要求的达成以学分计算，而非学术要求的达成并无定则可循。可见，当高校将毕业生推向社会时，他们至多能够保证其“产品”达到了基本的学术要求，却很难对毕业生的非学术能力做出任何承诺。

不能承诺的后果是什么呢？假设您买了一台空调机，厂商承诺夏天冷气工作正常，但不承诺冬天暖气能够工作，更有甚者，业界对于空调机的质量标准也只提到冷气而不包括暖气，这样的产品您能接受吗？同理，假如高校的“产品”就是他们培养的人才，那么社会和企业能够接受质量标准仅达到百分之五十的高校产品吗？

带着质量观分析高校的“产品”，不难发现，以学分衡量学生的学术成果，虽有简单化之嫌，却客观公正。然而，在非学术能力培养方面，高校投入巨大资源，成效可圈可点，学生却难以从中取得让他们未来雇主一目了然的能力指标，其文凭的能力“信号”当然也无法得到强化。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

我们不妨先从数据入手，看看中国高校在学生能力和素养培养方面的成效如何，然后再对人才培养的质量作进一步的分析。

中国大学生各项基本能力的重要度和满足度评价

麦可思数据库中包含大量有关学生能力和素养的变量，为高校了解人才培养的现状及其存在的问题提供了丰富的素材。麦可思参考SCANS标准1，将35项基础工作能力划归为五大类型，分别是理解与交流能力、科学思维能力、管理能力、应用分析能力和动手能力。

毕业生调查问卷要求学生对其所理解的35项基础工作能力在其工作岗位中的重要程度打分，分为“无法评估”“不重要”“有些重要”“重要”“非常重要”“极其重要”六个层次。数据处理时把重要性处理为百分比，0代表“不重要”，25%代表“有些重要”，50%代表“重要”，75%代表“非常重要”，100%代表“极其重要”。

对于毕业生的工作岗位要求，35项基础工作能力从低到高分为一级到七级。一级代表该能力的最低水平，取值1/7；七级代表该能力的最高水平，取值1。对毕业生在刚毕业时实际掌握的能力水平，从低到高分为一级到七级。一级代表该能力的最低水平，取值1/7；七级代表该能力的最高水平，取值1。这些基本能力的满足度以百分比表达，100%为完全满足。满足度计算公式的分子是毕业时掌握的基础工作能力水平，分母是工作要求的水平。

图1展示的是对于2022届本科毕业生各项基本能力重要度和满足度的评价。2总的来说，高校对于学生理解交流能力和科学思维能力的培养深得毕业生赞赏（评分均在90%上下）。

相比之下，高校对于学生的管理能力和应用分析能力的培养略逊一筹（除个别项目外，一般评分在85%上下）。在应用分析能力和动手能力方面，学生似乎对于偏向操作的能力不仅重要性认知不足（设备维护、操作监控、操作和控制、设备选择等四项能力的重要性均低于60%，而维修机器和系统及安装能力均为61%），而且满足度也较低。此外，学生对于电脑编程的能力极为重视（72%），但学校培养的满足度相对较低（仅77%）。

图1 2022届本科毕业生的各项基本能力的重要度和满足度评价

从毕业生对于35项基本能力的认知来看，出人意料的是语文和数学这两项学界普遍认为最为基本的能力，在我们的毕业生眼中居然叨陪末座：理解性阅读的重要度为59%，针对性写作为60%，数学解法仅为45%。有趣的是，学生对于这些基本能力掌握的满足度却评价甚高：理解性阅读为92%，针对性写作为87%，数学解法为90%，颇有沾沾自喜的意思。

总的看来，尽管学生对于35项能力重要度的认识都在65%左右，他们却给多数能力培养的满足度打了85%左右的高分，其中11项高达90%。不知是因为轻视而易于满足，还是因为无知而自视甚高。我们假设，学生对于学校培养能力的肯定也就是对于自己所获取能力的肯定。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由于学生对于各项通用能力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对于自身能力高低的评价也缺乏准确性，而这种缺失造就了他们谦卑态度的缺失。

不同学科有何区别？

那么，不同学科专业的学生对于各项能力的重要度及其满足度的评价是否有区别呢？我们从35项能力中选取一些经常受到人们关注的基本能力，看看不同学科专业的学生对于这些能力的重要度认识有何差异。

积极聆听和有效的口头沟通是医科学生必备的非常重要的能力，但表1数据显示，医学专业的学生对于这两项能力重要性的认识（分别是63%和64%）基本都低于其他专业领域的学生。

理工科学生对科学分析、逻辑思维、积极聆听和解决复杂问题等能力都比较重视，却对针对性写作缺乏兴趣（58%）。农学专业的学生对积极聆听、有效的口头沟通和解决复杂问题等能力重视有加，而文科学生除了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以外对于其他能力的重视程度均偏低。

文科学生虽然对于上述基本能力的重要度认知不算太高（见表1），却对学校在培养积极聆听、有效的口头沟通、逻辑思维和科学分析等能力上满足度极高（见表2）。经管专业的学生对其能力的自我评价高于其他学科的同学，特别是在逻辑思维方面自信满满。理工科学生的满足度相对稳健，既没有太高的惊喜，也没有太低的担忧。相比而言，医科学生的满足度除逻辑思维能力外全面走低。

主要参考文献：

[1]1990年，美国劳工部长组织了“获取必要技能委员会”（Secretary’s Commission on Achieving Necessary Skills，简称 SCANS）。该委员会经过深入研究，发表关于青年在进入劳动力市场之前应具备技能的报告：SCANS.(1994).Learning a Liring: A Blueprint for High Performance United States Govt Printing Office.

[2]麦可思研究院．2023年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3:140—146.

麦可思研究院：专注于高等教育的研究机构。自成立以来连续17年撰写出版“中国大学生就业报告”（就业蓝皮书），自2023年开始发布年度“中国—世界高等教育趋势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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