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去世第五年，我准备再嫁，婆婆一句话让我彻夜未眠

赵明走的那年,我二十九岁。

他是在工地上出的事。钢筋从三楼掉下来,砸中后脑勺,送到医院已经没了呼吸。我赶到的时候,他身上盖着白布,手还是温的。我掀开布看了一眼,又盖回去。没哭,也哭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

婆婆当场晕过去两次。她就这一个儿子,指望着养老的。我倒是清醒得很,签字、办后事、找律师谈赔偿,一样样来。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但做起事来比谁都利索。大概是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他早上出门时说的那句"晚上想吃什么"。

赔偿款下来后,我分了婆婆一半。她起初不肯要,说这钱是我的。我说您养大他不容易,这钱您拿着安心。她抱着我哭了很久,我还是没掉眼泪。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某个程度,眼泪就没用了。

日子还得过。我在超市收银台工作,每天八小时站着,回家腿都是肿的。赵明留下的那套小两居,我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他的衣服我没扔,洗干净叠好放在柜子里。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他还在旁边睡着。

婆婆隔三差五来看我,每次都带点吃的。她话不多,但坐在客厅里,就让这房子有了点人气。有一回她问我,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我说没想过。她点点头,也没再问。

其实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我怕别人说我薄情,怕婆婆伤心,更怕自己真的走出来了,就好像赵明从未存在过一样。

转机来得很突然。去年冬天,超市新来了个理货员,姓李,比我大两岁。他不怎么说话,干活很踏实。我们就是那种偶尔打照面点点头的关系。直到有一次下班,我自行车链子掉了,蹲在路边修了半天修不好。他路过,二话没说蹲下来帮我修好了。

"谢谢。"我说。

"小事。"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天冷,早点回家。"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大概是太久没人这么对我说话了。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他也是一个人,离过婚,没孩子。我们会一起下班,有时候在路边摊吃碗面再回家。他知道我的情况,从不多问,也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是陪着,很安静的那种陪着。

半年前的一个晚上,他送我到楼下,忽然说:"我想照顾你。"

我愣住了。他接着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急。"

我考虑了很久。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需要时间说服自己。赵明不会回来了,我还活着,还要继续活下去。他如果看得见,大概也不希望我一个人孤零零过一辈子。

上个月,我答应了他。我们打算过完年就领证,不办酒席,简简单单的。

我去跟婆婆说这件事的时候,做好了各种准备。她可能会哭,会说我忘了她儿子,甚至会骂我。但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问我:"他对你好吗?"

"好。"我说。

"那就好。"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回来,"明明走的时候,我恨不得跟着去。但后来想想,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过得这么苦,在那边也不安心。"

我鼻子一酸。

她继续说:"你要再嫁,我不拦着。但有一句话我得说清楚——"

我心一紧,等着她说"以后就别来往了"或者"那些钱得还回来"之类的话。

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你要过得不好,随时回来。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当场就哭了。这五年第一次哭得那么彻底,像个孩子一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本来以为,再嫁就意味着和过去彻底告别,意味着我对赵明的背叛。但婆婆那句话让我明白,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改变。

她失去了儿子,但没有失去我这个儿媳妇。我失去了丈夫,但没有失去这个家。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欠她的,怕她觉得我无情。原来真正无情的,是我对自己。

我想起赵明。他活着的时候总说,你这个人啊,就是想太多。遇到事情就往最坏处想,活该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我当时还跟他吵,说我这叫未雨绸缪。现在想想,他是对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老李发了条消息:"过年去我婆婆家吃饭吧。"

他很快回了:"好。"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开始有了鸟叫声,新的一天要来了。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不再那么怕了。

人这一辈子,失去是常态。重要的不是抓住什么不放,而是学会在失去之后,还能好好活着。赵明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婆婆教会我怎么被爱。现在轮到我,教自己怎么放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