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种子使者”——记“全省担当作为优秀干部”李莉

2024年盛夏，站在湘阴县一片广阔的试验田边，李莉接到了一个紧急汇报电话。“李老师，连续暴雨影响了早稻收割，部分晚稻的播种窗口被严重压缩。”电话那头，团队同事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焦急，“我们正在全力抢抓农时，确保‘西子3号’的推广进度……”

身后，是她带领团队历时近十年、攻克世界性难题才培育出的我国首个低镉水稻品种；眼前，是推广首年即遭遇的极端天气挑战。雨水顺着田埂流淌，打湿了她的裤脚，但她握着手机，语气沉稳而坚定：“天气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变量，但科学的栽培方案和负责任的技术指导必须到位。我们马上下田，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一定要保障农民的利益。”

2025年，当“西子3号”展现强大优势、全面实现安全生产，且稻谷因低镉优质特性以优价被市场抢购一空时，湖南省农业科学院党委委员、副院长李莉被评为“全省担当作为优秀干部”。

△李莉在杂交水稻全国重点实验室。图/摄影记者杨旭

这份荣誉，不仅镌刻着她面对自然挑战时科学应对、坚守承诺的勇毅，更见证了她将中国杂交水稻技术推向世界、践行“一带一路”倡议的担当足迹——那是一粒种子的承诺，对十四亿人餐桌安全的承诺；那是一份技术的担当，对全球六十多个国家粮食增产的担当。

勇闯“无人区”

“李老师，数据出来了，还是不理想……”

在湘阴县一处试验田的田埂上，团队成员王天抗博士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傍晚，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面前，是经过又一轮筛选后，表现依旧不稳定的水稻材料。培育稳定低镉的水稻品种，曾被国际学术界视为“伪命题”，是一条少有人走、甚至被认为走不通的“无人区”。

“没有路，就蹚出一条来。”李莉蹲下身，仔细查看稻穗，语气平静却有力。面对南方稻区“镉大米”对粮食安全和人民健康的威胁，以柏连阳院士为首席专家的科研大团队组建起来，从多条技术路线协同攻关。李莉团队接下了其中最基础、也最磨人的一块——寻找那份关键的稳定低镉种质资源。

“那真是一场‘大海捞针’。”王天抗回忆道，“没有现成项目支持，经费紧巴巴的。我们用了最‘笨’的办法：广泛搜集上千份亲本资源，一株一株种在污染田里筛选。”为了找到合适的污染田并完成人工杂交授粉，他们常常清早出发，驱车数小时赶往基地，在烈日下一站就是一天。李莉总是和大家在一起，草帽下的脸庞晒得黝黑。“知识、汗水、灵感、机遇，袁老师的话我们时刻记着。”她说。

转机出现在一份特殊的材料上。然而，要解析其低镉机理，需要完成复杂的基因测序。“我们自己搞不定，找了很多单位，最后是华大基因帮我们攻克了技术难关。”李莉回忆，当测序结果清晰地显示材料中关键镉吸收基因片段缺失时，整个团队沸腾了。以此为突破口，他们首创了“染色体片段缺失型镉低积累水稻智能设计育种技术”。

2025年，答案如期而至。“西子3号”在全省实现安全生产，稻谷镉含量稳定达标，且因品质优良，收购价高于普通稻谷，真正实现了“变镉土为良田”。看着农户们满意的笑容，李莉觉得，所有的汗水与坚守都值了。“把国家的需求作为科研的航标，这是‘有组织科研’的力量，更是我们农业科技工作者的天职。”

坚守“禾下梦”

在袁隆平院士的“禾下乘凉梦”与“覆盖全球梦”中，第三代杂交水稻技术被寄予厚望。它被认为是更理想的杂种优势利用方式，却因涉及生物技术，产业化之路举步维艰，成为冷门中的冷门。

“袁老师走后，很多人都觉得第三代杂交水稻的前景更不明朗了，团队士气一度很低落。”团队成员余东回忆道。2021年，灯塔熄灭，经费也面临断档，内外交困。

“就在大家最迷茫的时候，李莉老师站了出来。”余东清晰记得那次会议，“她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说：‘这是袁老师指明的未来方向，不管多难，中心这支旗不能倒。产业化有坎，我们就迈过去；大家有顾虑，我们就用数据和事实说话。’”她临危受命，毅然扛起了第三代杂交水稻研究的重担。

没有经费，就带着大家四处“化缘”，大小项目积极申报。2021年底，一个省级重大项目申请时限仅有两周。“那两周，李老师带着我们日夜鏖战。”余东说，“她办公室的灯永远是最后一个熄的。讨论、修改、再讨论，她对每一个数据、每一句表述都抠到极致。她说：‘这是我们第三代水稻的生死战，必须全力以赴。’”最终项目成功立项，为研究续上了关键的动力。

然而，不育系鉴定无门、制种标准申报石沉大海……一座又一座大山横亘在前。当《第三代杂交水稻制种技术规范》连续两年申报失败，有成员心灰意冷想放弃时，李莉却说：“袁老师的成功秘诀里有机遇，我们不能放弃，机遇也许就在转角。这个标准是产业化的钥匙，必须拿下！”

她的坚持，如同水滴石穿。2025年，“大有728EA”等第三代杂交水稻不育系相继通过广东和湖南的省级鉴定；同年11月，那份至关重要的制种技术规范也通过了湖南省标审核。在长沙县的高产示范基地，由这些不育系配组的新组合长势喜人，迎来了钱前、谢华安等多位院士的现场考察。

“您看，这个籼粳杂交稻组合，优势非常明显。”田间，李莉向院士们介绍，脸上洋溢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看到成果落地时的光彩。一位院士感慨：“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坚持下来，并推动到这个程度，不容易，这就是担当。”

△杂交水稻实验室中正在萌发的种子。图/摄影记者杨旭

从第三代杂交水稻技术体系构建历时四年半；从不育系创制到鉴定通过历时六年。李莉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十年磨一剑”的执着，什么是“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情怀。“袁老师的梦，也是我们的梦。这个梦，要一代一代追下去。”她说。

蹚出“新丝路”

“李主任，对方国家的政策又有变动，项目可能……”国际合作处魏然的电话里透着焦虑。

“别急，把最新情况理清楚，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李莉的声音总是能让人镇定下来。推动杂交水稻“走出去”，服务“一带一路”，是袁隆平院士的另一个梦想，也是一条需要不断披荆斩棘的“新丝路”。

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是人才。”李莉分析道，“我们需要的是既懂技术、又通外语、还能适应艰苦环境、心怀家国的复合型‘种子使者’。这样的人才，太稀缺了。”此外，目标国政局波动、农业基础薄弱、文化差异，都是横亘在前的现实难题。

△李莉和团队成员在观察水稻苗期表型。图/摄影记者杨旭

但再难，路也要走通。2022年，为了申获商务部对外援助实施单位资质，李莉带领团队从零开始，整理浩如烟海的材料，连续攻坚两个多月。“那段时间，国际处的同志都快‘住’在办公室了。”魏然笑着说，“李主任陪着我们一起熬，她说‘这是为我们杂交水稻出海拿到‘通行证’，再难也要拿下！’”

资质拿下后，战斗才真正开始。援东帝汶项目面临国内限制性技术出口许可的难关；与国外的合作成果登记备案多年悬而未决……每一道关隘，都需要极大的智慧、耐心和担当去突破。

“记得为那个出口许可证，我们往返北京沟通协调不下十次。”魏然回忆，“对方有很多合规性担忧。李主任就带着我们，把技术细节、风险管控方案、国际案例掰开了、揉碎了，反复沟通解释。她说：‘既要让中国技术顺利走出去，也要确保每一粒种子都符合规范、传递友谊。’”最终，他们成功获得了湖南省首张此类许可证，为后续合作扫清了关键障碍。

2024年，“中国-马达加斯加杂交水稻‘一带一路’联合实验室”获批；2025年，援马达加斯加项目成功中标……捷报频传。在马达加斯加的示范基地，当当地农民捧着增产一倍的稻谷，激动地握住中国技术员的手时，万里之外的李莉感到无比欣慰。

她多次站在中外领导人面前，介绍中国的杂交水稻。“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他们相信，中国的技术是可靠的，是能实实在在为各国人民带来丰收和希望的。”李莉说，“一粒种子，可以改变世界。我们播下的，是粮食的种子，更是友谊与信任的种子。”

从挑战“无人区”的科研尖兵，到守护“禾下梦”的坚韧行者，再到蹚出“新丝路”的智慧使者——李莉的担当，是面对世纪难题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是守护初心使命时“十年磨一剑”的静气，更是代表中国智慧走向世界时“四海一家”的底气。她就像一粒优秀的种子，将创新的基因、实干的养分、情怀的阳光，深深扎根于祖国大地，并努力播撒向世界每个需要丰收的角落。

潇湘晨报记者章杨梓昕 摄影记者杨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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