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年初三下午,江文彬拎着两箱礼品站在老房子门前。
他掏出钥匙,门锁打不开。推开虚掩的门,屋里空荡荡,家具上落着厚厚的灰。
"爸?妈?"江文彬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音。
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儿子,看到这张纸,说明你终于回来了。"
江文彬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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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文彬今年三十六岁,结婚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前,他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了周晓曼。女孩漂亮、开朗,家境优渥。江文彬当时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人踏实肯干。
两人谈了一年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那天,江文彬带着父母去周家提亲。周家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江文彬的父母穿着朴素的衣服,坐在真皮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
饭桌上,周晓曼的母亲笑着说:"江文彬这孩子我们很满意,人踏实,对晓曼也好。"
江文彬父亲赶紧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家条件一般,以后还要麻烦亲家多照应。"
周母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呢,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江父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我们就晓曼这一个女儿,从小到大都在我们身边。结婚以后,我希望每年春节,小两口能在我们家过年。毕竟女儿嫁出去了,我们当父母的也想有个盼头。"周母说得很诚恳。
江文彬愣了一下,看向父母。
母亲低着头,没说话。父亲沉默了片刻,挤出一个笑容:"这个……也不是不行。年轻人嘛,在哪过年都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母笑得很满意,"初三初四的时候,你们可以回去看看江家二老,我们不拦着。"
江文彬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朝他使眼色,只好咽了回去。
婚礼办得很热闹。周家出钱出力,在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十桌。江家的亲戚坐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新婚第一年的春节,江文彬和周晓曼按约定在岳父母家过年。
除夕那天,江文彬给父母打电话:"爸,妈,今年我和晓曼在她家过年,你们……"
"知道,知道。"父亲的声音很快,"你们过好就行,不用惦记我们。"
"那初三我们回去。"
"行,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江文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家的年夜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岳父岳母、岳父的父母、周晓曼的舅舅一家,十几口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
江文彬坐在角落,心里想着父母。他们两个人,会包什么馅的饺子?会不会等到十二点才吃?
"文彬,愣什么神呢?"岳母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这可是从南方空运来的。"
"谢谢妈。"江文彬回过神来,笑着接过。
大年初三中午,江文彬和周晓曼开车回老家。
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父母早就准备好了一桌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凉拌菜,还有一锅鸡汤。
"你们怎么做这么多?"江文彬看着满桌子菜。
"难得回来一次,当然要做好点。"母亲系着围裙,笑得很开心,"快坐下吃,菜都凉了。"
江文彬坐下来,给父母倒酒:"爸,过年好。"
"好好好。"父亲举起杯子,眼睛有些泛红,"回来就好。"
他们刚吃了两口,江文彬的手机响了。
是周晓曼打来的:"文彬,我妈说晚上要去舅舅家聚会,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文彬看了看桌上的菜,刚动了几筷子:"这才刚到,我爸妈做了一桌子菜呢。"
"那你快点吃,四点之前回来。我妈说要早点过去帮忙。"
"四点?"江文彬看了看表,才两点一刻,"那我们就待一个小时?"
"差不多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脾气不好,别惹她不高兴。"
江文彬挂了电话,看着父母。
母亲笑着说:"晓曼催了?那你们快吃,吃完就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妈,我……"
"没事没事。"母亲摆摆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我们理解。"
父亲也说:"对,快吃,吃完早点回去。路上车多,慢点开。"
江文彬硬着头皮快速吃完饭,陪父亲喝了两杯酒。两点五十分,周晓曼又打来电话催促。
"爸妈,我们先走了。"江文彬站起来。
"路上小心。"母亲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车。
车开出小区,江文彬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还站在门口。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这是第一年。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江文彬每年春节都在岳父母家过年,初三象征性地回老家待一两个小时,然后匆匆离开。
父母从来不说什么,每次都说"没事,你们忙"。
第五年,孩子出生了。
岳母对外孙宝贝得不得了,坚持让周晓曼坐月子住在自己家。江文彬在医院和岳父母家之间来回跑,忙得团团转。
孩子满月那天,江文彬给父母打电话:"爸妈,孙子满月了,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好好好,我们明天就来。"父亲的声音很激动。
第二天,父母坐长途车来了。他们带了一大包东西,土鸡蛋、红枣、核桃,还有母亲亲手缝的小棉袄。
到了周家,岳母正抱着孩子。
"亲家,来啦。"岳母笑着打招呼。
"来了来了。"母亲赶紧上前,眼睛盯着孩子,"哎呀,长得真好,像文彬小时候。"
"是吗?我看像我们晓曼。"岳母说。
母亲想抱孩子,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我能抱抱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孙子。"岳母把孩子递过去。
母亲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好,真好。"
父亲站在一边,也笑得合不拢嘴。
岳母看了看他们带来的东西,皱了皱眉:"这些土鸡蛋啊什么的,现在不太建议吃,营养不如超市买的。"
"啊?"母亲愣住了,"我们家里养的鸡,很干净的。"
"不是说不干净,就是现在讲究科学喂养嘛。"岳母笑着说,"不过心意我们领了。"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父亲赶紧打圆场:"是是是,我们也不太懂这些。"
江文彬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母在周家待了两天就走了。临走时,母亲拉着孙子的手不肯松开。
"妈,别这样,以后有机会再来。"江文彬说。
母亲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第六年春节,孩子两岁了。
江文彬照例在岳父母家过年。初三那天,他带着孩子准备回老家。
刚出门,周晓曼接到岳母的电话:"晓曼,下午你表姐要来,让文彬也留下,人多热闹。"
周晓曼说:"妈,文彬要回去看他爸妈。"
"就待一会儿能怎么样?表姐可是专门来看孩子的。"岳母在电话那头说。
周晓曼挂了电话,看着江文彬:"要不你自己回去?我和孩子在这儿。"
"一起去吧,我爸妈都等着呢。"江文彬说。
"我妈会不高兴的。"
"那我爸妈呢?他们就该不高兴?"江文彬难得硬气一次。
周晓曼撇了撇嘴:"行,去就去。"
到了老家,父母又准备了一桌子菜。孩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爷爷奶奶跟在后面,生怕他磕着碰着。
饭吃到一半,周晓曼的电话又响了。
"妈说让我们快点回去,表姐快到了。"周晓曼说。
江文彬看了看表,才三点钟:"这才待了一个小时。"
"那能怎么办?我妈在那边等着呢。"
母亲听到了,赶紧说:"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
"妈……"江文彬想说什么。
"没事,我和你爸在家挺好的。"母亲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僵硬。
江文彬带着妻儿离开。车上,周晓曼抱怨:"你看你妈,每次弄一桌子菜,吃都吃不完,多浪费。"
江文彬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第七年春节,矛盾越来越深。
岳母开始抱怨:"文彬,你怎么初三就要走?今年多住几天。"
"我要回去看我爸妈。"江文彬说。
"你爸妈又不是见不到,平时就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好看的?"岳母说得很直接。
江文彬憋着火:"平时就他们两个人,所以过年更应该陪陪他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岳父岳母对你不好吗?"
周晓曼拉着江文彬:"行了行了,别吵了。"
江文彬甩开她的手:"我今年必须回去!"
他开车回到老家,一个人。周晓曼和孩子留在岳父母家。
父母看到他一个人回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晓曼呢?孩子呢?"母亲问。
"她们……有事,没来。"江文彬说。
"哦。"母亲转身进厨房,"那我去热菜。"
父亲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文彬啊,你也别怪你媳妇。女孩子嫁过来不容易,你多让着点。"
"爸,你和我妈就不委屈吗?"江文彬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没事。"父亲摆摆手,"老两口过得挺好。"
江文彬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
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八年、第九年、第十年……日子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
江文彬每年春节依然在岳父母家,初三回老家待一两个小时。父母依然准备一桌子菜,依然说"没事,你们忙"。
只是,母亲的头发越来越白了,父亲的背越来越驼了。
江文彬不是没有察觉到,但他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父母。
直到第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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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今年除夕,江文彬照例在岳父母家。
晚上八点多,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岳父在刷手机,岳母在跟女儿聊天,孩子在玩游戏。
江文彬坐在角落,给父母发了一条微信:"爸妈,新年快乐。"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儿子。"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爸,在干嘛呢?"
"没干嘛,看电视。你们在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爸,明天我……"
"哎呀,电视剧开始了,我先挂了啊。"父亲匆匆挂断电话。
江文彬愣了一下。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淡了?
大年初一,岳父母家依然热闹。亲戚们来来往往,孩子们在客厅里追逐打闹。
江文彬找了个机会,对周晓曼说:"明天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
"明天?这么早?"周晓曼皱眉,"往年不都是初三吗?"
"今年想早点回去。"
"不行,我妈说初二要去舅舅家,你得陪我们一起去。"
"那我初三回去。"
"初三我表妹结婚,你忘了?我妈让我们都去参加婚礼。"
"那初四总行了吧?"江文彬的声音有些急。
周晓曼看着他:"你怎么回事?以前不都好好的,今年怎么这么着急?"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我爸妈,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什么态度?"周晓曼声音提高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岳母听到动静,走过来:"怎么了?大过年的吵什么?"
"妈,文彬说要回他家。"周晓曼委屈地说。
"回就回呗,不过得初四以后。初三你表妹结婚,一家人都要去。"岳母说。
"我知道,但是……"江文彬想解释。
"但是什么?"岳母脸色沉了下来,"文彬,我们对你不薄吧?你刚结婚的时候,是谁帮你们付的首付?是谁帮你在公司里说话,让你升的职?你就这么对我们?"
江文彬被噎住了。
岳母说得没错,这些年,岳父母确实帮了他不少忙。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了?"岳母的声音越来越高。
周晓曼拉着江文彬:"你别说了,我妈生气了。"
江文彬看着周晓曼,看着岳母,突然觉得很累。
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对。"
"知道就好。"岳母转身回房间了。
周晓曼白了他一眼:"你真是的,好好的非要找不痛快。"
江文彬没说话,回到客厅继续坐着。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儿子,今年就别回来了,路上车多不安全。我和你妈挺好的。"
江文彬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很难受。
父母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别回来"。
初二那天,江文彬跟着一家人去了舅舅家。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
晚上回到岳父母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悄悄起床,给父亲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江文彬心里开始发慌。父母这个时候应该睡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给母亲打,也没人接。
江文彬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初三早上,江文彬起得很早。
他对周晓曼说:"我今天必须回去。"
"你疯了?我表妹下午结婚,你现在走算什么?"周晓曼生气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爸妈电话打不通,我得回去看看。"
"打不通就是出事了?你能不能别神经质?"
"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走。"江文彬的态度很坚决。
周晓曼气得摔了枕头:"行,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岳母听到动静,冲进房间:"你们又吵什么?"
"妈,文彬说要走,不参加婚礼了。"周晓曼哭着说。
"什么?"岳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江文彬,你到底要干什么?"
"对不起妈,我必须回去。"江文彬开始收拾东西。
"你走了就别回来!"岳母气得发抖。
江文彬没说话,拎起包就往外走。
周晓曼追出来:"你真的要走?"
"我必须走。"江文彬头也不回。
他开车离开,一路往老家赶。
路上,他不停给父母打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江文彬越想越不对劲。父母向来很少关机,而且从来不会同时关机。
他踩下油门,车速越来越快。
三个小时的车程,他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江文彬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拎着后备箱里给父母准备的礼品,快步往家走。
路过小区花园,遇到了老邻居张大爷。
"小江?回来了?"张大爷正在遛弯。
"张叔,新年好。"江文彬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要往楼上走。
"哎等等。"张大爷叫住他,"你爸妈呢?"
"我正要回家找他们。"江文彬说。
张大爷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江文彬心里咯噔一下。
"你爸妈……不是搬走了吗?我以为他们去你那住了呢。"
江文彬脑子嗡的一声:"搬走?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个月了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张大爷说,"你们当儿女的心可真大,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江文彬顾不上回答,转身就往楼上跑。
电梯里,他的心跳得很快。搬走?父母为什么要搬走?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电梯门打开,江文彬冲到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芯卡住了。
他用力转了几次,门锁纹丝不动。
江文彬推了推门,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他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客厅里,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还在,但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窗台上的花盆里,花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干枯的茎。
"爸?妈?"江文彬喊了几声。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他走到厨房,冰箱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插头被拔掉了。
餐桌上,两个碗扣在桌子上,旁边是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江文彬走进父母的卧室。
床铺叠得很整齐,像是精心整理过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他和周晓曼、孩子站在中间,父母站在两边,笑得很开心。
那是三年前拍的。
江文彬拿起照片,手在发抖。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小区楼下,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说说笑笑。
但他的父母,不在其中。
江文彬转身往客厅走,突然看到茶几上压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儿子,看到这张纸,说明你终于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没有别的。
江文彬盯着这张纸,眼眶发热。
"终于回来了"——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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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江文彬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张便签纸,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母去哪了?为什么要搬走?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再给母亲打。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江文彬打开微信,父母的头像还在。他给父亲发消息:"爸,你在哪?给我回个电话。"
消息发出去,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江文彬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被父亲删除好友的?
他又给母亲发消息,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江文彬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翻通讯录,找到父亲单位老同事的电话。
"喂,赵叔吗?我是江文彬。"
"哦,小江啊,过年好啊。"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声音。
"赵叔,我想问一下,我爸现在在哪?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
"你爸?"赵叔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江文彬心里一紧:"知道什么?"
"你爸去年就办退休了啊,说是要出去走走,享享清福。"赵叔说,"你们当儿女的不知道?"
"办退休?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六月还是七月吧,具体我记不太清了。"赵叔说,"你爸办退休手续那天,我还问他去哪,他说要去南方,具体也没说。"
"南方……"江文彬喃喃道。
"小江啊,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可以理解,但也要多关心关心老人。你爸那天办手续,一个人来的,看着挺孤单的。"赵叔的语气有些责备。
江文彬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他又给物业打电话。
"您好,这里是物业管理处。"
"你好,我是三号楼六楼的住户,我想问一下,我家的物业费……"
"您稍等,我查一下。"物业那边敲了一会键盘,"江家是吧?您家已经半年多没交物业费了,上次缴费是去年五月。"
"半年多?"江文彬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房子……"
"根据我们的记录,这套房子去年好像是卖掉了。买家是姓王的,不过一直没人住。"
"卖掉了……"江文彬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挂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父母把房子卖了。办了退休。关了手机。删除了他的微信好友。
这一切,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江文彬的脑海里开始涌现出一些画面。
去年五月,父母来城里看孙子,在周家待了几天。
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江文彬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去年五月初,父母打电话说想来看看孙子。
江文彬当时正在开会,匆匆说了句:"行,你们来吧,我让晓曼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他继续开会,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两天后,父母到了。
江文彬下班回家,看到父母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父亲的裤子膝盖处打着补丁。
周晓曼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爸妈,你们来了。"江文彬走过去。
"来了来了。"母亲赶紧站起来,"工作忙吧?"
"还行。"江文彬看向周晓曼,"怎么不让爸妈进房间?"
"进了啊,刚才还在孙子房间待了一会。"周晓曼说,"妈,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在车上吃的面包。"母亲说。
"那就行。"周晓曼继续刷手机。
江文彬说:"爸妈,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我带你们去市里转转。"
"住这儿?"周晓曼抬起头,"家里就两个房间,一个我们的,一个孩子的,他们住哪?"
"客厅沙发……"
"沙发上怎么睡?再说我明天还要上班,他们在客厅会吵到我。"周晓曼说。
"那怎么办?"
"要不让他们住酒店吧,离这儿不远,我订一个。"
母亲赶紧说:"不用不用,酒店多贵啊,我和你爸随便找个小旅馆就行。"
"妈,住酒店吧,干净舒服。"江文彬说。
"不用,真不用。"母亲摆手,"我们就来看看孙子,明天就回去。"
周晓曼说:"那更好,明天我不上班,可以送你们去车站。"
江文彬皱了皱眉:"明天就走?爸妈好不容易来一趟。"
"那能待多久?"周晓曼说,"家里也没地方住。"
母亲笑着说:"对对对,我们就是来看看,不耽误你们。"
第二天一早,江文彬去公司开会。
他走之前,听到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晓曼,我来做早饭吧,你去陪孩子。"
周晓曼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妈,你会做什么?别把我家厨房弄得都是油烟。"
"我做得清淡一点……"
"算了,我自己做。你去客厅坐着吧。"
江文彬听到这些,心里不舒服,但他赶时间,没说什么就走了。
晚上回家,母亲在收拾行李。
"妈,这么早就收拾?不是明天下午的车吗?"江文彬问。
母亲低着头:"是明天下午,但我现在收拾好,明天就不麻烦了。"
父亲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
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奶奶,你要走了吗?"
"是啊,奶奶明天就回去了。"母亲蹲下来,摸着孙子的头,"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
"我不想奶奶走。"孩子说。
母亲的眼圈红了:"奶奶也不想走,但奶奶得回去照顾爷爷。"
周晓曼走过来,把孩子拉开:"别缠着奶奶,该洗澡了。"
那天晚上,江文彬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或者说,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了。
江文彬路过客厅,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母亲侧躺在沙发上,身体蜷缩着。父亲睡在地上,铺着一张瑜伽垫。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回了卧室。
第二天中午,江文彬请了假,送父母去车站。
车上,母亲一直拉着孙子的手,舍不得松开。
到了车站,孩子要上学,周晓曼开车先走了。
站台上,只剩江文彬和父母。
"爸妈,下次有空再来。"江文彬说。
"好。"父亲应了一声。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什么?"江文彬问。
"没什么,你工作忙,要注意身体。"母亲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你们路上小心。"
火车进站,父母上车。
车窗边,母亲一直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江文彬挥挥手,转身离开。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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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此刻,江文彬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播。
母亲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父亲睡在地上的背影。
母亲离开时的眼神。
他当时怎么就没有多问一句?怎么就没有留他们多待几天?
江文彬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任何关于父母去向的线索。
他打开父母的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件旧衣服。
他翻抽屉,翻床底,翻储物间。
终于,他在书房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但很沉。
江文彬打开,里面装着一些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相册。
他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孙子的照片。从满月到周岁,从一岁到十岁,密密麻麻全是孙子的照片。
有些照片江文彬有印象,是他发给父母的。
但更多的照片,他从来没见过。
江文彬仔细看,发现有些照片的画质很差,像是从手机屏幕上翻拍下来的。
他突然明白了——这些是父母从周晓曼的社交平台上保存下来,然后打印出来的。
因为周晓曼从来不主动发照片给公婆。
江文彬翻到相册后面,是一些他小时候的照片。
一张照片里,他五六岁,父亲扛着他,母亲在旁边笑。
一张照片里,他十几岁,一家三口站在家门口。
一张照片里,他结婚那天,父母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和周晓曼。
江文彬的眼泪掉在照片上。
他把相册放在一边,继续翻箱子。
箱子里还有一些东西。
孙子画的画,虽然很幼稚,但父母都保存着。
江文彬送给父母的生日礼物,一条围巾,一双鞋,都还留着。
还有一沓红包,里面装着钱,每个红包上都写着年份:"2014年春节,给孙子的压岁钱,500元。""2015年春节,给孙子的压岁钱,500元。"……一直到2023年。
江文彬数了数,每年500元,十年整整5000元。
他把钱拿出来,发现每张钱都是新的,像是特意去银行换的。
箱子底部,还有一个黄色的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江文彬打开,里面是一沓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签约日期:去年六月十五日。买方是陌生的名字,卖方是父亲的签名。成交价:85万元。
江文彬的手抖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