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嬛儿,你真以为这世间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吗?”
允礼唇角的乌血蜿蜒而下,滴落在甄嬛明黄色的吉服上,像极了深秋凋零的红叶。
那双曾装满星河的眸子此刻正被死灰一点点吞噬,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与解脱。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在她耳边气若游丝,仿佛是用尽生命去撕碎什么:“那晚桐花台……我等的,并非是你。”
甄嬛只当他是毒入肺腑后的胡话,哭得肝肠寸断。
直到十年后,惊雷劈开沉寂的慈宁宫,那只尘封的旧香囊被剪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诛心真相,才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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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清乾隆二年的深秋,京城的雨水似乎格外多,连绵半月未绝。
入夜,紫禁城被笼罩在一片厚重的铅灰色雨幕之中。
千万条雨线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银针,密密麻麻地刺向这座屹立百年的皇城。
雨点敲打着慈宁宫那铺满琉璃瓦的屋顶,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雨水顺着飞檐翘角汇聚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冲刷着这早已洗不净的红墙。
慈宁宫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地投射在金砖漫地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凄清。
已经成为圣母皇太后的钮祜禄·甄嬛,正斜倚在紫檀木雕花的罗汉床上。
她身着一件暗紫色的常服,上面绣着并不是很显眼的万字纹。
这衣裳虽不若朝服那般华贵逼人,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压抑。
她虽然年岁已高,且保养得宜,面容依旧有着年轻时的影子。
但那双曾经顾盼生辉、似喜非喜含情目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一口枯井般的沉寂。
她闭着眼,眉头微蹙,右手无意识地揉按着膝盖。
那是年轻时在长街受辱、被罚跪时留下的旧疾。
每逢阴雨天,寒气入骨,便如针刺般蚀骨地疼。
这疼痛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提醒着她曾经受过的屈辱。
也提醒着她为了爬到这个位置,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又失去了多少温热的活气。
殿内的鎏金博山炉里,燃着极名贵的沉水香。
烟气袅袅上升,盘旋在空旷的大殿上方,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太后,可是腿疾又犯了?”掌事姑姑福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她的脚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殿内的孤魂。
甄嬛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那碗黑漆漆、泛着苦涩气息的药汁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淡淡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倦怠:“这药喝了也不见好,不过是太医院那帮老东西求个心安罢了。放下吧。”
“太后,这药里加了驱寒的附子,趁热喝了,今夜或许能睡得安稳些。”福珈轻声劝道,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拿起一旁的苏绣薄毯,小心翼翼地替甄嬛盖在腿上。
“安稳?”
甄嬛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嘲非嘲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苦涩。
“福珈,你说这宫里头,冤魂那么多,夜半人静的时候,又有谁是真的能睡得安稳的?”
福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头不敢接话。
她伺候太后多年,深谙自从先帝驾崩、十七爷去后,太后的性子便越发孤僻冷清。
白日里,她在前朝后宫威仪万千,一言九鼎。
可一到了这漫漫长夜,整个人便如同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玉雕,守着这偌大的慈宁宫,听着更漏声声。
“什么时辰了?”甄嬛转头看向窗外。
“回太后,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亥时三刻……”甄嬛喃喃自语。
“外头雨大,雷声也紧。哀家方才闭眼,恍惚间听见了笛声,像是长相思的声音。”
福珈心中一酸,低声道:“太后是思虑过重了。这宫里除了十七爷,哪里还有人吹得出那般好的长相思?十七爷已经走了有些年头了。”
提到那个名字,甄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是啊,走了有些年头了。”
甄嬛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无尽的苍凉。
“可哀家总觉得,他好像还在。”
“有时候在御花园的合欢树下。”
“有时候在桐花台的废墟旁。”
“有时候……就在这慈宁宫的阴影里,看着哀家。”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庭院,将树影拉得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瑟瑟发抖。
甄嬛的身子猛地一颤,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锦被。
“福珈。”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雷声的余韵中显得格外清晰。
“哀家记得,内殿柜子的最深处,有个红木匣子。那是哀家进宫前带进来的,后来……后来又装了些别的。你替哀家取来。”
福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太后说的是什么。
那是太后的“禁地”。
是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那里面装着的,都是不能见光、不能示人的旧物。
是属于“甄嬛”这个女人,而不是“太后”这个身份的回忆。
“太后,夜深了,看了那些……怕是更要伤神,容易魇着。”福珈轻声劝阻,眼中满是担忧。
“去吧。”
甄嬛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跳跃的烛火。
“哀家只是突然想起来,今日……按着农历算,是他当年的忌日。”
福珈心中一震,不敢再多言,行了一礼,转身往内殿走去。
殿内恢复了死寂,只有更漏滴答,和窗外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雨声。
甄嬛独自坐着,手抚摸着膝盖上的痛处。
她的思绪却早已飘远,飘回了那个充满了血色与无奈的从前。
不多时,福珈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走了出来。
那匣子用的是上好的老红木,色泽深沉。
上面雕刻着并不繁复的云纹,因为年深日久,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圆润光亮。
福珈将匣子轻轻放在甄嬛面前的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都退下吧。留两盏灯就好。”甄嬛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是。”
所有的宫人都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这慈宁宫隔绝成了一个孤岛。
甄嬛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匣面。
那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匣盖。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干枯花草和岁月尘埃的味道,幽幽地飘散出来。
匣子里的东西并不多,每一件却都重逾千斤。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小像。
那是当年她在倚梅园祈福时,被允礼拾得并珍藏多年的。
小像上的少女眉目含情,嘴角带着天真的笑意。
那是还未入宫、未经风霜的甄嬛。
旁边,是一支打造精致、却因频繁抚摸而略显陈旧的长相思笛子。
笛身冰凉,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与气息。
还有一朵早已干枯成褐色的合欢花,那是从凌云峰带回来的。
而在匣子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针脚并不算精细,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旧香囊。
02
甄嬛的目光在那只香囊上凝固了。
那是当年在凌云峰时,她亲手缝制给允礼的。
那时的他们,是被世俗遗弃的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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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苦的山野间,以为真的寻到了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不擅女红,那香囊缝得歪歪扭扭。
可允礼却视若珍宝,日日佩戴在腰间。
香囊里装的是她亲手采摘晒干的合欢花与杜若,寓意着“合欢如意,杜若情长”。
后来允礼死了,浣碧也随之撞棺而去。
这只香囊本该随他下葬。
却在最后时刻被浣碧偷偷留了下来,交到了甄嬛手中,成了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甄嬛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只香囊。
“允礼……”
她将香囊贴在脸颊上。
那粗糙的织锦摩擦着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刺痛。
这么多年过去了,香囊里的花香早已散尽。
只剩下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的气息。
可是,这气息在甄嬛闻来,却是这冰冷的皇宫里唯一的暖意。
“你走了这么多年,留哀家一个人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你好狠的心……”
甄嬛对着香囊低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香囊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
甄嬛的心猛地一缩。
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再次浮现,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那是允礼死的那一晚。
那杯毒酒是他亲手换去的。
他心中明镜似的,那是死路,却走得那般从容。
可是,就在他毒发身亡、七窍流血的那一刻,他看她的眼神,却并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含情脉脉、死而无憾。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令甄嬛至今无法释怀的——荒凉。
那是一种宏图未展的悲愤。
一种对命运捉弄的无奈。
甚至……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冷意。
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遗言,这么多年来,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甄嬛的心头。
稍一触碰便是鲜血淋漓。
“那晚桐花台……我等的,并非是你。”
那时候甄嬛哭得昏天黑地。
她只当他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愧疚,才故意说这种绝情的话来推开她。
她告诉自己,允礼至死都在为她着想,他不想让她背负着害死他的罪孽活下去。
随着年岁渐长,在这个冷冰冰的权力巅峰坐得越久,甄嬛的心就越冷,疑心也就越重。
她开始反复咀嚼这句话。
若是为了安慰,为何他的眼神那般不甘?
若是为了绝情,为何又要加上“桐花台”这个他们初见定情的地方?
那是他们缘分的开始啊。
今夜的雷声太响,吵得人心神不宁。
甄嬛鬼使神差地借着烛光,仔细端详起手中的香囊。
这香囊是允礼贴身佩戴了多年的物件,从未离身。
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入宫觐见,他都带着它。
忽然,甄嬛的手指在抚摸过香囊底部时,停住了。
那里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
并非是干花枯萎后的触感。
而像是某种被折叠得极小、极硬的纸张或绢帛,藏在了锦缎的夹层之中。
甄嬛的心跳陡然加速,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那心跳声大得惊人。
她缝制这香囊时,里面只放了花草,绝无他物。
难道是允礼后来放进去的?
是什么东西,需要他如此隐秘地藏在贴身香囊的夹层里,甚至连浣碧都不知道?
一种莫名的、接近于本能的恐惧感爬上甄嬛的脊背。
她仿佛正站在悬崖边,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那股探究真相的欲望,却如野火燎原,烧得她五内俱焚。
“来人。”
甄嬛的声音有些发颤,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守在门外的福珈立刻推门进来:“太后?”
“去把哀家妆台上的那把金剪子拿来。”
福珈一愣。
目光落在太后手中的香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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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太后视若性命的旧物,平日里连碰都不让人碰,今日怎会要动剪子?
“太后,这香囊……”
“去拿!”甄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
“是。”
福珈不敢再问,连忙转身去妆台前取来了那把平日里修剪花枝用的金剪刀。
甄嬛接过那把冰凉沉手的金剪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出去。把门关好。没有哀家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是。”
福珈退了出去。
03
殿内再次剩下了甄嬛一人。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罪恶都冲刷干净。
雷声滚滚,如同战鼓擂动。
甄嬛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香囊,右手握紧剪刀。
她的手在抖,剪刀的尖端几次滑开。
她在害怕,她在恐惧那未知的真相。
“允礼,你若在天有灵,莫怪嬛儿……”
她低声喃喃,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又仿佛是在向那个逝去的灵魂祈求宽恕。
剪刀的尖端,缓缓对准了香囊底部那处诡异的凸起。
“咔嚓。”
一声细微的锦缎撕裂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那承载着甄嬛半生痴梦、被视作爱情信物的香囊,就这样被无情地剪开了一道口子。
并没有预想中腐朽的花香扑鼻而来。
反倒是扬起了一阵灰褐色的尘土。
那是干花经过十数年的岁月,早已化作了齑粉。
它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金漆的小几上,宛如死去的时光。
甄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尖拨开那些黑色的残渣。
在香囊的最深处,紧贴着内衬的地方。
赫然藏着一卷被压得极实、极扁的桑皮纸。
这纸张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虽然泛黄,却并未被岁月的潮气侵蚀腐烂。
它被卷得只有小指粗细,藏得极深、极隐蔽。
若不是甄嬛今日心血来潮剪开了香囊,恐怕这秘密将永远随着香囊腐烂在尘土里。
甄嬛放下剪刀,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伸出戴着玳瑁护甲的长指甲,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卷纸挑了出来。
纸卷很轻,落在掌心几乎没有分量。
但甄嬛却觉得它重逾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痛。
借着昏黄跳跃的烛火,她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那是允礼的字。
他的字向来是飘逸洒脱的,带着一股魏晋风骨,如行云流水。
可这张纸上的字,却笔锋如刀,透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
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刻上去的,带着决绝与狠厉。
甄嬛定睛看去。
第一行字入眼的瞬间,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仿佛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刺骨。
那纸上写的不是情诗。
不是遗言。
而是一道未曾发出的绝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