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张嘴，今天的粥我熬了一个小时。"
我端着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
照顾中风的岳父整整五年，每个清晨都是这样开始的。
勺子刚递到他嘴边，他突然偏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你这人，有本事。"
他一字一顿。
我愣住了。
"天天装孝顺，就赚足了好名声。"
他的声音带着嘲讽，"还让我女儿对你感激涕零。"
粥勺悬在半空，我的手开始颤抖。
五年了，翻身、擦洗、喂饭、端屎端尿，妻子每次看到都会眼眶泛红："老公，多亏有你。"
邻居们也都夸我是"好女婿"。
可这个半身不遂的老人，此刻眼中写满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什么？
01
我叫李明，今年38岁。五年前，岳父王建国突发脑梗，从此半身不遂。
那天是周五晚上，丈母娘打来电话，哭着说岳父倒了。我开车带妻子冲到医院，岳父已经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了三个小时，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抢救过来了，但中风很严重，右半边身体基本没知觉，后续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妻子王静瘫软在地上。我扶住她，医生说："至少要住院三个月，出院后也需要24小时照顾。老人这个年纪，恢复很难，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人。"
那晚我们坐了一夜。妻子哭着说："妈身体也不好，照顾不了爸。请护工一个月至少八千，咱们哪有那个钱？"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一动："要不我辞职，在家照顾爸？"
妻子抬头，眼中闪过惊讶："你？"
"爸就我一个女婿，我不照顾谁照顾？"我握住她的手，"你安心工作，家里交给我。"
妻子眼泪又流下来，紧紧抱住我："老公，我何德何能，能嫁给你这样的人。"
三个月后，岳父出院。我把主卧腾出来给他住，买了病床、轮椅、各种护理用品。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每天凌晨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我起床烧水，泡枸杞红枣，熬小米粥。岳父要吃软烂的食物，粥要熬一个小时才够烂。
六点整，我端着温水和毛巾走进岳父房间。掀开被子，检查尿不湿。岳父大小便失禁，每天要换四五次。我已经习惯了那股味道，动作麻利地给他清理干净，换上新的。
接着是擦身。我把毛巾在温水里浸湿，从他的脸开始，颈部、胸口、手臂，一寸一寸地擦。岳父的右半边身体完全没知觉，我要格外小心。擦完前身，我扶着他翻过身，擦后背。他一百六十斤的体重，每次翻身我都要用尽全力。
擦完身，我按摩。医生说要经常按摩，防止肌肉萎缩。我照着网上学的手法，从肩膀到手臂，从大腿到小腿，每个部位至少按十分钟。
七点，喂早饭。我把粥盛在碗里，端到床边。岳父只有左手能动，但协调性很差。我一勺一勺地喂，每勺都要吹凉，怕烫到他。一顿饭要喂半个小时。
妻子上班前会来看一眼。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细心地给岳父擦嘴角的粥渍，眼眶总是红的。"老公，辛苦你了。"
我笑着说："爸是我爸，应该的。"
她走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上班去了，晚上早点回来。"
送走妻子，我开始忙活家务。洗床单被套，打扫房间，准备午饭。
九点，我推着轮椅，把岳父推到客厅。医生说不能一直躺床上，要多晒太阳。我打开阳台的窗，让阳光洒进来。岳父坐在轮椅上，我在旁边陪着他。
"爸，今天天气不错。"我说。
他不理我，眼神看着窗外。
中风后，岳父的语言功能受损，说话很困难。医生说要多交流，刺激他的语言中枢。我每天都尝试跟他说话，但他很少回应。
十一点，我准备午饭。岳父要吃软烂的，我会炖排骨汤，煮烂面条。丈母娘有时会来，带点菜。她看到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岳父被照顾得很好，总是拉着我的手哭："小李，你真是个好孩子。"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午休时间。我趁这个时间出去买菜。但我不敢睡，怕他醒了需要我。
四点，我把岳父叫醒，给他翻身、换尿不湿。每两小时必须翻一次身，不翻会生褥疮。
五点，推他去小区遛弯。邻居们看到我，都会打招呼。
"小李，又出来遛弯啊？"
"真是个好女婿！"
李婶住在隔壁，她每次见我都竖大拇指："这样的女婿，上哪找去？现在的年轻人，能做到这样的，太少了。"
我笑着回应："应该的，应该的。"
六点回家准备晚饭。妻子七点到家，我会做好饭等她。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我喂岳父吃饭，妻子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温柔。
"老公，今天爸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中午吃了一碗面。"
"你真是太细心了。"妻子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你也要多吃点。"
晚上八点，给岳父擦洗，换睡衣，哄他睡觉。他睡着后，我还要再检查一遍。
晚上十点、凌晨两点、四点，我还要起来给他翻身。五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这就是我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妻子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因为不用操心家里，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第二年，她升职加薪。第三年，又升了一级。
每次她拿到奖金，都会给我一部分。"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我推辞："不用，我不需要。"
她硬塞到我手里："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这是你应得的。"
五年时间，妻子给了我将近四十万。她不知道，这些钱我都没留着。
邻居们都说我是"模范女婿"。小区里的人见到我，都要夸两句。妻子单位的同事来家里做客，看到岳父被照顾得这么好，也都赞不绝口。
"小王，你老公真是太好了！"
妻子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眼眶泛红，紧紧握住我的手。
但她不知道，岳父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02
岳父中风后，脾气变得很古怪。
一开始我以为是病情的原因。医生说中风会影响情绪，患者容易烦躁、焦虑。我理解他，尽量迁就。
但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
那是中风后半年，岳父的语言功能开始恢复。虽然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基本能表达意思了。
一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给他喂粥。"爸，今天粥里加了山药，对身体好。"
勺子刚递到他嘴边，他突然把头一扭，粥洒在被子上。
"太烫！你想烫死我？"他怒吼。
我愣住了。这粥我吹了很久，温度刚刚好。但我不敢反驳，赶紧道歉："对不起爸，我再去盛一碗。"
我回厨房，重新盛了一碗，特意放凉了些。端到他面前，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他尝了一口，又把头扭开："太凉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委屈："爸，我再去热一下。"
就这样来回三趟，他才勉强吃下去。吃完后，他没说谢谢，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给他翻身，他说我用力太重。轻一点，他又说没翻够。推他晒太阳，刚坐下五分钟，他就喊："推回去，晒得我头疼。"
我刚把他推回房间，他又叫："我要晒太阳！我说推回去了吗？"
"可是爸，您刚才说头疼……"
"我现在不疼了！推出去！"
我只能又把他推出去。
妻子看到这些，总是安慰我："爸年纪大了，中风后脑子有点糊涂，你多担待。"
我点点头，说没事。但心里其实很累。
更奇怪的是，岳父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我在给他擦身，抬起头，会发现他正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怀疑？
我心里发毛，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有一次，我陪他坐在阳台晒太阳。我拿着手机刷新闻，他突然开口："你累不累？"
我抬起头，以为他是心疼我："不累，爸。"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了一声："装得挺像。"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他把头扭开，不再说话。
我坐在那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但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多心了。
岳父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有时候喂他吃饭，他会突然把饭打翻。有时候给他换衣服，他会用那只能动的左手推开我。
"你别碰我！"
"爸，您得换衣服啊，这件脏了。"
"我说别碰我！"
我只能等他情绪平复了，再去哄他。
妻子姐姐王丽有时会来探望。每次她来，岳父的态度会好一些。王丽总是夸我："妹夫真是没话说，比亲儿子都好。"
岳父听到这话，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但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王丽走后，他会对妻子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姐姐眼光真好。"
妻子以为他在夸姐夫，笑着说："我眼光也不差啊，我老公也很好。"
岳父冷笑一声："是吗？"
那个"是吗"让我后背发凉。妻子没注意到他的语气，还在那里高兴地说着我的好。我站在门口，心跳莫名加速。
03
妻子叫王静，在市区一家财务公司工作。我们结婚六年，前三年是最幸福的时光。
岳父中风后，一切都变了。但对妻子来说，变化是好的。
以前她下班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照顾父亲。她每天累得不行，工作也受影响。领导找她谈过话，说她经常请假，这样下去不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家把一切都打理好，她回到家，饭菜已经摆在桌上，岳父被照顾得干干净净，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可以专心工作了。
第一年年底，她拿到了部门的优秀员工奖。那天晚上，她抱着奖状哭了。
"老公，这都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拿到这个奖？"
我抱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应得的，你本来就优秀。"
"不，是你优秀。"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爱意，"我何德何能，能嫁给你这样的人。"
第二年，她升职了。从普通员工升到了主管，工资涨了一大截。
她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了我两万块："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我推辞："不用，家里的钱够用。"
"你拿着！"她硬塞到我手里，"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这是你应得的。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一万。"
我看着手里的钱，说不出话来。
从那以后，她每个月都给我钱。有时是工资，有时是奖金。五年下来，她给了我将近四十万。
每次给我钱，她都会说："老公，我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
她会在家人聚会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我老公真的太好了，为了照顾我爸，辞掉工作，五年如一日。"
亲戚们都说我有福气，娶了个好老婆。但他们不知道，是我在家照顾岳父，让妻子无后顾之忧。
妻子的同事来家里做客，看到岳父被照顾得这么好，都惊呆了。
"小王，你老公简直是天使！"
"现在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妻子听到这些话，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她会挽着我的手，在众人面前说："我老公是最好的。"
可每次妻子这样夸我，我都会注意到，岳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拳头握得紧紧的。那只能动的左手，青筋暴起。
但妻子沉浸在幸福中，她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异样。
第三年，她又升职了。这次升到了部门经理，年薪三十万。
那天晚上，她兴奋地跑回家，抱着我转圈："老公！我升职了！"
我笑着说："恭喜！"
"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她在我脸上亲了又亲，"要不是你在家照顾爸，我哪能专心工作？要不是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我哪有精力去拼业绩？"
她开了一瓶红酒，非要和我庆祝。我们在客厅里碰杯，她说："老公，等我再升一级，我们就换个大房子，让爸住得更舒服。"
岳父的房间门开着，他一定听到了。
我端着酒杯，看向岳父的房间。透过门缝，我看到他坐在床边，眼睛睁得很大，盯着我们这边。那眼神让我心里一紧。
晚上，我去给岳父盖被子。他还没睡，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爸，还没睡？"我问。
他不说话。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早点睡吧，晚安。"
正要转身离开，他突然开口："值得吗？"
我愣住，转过身："什么？"
"演这场戏。"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那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爸，您在说什么？"
他不再说话。我等了很久，确认他睡着了，才退出房间。
那晚我失眠了。岳父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演这场戏。"
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他中风后脑子不太清楚，说话常常没头没脑。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04
上个月，妻子姐姐王丽来家里。
王丽比妻子大三岁，性格开朗。她每次来都要给岳父带点补品，还会夸我半天。
那天中午，我在厨房准备午饭。王丽坐在客厅陪岳父说话。
"爸，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啊！"王丽说。
岳父没说话。
"都是小李照顾得好。"王丽又说，"您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好女婿。"
我在厨房听到这话，心里其实挺受用的。
饭做好了，我端出来，摆在茶几上。"姐，吃饭了。"
"哎，好嘞！"王丽站起来，"小李，你手艺真好，闻着就香。"
我笑了笑，推着岳父的轮椅到茶几前。"爸，今天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
我盛了一碗饭，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勺子里，吹凉了，递到岳父嘴边。
他盯着那块肉，没张嘴。
"爸？"我叫了一声。
他突然把头扭开，肉从勺子上掉在地上。
"爸！"妻子惊呼。
王丽也愣住了："爸，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岳父不说话，只是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我赶紧蹲下，捡起地上的肉。"对不起爸，可能是太烫了。我再夹一块，这次我吹凉一点。"
我重新夹了一块，吹了很久，确保温度适宜，再次递到他嘴边。
这次他张嘴了，但只咬了一小口，然后就不吃了。
接下来的午饭，气氛很尴尬。王丽尝试活跃气氛，但岳父一直阴沉着脸。
吃完饭，王丽拉着妻子去厨房洗碗。我推着岳父回房间。
路过客厅时，他突然开口："她眼光真好。"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姐姐。"他说，"眼光真好。"
我以为他在夸王丽的姐夫："姐夫是挺不错的。"
他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午王丽走的时候，又夸了我一通："妹夫，你真是太好了。爸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妻子送姐姐下楼，我回到岳父房间给他换尿不湿。
他看着天花板，突然说："你姐姐说得对。"
"什么？"我问。
"你真是太好了。"他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我的手停住了："爸，您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他闭上眼睛，"我想睡觉了。"
我给他盖好被子，退出房间。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但我知道，岳父有问题。他的眼神，他的话，都透着一种古怪。他知道什么吗？还是我想多了？
05
三天前的深夜，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难忘的事。
那晚我和往常一样，定了闹钟，凌晨两点起来给岳父翻身。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他房间，怕吵醒他。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岳父躺在床上，身体侧向右边。
我走到床边，轻声说："爸，该翻身了。"
没有回应。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掀开被子，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和腰部，准备帮他翻身。
就在这时，他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死死盯着我。
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松开他："爸！您还没睡？"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刚醒来的样子，更像是……一直在等我。
"爸？"我叫了一声。
"你累不累？"他突然问。
我松了口气，以为他是心疼我："不累，爸。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感到不自在。
"装得挺像。"他突然说。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装得挺像。"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爸，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冷笑了一声："听不懂？"
我握着他肩膀的手开始发抖："爸，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翻吧。"他突然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我颤抖着手给他翻身，动作比平时僵硬很多。
翻完身，我给他掖好被子。他闭着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没睡。
我退出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装得挺像。"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知道了什么？还是我真的想多了，他只是中风后脑子糊涂，胡言乱语？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给岳父准备早饭。推门进去，他已经醒了，正看着窗外。
"爸，早上好。"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粥端到床边，开始喂他。整个过程中，他都很配合，没有像平时那样挑剔。
反而是这种反常的配合，让我更加不安。
吃完早饭，妻子来看了一眼，说："爸今天挺乖的。"
岳父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我，眼神意味深长。
妻子没注意到，她亲了我一下："老公，我上班去了。"
"路上小心。"我说。
妻子走后，我给岳父擦嘴。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那只颤抖的左手，用尽全力抓着我。
"爸？"我看着他。
他盯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
我等着，心跳如雷。
但最终，他松开了手，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你去忙吧。"
我退出房间，手腕上还留着他指甲的印记。
那天之后，岳父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挑剔，而是一种……悲哀？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失望的人。
06
就在昨天晚上，妻子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她一进门就兴奋地跑过来抱住我："老公！我有个好消息！"
我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什么好消息？"
"公司要提拔我当部门经理了！"她的脸上满是喜悦，"年薪五十万！"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真的？太好了！恭喜你！"
"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她在我脸上亲了又亲，"要不是你在家照顾爸，我哪能专心工作？要不是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我哪有精力去拼业绩？"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兴奋地说着公司的事："领导说我这几年的表现特别好，工作认真负责，从来不因为家里的事请假。同事们都夸我，说我家庭事业两不误。"
我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老公，等我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我给你买辆车！"她说，"你这几年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我得好好报答你。"
"不用买车，太贵了。"我说。
"必须买！"她坚持，"还有，我们换个大房子吧。现在这房子太小了，等爸身体好一点，我们搬到有电梯的小区，方便推他出去。"
她越说越兴奋，拿出手机开始看房子。
岳父的房间门半开着。我知道他一定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我看向那个门，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公，你看这个小区怎么样？"妻子把手机递给我。
我勉强笑了笑:"挺好的。"
"那我明天去看看房！"她高兴地说。
她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我们在客厅碰杯，她说："老公，谢谢你。这几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在客厅聊了很久。我一直注意着岳父房间的方向，但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十点多，妻子去洗澡。我收拾好客厅，去岳父房间看看。
推开门，他坐在床边，眼睛睁着，盯着窗外。
"爸，还没睡？"我走过去。
他没理我。
"要不要喝水？"我问。
他还是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困了就睡吧，晚安。"
正要转身离开，他突然开口："值得吗？"
我停住脚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问了。
"爸，您又在说什么？"我转过身。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但眼眶是红的。
"演这场戏，值得吗？"他一字一句。
我的心跳加速："爸，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泪突然从眼角滑落。
"你会后悔的。"他说。
"爸！"我走过去，"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叫静静过来？"
"不用。"他抬起手，制止我，"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去！"他突然提高音量。
我被吓了一跳，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靠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晚我又失眠了。岳父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你会后悔的。"他到底知道什么？
07
今天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
躺在床上，我想起昨晚岳父的话，心里很不安。
妻子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饭。
今天我特意多花了些心思。小米粥熬了一个半小时，又煮了个水煮鸡蛋，炒了点时蔬。都是岳父平时爱吃的。
六点整，我端着粥走向岳父的房间。
推开门，他已经醒了。
不是刚醒，看样子已经醒了很久。他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眼睛盯着门口，像是在等我。
"爸，早。"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今天精神不错啊。"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一种审视，一种……决绝？
我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今天的粥我熬了很久，特别烂，您一定爱吃。"
他还是不说话。
我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爸，张嘴。"
他没动。
"爸？"我又叫了一声，"粥要凉了。"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只能动的左手，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我有些慌了："爸，您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静静？"
"不用。"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
"那您……"
"喂吧。"他打断我。
我松了口气，把勺子递过去。
他张嘴，吃了一口。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手发抖，几次差点把粥洒出来。
喂到一半，他突然不吃了。
"爸，再吃点，不然待会儿该饿了。"我劝道。
他盯着我，嘴唇颤抖着。
我等着他张嘴，勺子举在半空中。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突然，他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的手僵住了。
"你这人，有本事。"他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爸，您说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天天装孝顺，就赚足了好名声。"
我感觉血液在倒流："爸……"
"还让我女儿对你感激涕零。"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把头扭开。
粥勺从我手里掉下去，砸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08
我呆坐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
"爸，您今天怎么了？"我的声音在颤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伸手想摸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那只本来没什么力气的左手，这次用尽了全力。
"别碰我！"他吼道，"别再假惺惺地碰我！"
我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这么大的反应。中风后他的右半边身体完全没知觉，左边也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但这次，他像是爆发了所有的力气。
"爸！"我稳住身子，"您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盯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和悲哀。
"你做错什么？"他冷笑，"你做得可好了，好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大好人。"
我的腿开始发软："爸，我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五年了！整整五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心跳如雷，冷汗从额头滑落。
"我每天睁着眼睛看着你演戏！"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看着你装模作样地照顾我！看着你在我女儿面前假惺惺地表演！"
"爸，我没有……"我想解释。
"你没有什么？"他打断我，"你没有装孝顺？你没有为了赚好名声？你没有让我女儿对你感激涕零？"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我只是……我只是想好好照顾您……"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照顾我？"他悲哀地笑了，"你照顾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你以为我睡着了，你就可以放松警惕了？"他继续说，"你以为我听不见你打电话说的那些话？"
我的腿彻底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妻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岳父的药。她看到地上的粥，又看到我和父亲对峙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她快步走进来，"发生什么了？"
岳父看到女儿，眼泪流得更凶了。
"静静……"他哽咽着叫女儿的名字。
妻子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爸，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看向我："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岳父突然撑起身子，那个动作让我和妻子都吃了一惊。中风五年，他从来没有自己坐起来过。
他用那只颤抖的左手，指着床头柜："静静，把第二个抽屉打开。"
妻子愣住了："爸？"
"打开！"岳父的声音突然提高，"让你看看你这个好老公的真面目！"
我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第二个抽屉？那里面有什么？
妻子看了我一眼，走到床头柜前。她的手放在抽屉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打开！"岳父又喊了一声。
妻子拉开抽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拿着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一个录音笔。
银白色的，小巧的录音笔，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妻子脚边。
"这……这是什么？"妻子的声音在颤抖。
岳父哭了："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录音。"
妻子弯腰捡起录音笔，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要让你听听。"岳父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悲伤，"听听他以为我睡着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