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一月的郑州,风刮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着皮肤。
林晓茹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骑着吱呀作响的电动车,穿行在灰蒙蒙的城市楼宇之间。
车筐里,一个塑料保温桶随着颠簸微微晃动,里面是她凌晨五点起来给婆婆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还是温热的。
这条路,她每周至少要骑上三个来回,风雨无阻。
终点是城东那家名为“康乐”的养老院,一个听起来充满阳光,实际上却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和迟暮气息的地方。
她的婆婆,钱秀芬,那个曾经能在棉纺厂家属院里叉着腰骂上半条街的女人,已经在那里住了快两年了。
“晓茹,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嘛,妈那边有护工,你不用老跑。”电话里,丈夫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晓茹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声音有些发颤:“建国,咱妈这个月的护理费,院里又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姐还没打钱过来?”
“没……她说生意周转不开。”
“行了,我知道了,”周建国的语气敷衍起来,“你先垫上吧,别让人家老催,难看。我这个月奖金发了就给你。”
又是这句话。
林晓茹挂掉电话,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将电动车推进了养老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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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养老院208房间的门,一股混杂着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钱秀芬正独自坐在窗边,身上穿着养老院统一发放的条纹病号服,显得空空荡蕩。
她的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对于门口的响动毫无反应。
两年前,这个精神矍铄、走路带风的婆婆,突然就被一张诊断书判定为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老年痴呆。
小姑子周建梅几乎是立刻就拍板决定,送养老院。
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她和丈夫陈志远要忙建材生意,弟弟周建国要上班,林晓茹一个豫北农村来的外地媳妇,连郑州本地话都听不大利索,怎么可能照顾得好一个失智老人?
林晓茹当时想争辩,她想说自己可以学,可以不上班全心照顾。
可周建国只是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说:“听我姐的吧,她也是为咱妈好。”
于是,婆婆住进了这里。
一个月六千八百块的费用,周建梅当时拍着她那丰满的胸脯,说得豪气干云:“建国,你放心,咱俩一人一半,不能让晓茹受委屈。”
可这承诺,仅仅维持了两个月。
从第三个月起,周建梅的电话就开始变得难打,理由永远是“志远的生意周转不开”“客户的款还没结回来”。
渐渐的,六千八的重担,就完完全全压在了林晓茹和周建国这个小家庭的身上。
周建国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工资到手七千出头,去掉三千五的房贷,再刨去这笔养老院的开销,剩下的钱要养活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像走钢丝,每一步都得小心计算。
林晓茹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在南三环的服装厂里打工,为了多挣点钱,主动接了许多计件的活儿,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缝纫针扎出过一个个细密的血点。
她总觉得,婆婆这辈子不容易,守寡把一双儿女拉扯大,现在老了病了,做儿女的,再苦再难也得让她体面。
“妈,我来看您了。”林晓茹走到婆婆身边,轻轻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
她打开保温桶,饺子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给您带了韭菜鸡蛋的饺子,您尝尝,还是热的。”
钱秀芬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点模糊的、不成调的音节。
林晓茹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舀起一个饺子,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送到婆婆嘴边。
婆婆像是孩童一样,机械地张开嘴。
林晓茹就这么一个一个地喂着,偶尔有汤汁从婆婆嘴角流下,她就立刻用随身带着的毛巾轻轻擦去。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了208的门口。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涌了进来。
周建梅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系着丝巾,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蔻驰包,妆容精致,与这间陈旧的病房格格不入。
她先是皱着眉看了一眼林晓茹手里的那个塑料保温桶,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
“哟,弟妹又来送你这‘爱心牌’饺子了?”她的声音尖细而刻薄,“你看看这饺子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咱妈牙口本来就不好,能嚼得动吗?”
林晓茹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给婆婆擦拭嘴角。
周建梅自顾自地走到床头柜旁,从她那个名牌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燕窝,“啪”地一声放在柜子上。
“我给咱妈买的,马来西亚进口的,一小盒就得两千多。”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林晓茹。
“弟妹,不是我说你,孝顺不是光靠出苦力。咱妈现在需要的是营养品,是科学调理。”
她继续说道:“以后这种补品就由我来负责,你们俩工资不高,就出个基础的护理费就行了,也别太为难自己。”
说完,她装模作样地俯下身,拉了拉钱秀芬的手,脸上挤出一丝嫌恶,随即又迅速松开。
“妈,我公司还有个会,就先走了啊。”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弟妹你好好陪着吧,反正你一天到晚也没什么正经事。”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晓茹看着床头柜上那盒包装华丽的“燕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上个月,周建梅也拿来过一盒一模一样的。
等她走了以后,林晓茹好奇地打开尝了一口,那甜腻的口感和寡淡的味道,分明就是超市里几十块钱一瓶的冰糖银耳羹。
晚上回到家,一百平的三居室里显得空空荡荡,儿子在寄宿学校,一周才回来一次。
周建国正瘫在沙发上,双眼紧盯着手机屏幕,激烈的手游音乐充斥着整个客厅。
林晓茹默默地把晚饭端上桌,一碗小米粥,一碟炒青菜,两个馒头。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了口:“建国,咱妈这个月的护理费还差一千二,养老院那边说,再不交就要算滞纳金了。”
周建国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点着。
“我这个月奖金还没发呢,等发了我再给你。”
“可是人家规定是十号之前必须交清……”
“那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不行你先想办法,问你娘家借点?你弟弟不是在县城打工吗?”
林晓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坠着。
她的父母在豫北农村种地,一年到头刨去吃喝,能攒下的钱不过万把块。
弟弟在县城工地上做小工,自己过得都紧巴巴,她怎么能开这个口?
“建国,要不……你跟你姐说说?”林晓茹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初说好的一人一半,她都大半年没给过一分钱了。”
话音未落,周建国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又提这事!你怎么老是盯着我姐那点钱!”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她容易吗?姐夫生意赔了那么多钱,外面一屁股的债!她现在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在硬撑着门面?你还想让她怎么样?”
林晓茹看着丈夫涨红的脸,沉默了。
这些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在他的世界里,亲姐姐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有苦衷。
而她这个从农村来的媳妇,就应该任劳任怨,应该体谅所有人的难处,应该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结婚五年,婆婆那套位于市中心老城区的拆迁安置房,她连房产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更别提婆婆那三十万的养老存款,据说一直在周建梅那里“代为保管”。
周建梅倒是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尤其是在亲戚聚会的时候,会故意当着林晓茹的面说:
“咱妈这套房子,以后肯定是留给建国的,我这个当闺女的,一分钱都不会要。”
“至于那点存款嘛,就当是妈留给我的念想了,等妈百年之后,我肯定会拿出来,和建国一人一半,办个体面的葬礼。弟妹,你觉得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每当这时,所有亲戚都会夸赞周建梅深明大义,而周建国则会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林晓茹只能在旁边赔着笑,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
她默默地收拾着碗筷,走进厨房。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手指,也冲刷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就在这时,客厅的手机响了,是养老院的座机号码。
林晓茹赶紧擦干手跑出去接起电话。
“喂,您好,是钱秀芬老人的家属吗?老人今晚情绪有点激动,还伴有低烧,你们方便的话最好过来看一下。”护士的声音公式化而又急促。
林晓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焦急地对沙发上的周建国说:“建国,快起来,妈发烧了,我们得去一趟医院。”
周建国却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
“发烧就发烧呗,养老院里不是有医务室吗?让他们处理一下就行了。”
“可是护士说妈情绪激动,让我们过去看看……”
“大晚上的,天这么冷,跑来跑去做什么?”周建国不耐烦地打断她,“明天一早我再去,能有什么大事?”
林晓茹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的寒冷,比窗外十一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她一句话都没再说,默默地穿上外套,拿上钥匙,转身走出了家门。
身后,是周建国重新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游戏声。
林晓茹赶到养老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大部分老人都已经休息了。
医务室的值班护士告诉她,钱秀芬的烧已经退了,只是闹了一阵,现在已经睡着了,没什么大碍。
林晓茹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不放心,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208房间。
婆婆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林晓茹帮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出房间,深夜的走廊显得空旷而寂静,惨白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清洁阿姨,正拿着拖把,无声地清理着地面。
林晓茹认得她,姓王,也是农村出来的,平时话不多,但手脚很麻利。
每次林晓茹来,几乎都能看到她在忙碌。
出于礼貌,林晓茹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清洁阿姨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走廊两头,确定没有其他人。
然后,她突然放下拖把,快步向林晓茹走来。
在林晓茹错愕的目光中,清洁阿姨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角。
这个动作很突然,力气也很大,让林晓茹吓了一跳。
“闺女!”王阿姨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的手飞快地往林晓茹羽绒服的口袋里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像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回去再看,千万别让人瞧见!”
王阿姨的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警告。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松开手,拿起拖把,推着清洁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佝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林晓茹一个人愣在原地,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
口袋里那张纸条,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皮肤发疼。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一路快步走出养老院大门,一直走到路边一个没有人的僻静角落。
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
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已经被捏得有些潮湿。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林晓茹看清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闺女,你是个好人,钱别再打了,去调一下本月8号凌晨的走廊监控。”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一个惊雷,在林晓茹的脑海里炸开。
钱别再打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婆婆的护理费有问题?
本月8号凌晨的走廊监控?
林晓茹飞快地回忆着,8号,是上周三。
一个普通的养老院,在凌晨时分,走廊里能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王阿姨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她想立刻回去找那个清洁阿姨问个清楚,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王阿姨那紧张警惕的样子,说明这件事非同小可。
那一整个晚上,林晓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未眠。
那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反复地扎着她的神经。
第二天一早,林晓茹破天荒地跟厂里请了一天假。
她没有告诉周建国,直接一个人去了养老院。
她没有去婆婆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前台。
“您好,我想看一下我婆婆那个楼层的监控录像。”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前台那个年轻的女孩抬起头,公式化地问道:“请问您要看什么时候的?”
“本月8号,凌晨时间段的,我想看看我婆婆晚上睡得安不安稳。”林晓茹提前想好了说辞。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阿姨,查看监控需要我们院长批准,我没有这个权限。”
“那你们院长在吗?我找他。”林晓茹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前台旁边的一间小屋里等了近半个小时,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才走了出来。
他的胸牌上写着:李院长。
“是钱秀芬家属吧?”李院长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听说您要看监控?”
“是的,李院长,我想看一下8号凌晨的监控。”林晓茹重复了一遍。
李院长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大约一秒钟,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瞬间的变化还是被林晓茹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监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这个?是不是对我们的护理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没有,”林晓茹连忙摆手,“我就是……最近总做梦,梦见我婆婆晚上睡不好,所以想亲眼看看,求个心安。”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她想不出更好的了。
李院长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笑了笑,语气却变得不容商量:“这位家属,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养老院的监控录像涉及到其他老人的隐私,按照规定,是不能随意给家属调阅的。”
见林晓茹还想说什么,他立刻又补充道:“而且,我们这里的监控存储空间有限,一般只保留七天,8号的录像,早就被新的录像自动覆盖掉了。”
自动覆盖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林晓茹一个透心凉。
“不过您尽管放心,”李院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那笑容在林晓茹看来,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我们康乐养老院是市里有口皆碑的,对每一位老人,我们都是尽心尽责,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林晓茹站在养老院的院子里,只觉得手脚冰凉。
事情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是七天?
为什么院长一听到“监控”两个字,反应就那么奇怪?
那个清洁的王阿姨,为什么要冒着风险给自己递那张纸条?
直觉告诉她,8号的凌晨,一定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李院长,一定在撒谎。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天下午,林晓茹没有回家,就在养老院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里坐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养老院的大门。
三个小时后,傍晚五点,她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桂兰阿姨换下了蓝色的工服,背着一个布包,低着头匆匆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阿姨!”林晓茹快步追了上去。
王桂兰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下意识地想躲开。
“阿姨,您别怕!”林晓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
“您给我的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您为什么要我去看监控?”林晓茹急切地问道。
王桂兰紧张地四下张望着,声音都在发抖:“闺女,你快松手!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害我啊!我就是个扫地的,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丢不起这份工作!”
“您放心,阿姨,我谁都不会说的。您就告诉我,8号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我婆婆有关?”林晓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王桂兰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我就是看你这闺女心善,每次来都对你婆婆那么好,又是喂饭又是擦身,不像有些人的儿女,穿得人模狗样的,十天半个月来一趟,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就走了。你啊,是真的把她当亲妈在伺候。”
“我婆婆……她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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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兰凑近了林晓茹的耳朵,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一样。
“8号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二楼走廊,看见有个人……从你婆婆的房间里出来。”
“谁?”林晓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走廊灯光暗,我也没看太清脸。但是……”王桂兰犹豫了一下,仿佛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是个女的,个子挺高,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草外套,脚上是那种又细又高的高跟鞋,走路‘哒哒’响。头发是烫过的大波浪卷。”
这些描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晓茹记忆的闸门。
是周建梅!
除了她,还会有谁是这种打扮?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王桂兰继续说道,“她从你婆婆房间出来以后,鬼鬼祟祟的,直接就去了……院长办公室。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出来。”
“您……您确定是凌晨三点多?”林晓茹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我确定!我当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二分,错不了。”
林晓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那监控……”
“监控肯定是被他们删了。”王桂兰压低声音,又说出了一句让林晓茹震惊的话,“不过,我听我们一个管后勤的老乡说,院长那个人心眼多,他办公室那台电脑里,好像……有所有监控的备份。”
接下来的两天,林晓茹像往常一样,每天都去养老院看望婆婆,给她送饭、擦身、按摩。
但她的心里,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和一个疯狂的计划。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院长的作息规律。
她发现,李院长每周四下午两点,都会准时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帕萨特离开养老院,据说是要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其实就是跟几个狐朋狗友打麻将,通常要到晚上七八点才会回来。
机会只有一次。
周四。
这一天终于来了。
林晓茹的心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狂跳不止,她强迫自己冷静,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
下午两点半,她亲眼看着李院长的车驶出了养老院大门。
她又在对面的街角多等了十分钟,确定他不会中途折返。
然后,她走进养老院,径直找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王桂兰。
“阿姨,我需要您帮我。”林晓茹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王桂兰一看到她,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拿着扫帚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闺女,这……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俩都得完蛋!”
“阿姨,您就帮我这一次。”林晓茹恳求道,“我就进去看一眼,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就走。我总觉得我婆婆不对劲,我必须查清楚真相,求求您了!”
王桂兰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女人,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人无法拒绝。
最终,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点了点头。
她带着林晓茹来到二楼的院长办公室门口,左右看了看,用自己那张能打开所有房间的清洁卡,刷开了办公室的门锁。
“快!你快进去!我在外面给你望风,要是有情况,我就敲三下门!”
林晓茹像一道影子般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老板桌,一台黑色的台式电脑,还有一排上了锁的文件柜。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
电脑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脏。
万幸,电脑没有设置开机密码。
进入桌面后,密密麻麻的文件夹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她强迫自己镇定,根据王阿姨的提示,开始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备份文件夹。
终于,在一个名为“工作资料”的文件夹深处,她找到了一个被设置成隐藏属性的文件夹,名字就叫“备份”。
点开它,里面是按照日期和摄像头编号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视频文件。
林晓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她颤抖着鼠标,找到了名为“11月8日”的文件夹,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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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视频,是二楼走廊的画面。
她将播放速度调到八倍,时间在视频右下角飞速跳动着。
凌晨一点……两点……两点半……
画面里一片寂静,只有昏暗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凌晨三点零九分——
画面里,走廊尽头电梯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晓茹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不可能。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被走廊顶灯照亮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