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归隐十年,四郎驾崩后一封遗诏送抵,让苏培盛当场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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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紫禁城那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

苏培盛,是伺候那位雍正帝一辈子的总管太监,;槿汐,是辅佐熹贵妃一路杀上太后宝座的首席军师。

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了大半辈子,能囫囵个儿地从那鬼门关里爬出来,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如今,他们在江南水乡装聋作哑,一个成了种菜的老苏头,一个成了洗衣的老婆子,以为这辈子就算跟过去彻底两清了。

十年,能把黄土捏出人样,也能把人心里的鬼养得更肥。

苏培盛每天挺着那比标枪还直的腰板,哪是习惯,分明是怕一弯腰,心里的秘密就漏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可当一匹快马卷着京城的黄土和死亡的气息冲进这安逸小镇时,他知道,戏演到头了。

“大行皇帝驾崩”——这六个字对别人是新闻,对他苏培盛,就是阎王爷下的请帖,那帖子,迟了整整十年。

可要命的不是国丧,而是一道只给他的、来自坟墓里的私诏!

月光下,那黄澄澄的卷轴打开,开篇一句话差点让他把心肝都吐出来:“朕知你早心属甄嬛”。

正当他以为自己撞了大运,碰上个临死前大彻大悟的主子时,眼角一瞥,诏书末尾那行用血画符似的朱砂小字,瞬间让他三魂吓飞了七魄!



01

江南的晨雾,像一层薄薄的、湿润的轻纱,总是不急不缓地笼罩着这片水乡。雾气里混着河水的腥甜和岸边青草被露水打湿后的清香,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能把人五脏六腑里的浊气都给换出来。

苏培盛,如今镇上的人都客气地称他一声“苏老爷”,正提着一个用了好些年、边沿都豁了口的旧水瓢,站在自家的菜畦边。

他微弓着腰,动作瞧着有几分笨拙,小心翼翼地将瓢里的水顺着菜根的缝隙浇下去。阳光费力地穿透渐散的晨雾,在他已然花白了大半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那张脸,早已不是当年在紫禁城里那张看尽了人间脸色、时刻堆满了恭谦又疏离的笑意的脸了。江南的风日,将岁月刻成了几道深刻的田埂,烙印在他的眼角和额头,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乡间老农。

“老苏!你悠着点儿!那水都快漫出来了,仔细把那几棵刚冒头的嫩苗给淹死喽!”

槿汐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端着一大盆刚从井水里捞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一件件素色的棉布衣衫,在晨光里散发着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好闻味道。

苏培盛闻声,慢慢直起腰。那腰杆,即便是在这无人瞧见的自家院里,依旧下意识地挺得笔直,仿佛他的身后,还站着那个他侍奉了一辈子、身穿龙袍的九五之尊。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改不掉了。他回过头,冲着槿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因为年纪大了而显得不算那么整齐的牙。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懂得多,这地里的学问,我还没摸透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常年低声说话留下的印记,但此刻听来,却满是安逸。

十年了。从京城那片能把人的骨头都嚼碎了再吐出来的红墙黄瓦里逃出来,已经整整十年了。

他们用大半辈子的积蓄,在这依山傍水的小镇上,买下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里有几间青瓦房,院外有几分薄田,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门前潺潺流过。

这日子,是他们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苏培盛脱下了那身总管太监的补服,换上了粗布衣衫,学着辨认五谷,学着侍弄庄稼。

他总也做不利索,春天插秧时会把秧苗插得东倒西歪,秋天收割时会把麦子撒得到处都是,但他乐此不疲,仿佛要把前半辈子缺失的那些烟火气,全都补回来。

槿汐呢,也早已不是那个在永寿宫里心思缜密、处事周全的掌事姑姑了。她就像镇上所有普通的妇人一样,每日里浣纱缝补,腌制酱菜,把这个小小的家,打理得窗明几净,温馨安宁。

她会为了苏培盛锄地时不小心砸了脚指头而念叨他大半天,一边心疼地给他上药,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埋怨他“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让人省心”;苏培盛也会偷偷学着当年御膳房小太监的样子,想给槿汐做一碗她最爱吃的杏仁酪,结果不是忘了放糖,就是把糖当成了盐,惹得槿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两人对着一碗味道古怪的“杰作”,笑得前仰后合。

生活就像门前那条不知名的小溪,日复一日,安详而缓慢地流淌。

他们还收养了一个在几年前的战乱中和父母失散的哑巴小姑娘。发现她的时候,她正缩在一个破庙的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饿得只剩下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槿汐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就软了。他们把她带回了家,洗干净,换上新衣,给她取名叫“安安”,没什么大的寓意,图的就是个平平安安,喜乐顺遂。

安安很乖,她不会说话,但那双清澈得像溪水的眼睛,仿佛能说出所有的话。她总是怯生生地跟在槿汐的身后,像个小尾巴,偶尔也会跑到菜地里,帮苏培盛拔一根小小的杂草,然后仰起脸,期待地看着这个给了她一个家的“爷爷”。

这份恬淡得近乎寡淡的日子,是他们拿小半辈子的心惊肉跳和一场豪赌换来的。宫里的腥风血雨,那些曾经鲜活或狰狞的面孔——高高在上的皇后,不可一世的华妃,还有那位最终登顶权力之巅的熹贵妃娘娘……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遥远得像一场醒来后只剩下些许心悸的模糊旧梦。

可对苏培盛来说,那不是梦,是魇,是刻在他魂魄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有好几次,都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他会被同一个场景惊醒。

梦里,他还是站在养心殿那片熟悉的、昏暗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那是上等的龙涎香混合着御案上朱砂墨的气息,是一种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四郎,不,是皇上,就端坐在那张宽大得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紫檀龙椅上,手里不急不缓地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

他看不清皇上的脸,那张脸永远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可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洞悉一切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喜,没有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却像一把无形的、锋利的锥子,要钻进他的骨头缝里,把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都给一分一毫地剖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无所遁形。

每一次,他都在一身冰凉的冷汗中猛地坐起身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

他会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身边槿汐温热的脸颊,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和那份真实存在的温暖,那颗被梦魇攥得死紧、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打着颤,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回实处。

槿汐其实什么都知道。她年纪大了,觉也浅,苏培盛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声压抑的抽气,她都感觉得一清二楚。

但她从来不多问一句。她只是会默默地转过身,像小时候母亲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僵硬的背,或者一声不响地披衣下床,去桌上给他倒一碗早已备好的温水,然后握住他那双冰凉得吓人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它,直到他重新躺下,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她心里明镜似的,有些伤疤,是长在了心里,烂在了根上。你硬要去揭开它,只会让它血肉模糊,比让它在暗地里闷着疼,更要命。

苏培盛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上,压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他连腰杆都不敢弯得太厉害,仿佛一弯腰,那块烙铁就会从心口滚落出来,把他们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日子,烧出一个永世无法弥补的大窟窿。

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槿汐,甚至比当年权倾后宫的熹贵妃娘娘知道的都多。他不仅仅是甄嬛在宫中最得力的助力,他首先是四郎的奴才,是那双洞察秋毫的龙目在深宫后院里最隐秘、最信任,也最危险的延伸。

这天下午,日头不那么毒了,苏培盛揣着几枚铜钱,踱着步子去了镇上的老茶馆。他已经好些年没听过书了,就想去那人声鼎沸的地方坐坐,沾沾人间的烟火气,驱散一下心里的阴寒。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一块醒木拍得“啪啪”作响,唾沫星子横飞。

“……列位看官,要说咱们那位已经登基十几年的大行皇帝,当年的雍亲王,那可是真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老辣,无人能测啊!想当年,八爷党权倾朝野,几乎一手遮天,他老人家愣是能藏住所有锋芒,声色不动,最后于无声处听惊雷,出其不意,一举登上了大宝!这等心计,这等隐忍,啧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听到“心思深沉,无人能测”这八个字,苏培盛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紧。那只青花瓷碗壁滚烫,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瓷胎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从碗沿溅出,洒在他的手背上,烫起了一小片红印,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邻桌坐着几个走南闯北的客商,正压低了声音在闲聊。一个看起来消息颇为灵通的中年人,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哎,哥几个听说了吗?京城里最新的信儿,说当今圣上,就是咱们的乾隆爷,已经龙体欠安,好多日子没上朝了。”

“不能吧?皇上春秋正盛,怎么会……”

“谁说不是呢。可信儿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八九不离十。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后面的话,苏培盛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眼前阵阵发黑。“龙体欠安”这四个字,像四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不是在担忧国事,更不是在关心那位他没正经伺候过几天的新皇上。他害怕的,是那个躺在紫禁城最深处的病榻上,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人。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茶馆里的嘈杂。

苏培盛手里的青瓷茶碗,直直地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茶馆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齐刷刷地聚了过来。人们看着这个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老头,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苏培盛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对周遭的一切指指点点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去看来福客栈的伙计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只是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那挺了十年的笔直腰杆,在这一刻,第一次,显出了无法掩饰的佝偻。

槿汐正在院门口的石凳上,陪着安安翻弄花绳。她远远地看到苏培盛的身影,心里就“咯噔”一下,沉到了底。他走路的样子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又像是前面有万丈深渊。

她迎上去,扶住他冰凉的手臂:“老苏,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

苏培盛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布满惊惶的眼睛看着她。槿汐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她知道,苏培盛怕的,从来都不是皇上活着时候的威严,而是他临死之前的清算。他怕的,是那位心思深沉的君主,会在合眼之前,把自己欠下的所有旧账,连本带利地,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02

苏培盛的反常,就像江南梅雨季里化不开的浓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小院,让原本明朗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潮湿。

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也不再去他那几分宝贝菜地里转悠了。大多数时候,他就一个人枯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反复摩挲着一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紫檀木匣子。那木匣子不大,却被他摩挲得油光水滑,边角都露出了木头的本色。

槿汐知道那个匣子。那是十年前他们离开京城时,为数不多从宫里带出来的念想。里面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只有几件在旁人看来毫不起眼、却在他们生命里分量千钧的旧物。

有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是有一年冬天,皇上因为他办了一件差事办得极为妥帖,龙心大悦,随手从自己拇指上褪下来赏给他的。

当时皇上说:“苏培盛,你办事,朕放心。”那枚扳指戴在他的拇指上,既是天大的荣耀,也是一道无形的、冰凉的枷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君心难测。

还有一张被他摸了无数遍,已经变得像布一样柔软的黄签。那是当年,他和槿汐的“对食”之事被敬妃揭发,两人双双被投入慎刑司后,当时还只是熹贵妃的甄嬛,拼尽全力为他们求来的赦免旨意。那张薄薄的纸,是他们的救命符。

匣子最底下,压着一件东西,槿汐每次看到,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疼。那是一只她亲手缝制的厚棉护膝,里面塞满了当年能找到的最好的棉花。

苏培盛在慎刑司里受尽酷刑,她走投无路,只能托人偷偷将这只护膝塞进去,希望能让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时,能少受一点罪。等那护膝再被送出来时,上面已经浸透了斑斑驳驳的血迹,深一块浅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些东西,串起了他们在紫禁城里那些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岁月。苏培盛看着它们,眼神悠远而空洞,仿佛他的魂魄,已经穿过千山万水,又回到了那个他逃离了十年的地方。

槿汐端来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放到他手边的茶几上,轻声说:“趁热喝了吧,清心去火。”

苏培盛没有动,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槿汐说,声音飘忽得厉害:“槿汐……你说,当年……咱们是不是不该走?”

槿汐在他身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膝上、冰凉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薄茧,却让苏培盛那颗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当然记得。十年前,先帝驾崩,弘历登基,熹贵妃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圣母皇太后。作为太后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心腹,苏培盛和她本可以留在宫中,享尽一世旁人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欺凌过他们的太监宫女、嫔妃小主,都要反过来仰他们的鼻息,巴结他们,讨好他们。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扬眉吐气。

可苏培盛却铁了心,一天都不肯多待,执意要走。

槿汐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天,他去寿康宫给已经是太后的甄嬛辞行时的情景。他跪在金砖地上,没有抬头看那高高在上的凤座,只是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太后娘娘,奴才这辈子在宫里,见惯了眼看他起高楼,也见惯了眼看他楼塌了。这泼天的富贵,奴才福薄,要不起,也守不住。奴才斗胆,只求娘娘开这个恩典,放奴才和槿汐出宫,去做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从此青灯古佛也好,粗茶淡饭也罢,奴才……都认了。”

当时,高踞凤座之上的甄嬛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槿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不舍,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也罢,”太后说,“你跟了先帝一辈子,也该歇歇了。去吧,带着槿汐,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槿汐原以为,苏培盛执意要离开,是因为在宫里待得太久,怕了,累了,想换一种活法。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她才后知后觉地惊觉,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他不是怕宫里的争斗,他是怕某一个人。



“老苏,”她柔声劝慰道,试图把他从那遥远的回忆里拉回来,“都过去了。皇上龙体欠安,自有太医和新皇上日夜操心。咱们现在,就是这镇上的苏家老头和老婆子,是活在族谱之外的人。天塌下来,有那些戴着官帽、穿着朝服的长人顶着,怎么也砸不到咱们头上的。”

苏培盛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终于转过头,正眼看着槿汐。他的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和深不见底的恐惧,看得槿汐心里一阵发毛。

“你不懂……”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你不懂……有些事,不是你离开了紫禁城,就能断干净的。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咱们的脖子上,就等于时时刻刻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我怕的……从来不是他好好活着,我怕的……就是他快要死了。”

这句话,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让槿汐从头到脚,凉了个通透。

她原以为的十年岁月静好,风平浪静,原来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假象。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上短暂而诡异的平静。那把刀,已经悬在他们的头顶,悬了整整十年。

槿汐开始发疯似的在脑子里回忆过往的种种蛛丝马迹。她想起苏培盛对四郎那种超乎寻常的忠诚,那种忠诚里,除了一个奴才对主子深入骨髓的敬畏之外,似乎还掺杂着别的东西。那不像忠诚,更像是一种被拿捏住了七寸的“把柄”,一种心照不宣、随时可以兑现的“交易”。

她想起有好几次,苏培盛深夜从养心殿伺候回来,脸色都会白得像鬼一样,问他,他也只说是年纪大了,熬不住夜,累着了。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累,分明是每一次,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被那位心思深沉的君主用眼神凌迟了一遍。

原来,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地逃出来过。他们只是被暂时放逐了,脖子上,还拴着那根看不见、却无比坚韧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一直都牢牢地攥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手里。

03

京城里皇上病重的消息,像一阵风,没过几天就传遍了这个偏远的江南小镇。茶馆酒肆,渡口码头,到处都是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人。人们的脸上,带着对未知未来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伴随着这些真假难辨的流言一同来的,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出现在镇上,穿着打扮和本地的商旅、农夫没什么两样,但他们身上那股子掩饰不住的精明干练的气质,却和这水乡的悠闲慵懒格格不入。他们操着一口官话,出手阔绰,却不急着采买丝绸茶叶,反倒总是在不经意间,向当地人打听一些关于“苏老爷”的来历。

“店家,跟你打听个事儿,听说你们镇上有位苏老爷,是从京城来的贵人?”

“哎,客官,您说的是苏老爷啊。人是顶好的,就是不大爱说话。是不是贵人咱不知道,但瞧着不像一般人。”

“哦?那他以前在京城是做什么营生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吗?怎么会到这小地方来?”

这些话,像蒲公英的种子,零零散散地,总能通过各种渠道,飘进苏培盛的耳朵里。他变得更加警觉和沉默了。白天,他假装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转悠,锄锄草,浇浇水,实际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鹰一样,时刻留意着院墙外每一个一晃而过的人影。

晚上,他睡得更不安稳了,几乎是彻夜睁着眼睛。他甚至开始偷偷地在院门和几扇窗户的内侧,做了一些简易的布置。他用槿汐缝补衣服用的最细的丝线,一头系在窗栓上,另一头连着几枚小小的铜铃铛,就藏在窗台的角落里。这样,只要有人从外面稍稍触碰,铜铃就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声。

这是他在宫里当差时,为了防备那些心怀叵测的对头,练就的自保本事。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用不上了。

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槿汐精心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苏培盛却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安安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紧张,不像以前那样活泼爱笑了,总是怯生生地拉着槿汐的衣角,用那双不会说话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槿汐的心,像是被放在小火上慢慢地煎熬。她不怕过苦日子,不怕吃糠咽菜,甚至不怕面对明晃晃的刀子。她最怕的,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恐惧。它就像一张网,慢慢收紧,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活活地逼疯。



终于,在一个沉闷的傍晚,当苏培盛又一次神经质地跑去大门口,反复检查那根粗大的门栓是否插牢时,槿汐再也忍不住了。她心里的委屈、担忧和积压了多日的害怕,在这一瞬间,如同山洪般彻底爆发了出来。

“够了!”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苏培盛手里那根冰凉的门栓,狠狠地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的眼睛通红,死死地瞪着他。

“你到底在怕什么?!从京城的消息一传来,你就跟丢了半条命一样!皇上就算是要降罪,那也是去找宫里那些斗了一辈子的娘娘们,去找朝堂上那些结党营私的王公大臣们,跟我们这两个早就被世人遗忘、跟死了没两样的废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哭腔。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看这个家!安安都吓得不敢大声喘气了!你再这么神神叨叨、疑神疑鬼下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把那些官府的人招上门来,抓了你去砍头,好让你心里这块悬了十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苏培盛被槿汐这一通夹杂着泪水和怒火的吼叫,彻底骂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为了自己付出了一个女人最宝贵的清白名节和所有一切的女人。她从来,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跟他说过一句话。

愧疚、心疼、绝望……万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他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槿汐紧紧地拉进怀里。这个在紫禁城几十年的风刀霜剑里都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男人,此刻眼眶却红得厉害,有滚烫的液体,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对不住……槿汐……对不住……是我没用……是我没用……”他沙哑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那一夜,堂屋里的油灯燃到了半夜,灯花“噼啪”爆了好几次。窗外的虫鸣声不知疲倦地响着,屋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培盛知道,他不能再瞒着她了。他们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要死,也得死个明明白白。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梦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得异常艰难。

“槿汐,有件事……我瞒了你,也瞒了……太后娘娘。”

槿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那个压垮他的秘密,终于要揭晓了。

“当年……熹贵妃娘娘怀着双生子,从甘露寺回宫……你以为,皇上就真的那么容易,深信不疑了吗?”苏培盛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皇上生性多疑,猜忌刻薄,他嘴上不说,心里那本账,比谁都算得清楚。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疑。”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了起来。

“是我……”苏培盛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是我……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法子,找了几个平日里嘴碎的宫女太监,故意在宫里散布了一些别的谣言,把那盆脏水,引到了别人身上。又……又伙同温太医,伪造了一些所谓的‘证据’……这才让皇上龙心大悦,暂时……只是暂时,打消了疑虑。”

“这种事你怎么敢!”槿汐失声叫了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这是欺君,是拿所有人的脑袋,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为了娘娘,也为了你,为了我,我当时……有什么不敢的。”苏培盛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当时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后来我才慢慢地发觉,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他顿住了,仿佛那几个字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总觉得,皇上他……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后来再看我的眼神,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眼神……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揣着惊天秘密的死人。他留着我,继续宠信我,不过是想看看我这只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的耗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他是在……欣赏我的恐惧。”

这个“他知道”的猜测,像一块巨大的、带着棱角的冰坨,瞬间塞满了槿汐的胸口,让她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苏培盛这十年来的噩梦从何而来。那哪里是什么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精神凌迟。

04

怕什么,来什么。躲什么,来什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凄艳得有些诡异的黄昏。夕阳的余晖像被打翻的血盆,将西边的天际烧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慌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密集的鼓点,狠狠地踏碎了小镇惯有的宁静。

一队身着宫廷侍卫服饰的骑士,人人背弓挎刀,面容冷峻,他们快马加鞭,卷着一路滚滚的黄尘,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冲进了镇子。为首的侍卫气势逼人,腰间佩刀的刀柄上,系着一缕明黄色的丝绦。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神情肃穆、脸色苍白的年轻太监。

镇上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人们纷纷涌到街边,好奇、敬畏又带着一丝恐惧地张望着,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培盛和槿汐正在院子里,将白天晾晒的那些干菜收进屋里。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时,两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间僵住了。他们缓缓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那双布满惊惶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那队人马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横冲直撞地闯进任何一家,只是在镇口最大的一片空地上,齐刷刷地勒住了缰绳。

为首的那名侍卫利落地翻身下马,从胸前的衣甲内,取出一份用黄绫包裹的文书,他展开文书,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足以让半个镇子都听见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行皇帝于本日卯时,于养心殿龙驭上宾……天下震悼,实同一哭。自闻丧之日起,天下臣民,皆着素服,禁屠宰,禁婚嫁,为期二十七日……”

后面的话,人们已经听不太真切了。“大行皇帝”、“龙驭上宾”,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上轰然炸开。那个统治了天下十几年,喜怒无常、威严莫测的君主,驾崩了。

整个小镇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压抑的啜泣声、惊惶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苏培盛和槿汐默默地走回屋里,没有说一句话。他们像是被设定好的提线木偶,按照宫里传下来几十年的规矩,从箱底翻出几匹白布,在堂屋的正中央,设下了一个简易的香案。苏培盛从神龛里取出三炷清香,用颤抖的手点燃,然后和槿汐一起,朝着京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青砖地时,苏培盛的表情极其复杂。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仿佛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巨石终于滚落;有一丝对那位曾侍奉了一生的主子最后一缕发自肺腑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宿命降临前的、麻木的死寂。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审判,还在后头。

叩拜完毕,槿汐扶起他。她摸到苏培盛的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冬日的河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可当她看向他的眼睛时,却发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异常地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那只悬了十年的、随时会掉下来的靴子,终于“咚”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那巨大的声响,把他震得魂飞魄散,却也把他震得魂魄归位了。

他对槿汐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收拾一下吧。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一起接着。”

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像一剂强心针,让槿汐那颗七上八下、慌乱不已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是啊,刀山火海,慎刑司,他们都一起闯过来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呢。

天色,一寸一寸地完全黑透了。那队前来报丧的侍卫并没有离开,只是驻扎在镇子外围的官道上,像一群沉默的雕像,无形中给整个小镇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夜深人静,当镇上的百姓都在惶恐的议论中沉沉睡去时,当地的里正提着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笼,领着白天那个面生的年轻太监,走在寂静的小巷里,最终,停在了苏家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苏培盛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月光如霜,倾泻而下。那年轻太监看见开门的苏培盛,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在宫中传说里神乎其神的“苏爷爷”,竟是这样一个清瘦甚至有些干枯的乡下老头。他立刻收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动作麻利地跪了下去,双手高高地捧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卷轴。

“苏爷爷,”他的声音清亮,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奴才是小厦子。大行皇帝……大行皇帝在宾天前,特意嘱咐,给您……留了一道私诏。”

“私诏”二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让站在门内的苏培盛,和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槿汐,心跳都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

不是国丧的通告,不是追封的赏赐,更不是问罪的旨意。而是一道,绕开了内阁、军机处,只给他一个人的,私人的诏书。

05

小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月光像冷冷的流水,洒在青石板上,照得小厦子手中那卷明黄色的锦缎分外刺眼,那颜色,是皇权最直接的象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培盛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卷东西上,一动不动。那明黄色的卷轴在他眼里,不是一道诏书,而是一条盘起身子、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金色毒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散发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熟悉的冰冷气息。

小厦子跪在地上,见苏培盛迟迟没有反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把卷轴又往前举了举,几乎要碰到苏培盛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苏爷爷,这是……这是大行皇帝的临终遗命,奴才不敢有丝毫耽搁。还请您……接旨。”

槿汐紧紧扶着冰凉的门框,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粗糙的木头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死死地盯着苏培盛的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嘴唇甚至微微泛着青。

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苏培盛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那双曾经为天下至尊穿衣奉茶、也曾在慎刑司里被竹签夹得血肉模糊的手。那双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接过了那道看似轻飘飘、实则重如泰山的诏书。

小厦子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恭敬地说道:“皇上有旨,奴才只负责将诏书亲手送到您手上,诏书内容,由您自行宣读,或是不宣读,都由您自行处置。奴才……奴才这就告退了。”

“等等。”苏培盛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你……来宣读。”

他怕。他怕自己亲眼看到那上面的字,会当场心神崩溃,失态于人前。他宁愿让这把刀,由别人来刺进自己的胸膛。

小厦子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过来。他不敢违逆,只能再次跪直身子,小心翼翼地从苏培盛手中接过诏书,然后极其谨慎地解开外面包裹的锦缎,将那明黄色的卷轴缓缓展开。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宫里千锤百炼了无数遍的、平直而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仅仅是这熟悉的八个字开头,就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苏培盛的膝盖猛地一软,几乎就要当场跪下去,被身后的槿汐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才勉强站稳。

“内务府总管苏培盛,随朕于潜邸,侍奉左右,数十载如一日,忠勤克勉,无人能及。朕躬之安危,宫闱之秘辛,汝知之甚深……”

读到这里,苏培盛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果然是要算总账了。“知之甚深”这四个字,就是催命符。

槿汐扶着他的手,也感到了他身体剧烈的颤抖。

小厦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继续响起,却突然话锋一转,变得温和起来。

“……朕知你周旋于后宫,诸多不易,亦知你早心属甄嬛,为其筹谋奔走,在情在理,皆为情之一字。朕非草木,岂能无情。念你侍朕一生,功过足以相抵,特赐你与崔氏槿汐归隐田园,此生再不受宫规所缚,凡有司衙门,不得任意搅扰。钦此。”

诏书不长,字字句句,却像一把把小锤,反复敲打在苏培盛和槿汐的心上,让他们一时间有些发懵。

读完了。

没有追罪,没有问责,甚至连一句旁敲侧击的敲打都没有。通篇都是对往事的追忆和出人意料的宽恕,甚至把他当年那些冒着杀头风险的“背叛”,都轻飘飘地归结为了一个“情”字,归结为他对甄嬛的“心属”和“情义”。最后,更是用一道不容置疑的旨意,给了他们一个永不受任何人打扰的承诺。

这……这是皇上最后的仁慈?还是他临终前,真的看淡了一切?

槿汐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来,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涌出。十年了,那把悬在头顶、让他们夜不能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皇上亲手拿开了。他们,真的自由了。

苏培盛也彻底懵了。他僵直地站在那里,巨大的、意料之外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让他整个大脑都一片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被赐死,被流放,被抓回去凌迟……却唯独没有想过,等来的,是这样一份近乎温柔的赦免。他赌对了,他赌皇上终究还是念了那几十年的主仆之情。

小厦子读完,恭恭敬敬地将诏书重新卷好,双手递还给苏培生:“苏爷爷,旨意宣读完毕。奴才还要星夜赶回去复命,就此告辞。”说完,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起身,躬着身子,快步退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被轻轻地带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培盛颤抖着手,接过那卷似乎还带着皇帝最后体温的诏书。他太想、太想再看一遍了,他想亲眼看看那赦免自己所有罪过的文字,确认那不是一场梦。

他踉跄着走到院中的石桌边,就着皎洁得有些过分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将那道诏书完全展开,铺在石桌上。

由翰林学士用工整秀丽的馆阁体书写的字迹,一字一句,都和他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他的手指,轻轻地、颤抖地抚过那些文字,抚过那句“皆为情之一字”,抚过“功过足以相抵”,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直到,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到了诏书的末尾。

在那个朱红的“钦此”大字和那个鲜红得刺眼的“康熙御赐体天法道无为经国盛世惟新敷治同仁向化”二十五宝玉玺印章的旁边,有一行很小,却又无比醒目的字。

那行字不是用书写诏书的黑墨写的,而是用刺目的朱砂御笔,是皇帝亲手在最后添上的。那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每一个勾、撇、捺,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洞察一切的冰冷。

那熟悉的笔迹,仿佛带着四郎生前最后一口气息,让苏培盛感觉,那位君主,就站在他的身后,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啪嗒。”

明黄色的诏书,从苏培盛僵硬的手中滑落,像一片失去生命的黄叶,悄无声息地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猛地向后一仰,瘫坐在了身后的石凳上。

他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

额头和后背的衣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被汹涌而出的冷汗彻底浸透了。

“你怎么了?!”槿汐见状大惊,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急忙上前扶住他冰凉的肩膀,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诏书,“怎么了?诏书上到底说什么了,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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