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老城区散步,一个姑娘突然拉住我手,我当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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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曾是北京城里靠镜头吃饭的摄影师。

我在一次和女友争吵中昏了头,亲手扯断并扔掉了那条维系七年感情的红绳手链。

为了逃避那份窒息的悔恨,我把自己流放到了伊朗。

我以为在那个遥远国度,就能把过去彻底埋葬。

可命运偏爱上演最狗血的剧本。

就在我以为可以喘口气时,在伊斯法罕的老城小巷。

一个当地姑娘疯了似的冲出来,死死拽住我的手,嘴里喊着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惊魂未定地低头一看,瞬间傻在原地...



01

北京的夏夜,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饯行宴设在后海的一家酒吧里,朋友们闹哄哄地举着杯,说着那些“一路顺风”、“多拍大片”的漂亮话。我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说真的,陈阳,你怎么就想不开要去伊朗?”发小李浩凑过来,他喝得有点多,眼睛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担忧,“那么多好地方不去,非挑那么个地方,又是制裁又是动荡的,图啥呀?”

我喝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响声。图啥?我图一个清静,图一个能把过去彻底埋葬的地方。

一年前,我和小冉分手了。七年的感情,从大学校园到合租小屋,再到我们一起攒钱首付的小公寓,我们曾以为,这辈子就是彼此了。可生活不是电影,它不会因为你付出了多少,就一定给你一个圆满的结局。

分手那天,也是一个这样闷热的夏天。我们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那些积压已久的疲惫、猜忌和不满,像火山一样喷发。争吵中,我说了这辈子最让我后悔的话。我指着她的鼻子,吼着那些伤人的词句,情绪失控之下,我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上面,戴着一条红色的手绳。是小冉亲手为我编的,用的是最普通的红棉线,却花了一个通宵。最特别的是上面的那个银扣,是她自己设计的,造型像两片交错的叶子,她说,这代表着我们,即使偶有分歧,根却永远连在一起。

我红着眼,像一个疯子,用尽全力扯断了那根红绳。银扣在拉扯中变了形,绳子断裂的瞬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我心里某根弦也跟着断了。我抓着那截破碎的信物,冲到窗边,看也不看就扔了出去。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消失在楼下的黑暗里。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小冉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回房间收拾了行李。门关上的声音,成了我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从那天起,我的左手手腕就空了。那种空,不只是皮肤上少了点东西的触感,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我开始失眠,开始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我是一名商业摄影师,在北京漂了十年,靠着一股拼劲儿也算小有名气。可分手后,我发现我的镜头也死了。我拍出来的奢侈品冰冷,拍出来的模特没有灵魂。我对着取景器,却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全是那道消失在黑夜里的红色弧线。

我需要逃离。逃离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我们曾一起走过的街角。这时,一本旅游杂志的约稿递到了我面前——拍摄伊朗古城专题,为期三个月。这个冷门、遥远、充满未知的地方,对我来说,简直是完美的避难所。

就这样,我踏上了飞往德黑兰的航班。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我告诉自己,陈阳,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这里没有小冉,没有争吵,没有那条该死的红绳手链。

我的第一站是伊斯法罕,号称“半个天下”的古都。当我从机场坐着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驶入市区时,一种强烈的异域感瞬间将我包裹。空气里是陌生的味道,一种混合着烤馕的麦香、浓郁的香料和淡淡玫瑰花水的奇特气味。

街道两旁的建筑是土黄色的,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袍(Chador),只露出或年轻或苍老的脸庞,男人留着浓密的胡须,眼神深邃。

我在老城区租下了一间带小院的平房。房东是个叫阿巴斯的大叔,五十多岁,胡子已经花白,人很热情,但话不多,只是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夹杂着手势,告诉我哪里买东西,哪里换钱。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结着青涩的果子,角落里还有几盆蔫头耷脑的天竺葵。我把行李往房间里一扔,就迫不及待地背上了我的相机。

我需要让我的镜头重新活过来,用这些全新的、陌生的画面,将那些该死的记忆全部覆盖。

我像个幽灵一样在老城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

伊玛目广场的宏伟让我惊叹,那巨大的蓝色穹顶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辉,仿佛能吸走人所有的杂念。我拍聚在广场边茶馆里抽水烟的老人,烟雾缭绕中,他们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我拍头巾下偷偷对我做鬼脸的少女,她们的眼睛像羚羊一样清澈明亮;我拍巴扎里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那些繁复的波斯地毯,手工敲制的铜盘,色彩斑斓的细密画,一切都充满了生命力。

我用相机作为我的挡箭牌,与这个世界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不和人深交,只是点头微笑。我告诉自己,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记录者,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这样过了大约半个多月,我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白天不停地按动快门,晚上回到小屋整理照片,累到沾枕头就睡,不再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那天下午,为了躲避正午的烈日,我钻进了一家藏在巴扎深处的古董小店。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和旧木头的味道。一个戴着眼镜的老板正打着瞌睡,见我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店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旧钱币、老首饰、褪色的瓷器,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我百无聊赖地在一个摆满了银饰的托盘里翻找着,希望能淘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忽然,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我把它捏起来,拿到眼前。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个银质的搭扣,被岁月磨得有些发黑,但造型却清晰可辨——是两片交错在一起的叶子。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我把它翻过来掉过去地看,每一个细节,叶片的弧度,叶脉的纹理,竟然……竟然和小冉当年为我做的那条手链上的银扣,有七八分相似!

“这个……多少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店主被我惊醒,他扶了扶眼镜,凑过来看了一眼,用蹩脚的中文慢吞吞地说:“这个,孤品,老东西了,很有年头。”

孤品?老东西?我紧紧攥着那个银扣,手心开始冒汗。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这怎么可能?小冉明明说那是她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的。难道她骗了我?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对,一定是巧合。世界这么大,有点相似的设计太正常了。我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

我把那个银扣放回了托盘里,对店主摇了摇头,然后像逃一样地走出了那家小店。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可心里却一片冰凉。那个银扣的影子,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就这么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原本以为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裂开,并且隐隐作痛。

02

从古董店回来后,我刻意让自己变得更忙。我强迫自己把那个“巧合”的银扣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越是压抑,它就越是清晰地在我眼前晃动。

伊斯法罕的日子在一种矛盾的摇摆中一天天过去。一方面,这座古城的宁静和美丽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抚慰了我。我开始爱上傍晚时分,一个人坐在三十三孔桥的桥洞里,看桥下已经干涸的河床,看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当地的年轻人喜欢三三两两地聚在这里,弹着吉他,轻声唱着我听不懂的波斯歌曲。那歌声悠扬又带着一丝忧伤,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在这样的氛围里,我内心的焦躁似乎能被抚平一些。

可另一方面,越是安静的环境,过去的记忆就越是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尤其是在整理照片的深夜,万籁俱寂,只剩下笔记本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我看着屏幕上一张张鲜活的异域面孔,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跳出小冉的脸。

我想起她趴在桌子上,就着台灯的光,笨拙地编织那条红绳的样子,时不时被针戳到手,疼得“嘶”一声,却又笑着继续;我想起我们第一次拿到新房钥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靠着我的肩膀,规划着哪里放沙发,哪里挂我们的合影;我想起我们最后那次争吵,我眼中的怒火和她眼中熄灭的光。

这些回忆像一部无限循环的电影,在我脑中反复播放。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就是她失望的眼神,和我那只空荡荡的手腕。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直接反映在了我的工作上。白天的拍摄变得心不在焉,我开始无法集中精力,镜头总是无法精准地捕捉到我想要的瞬间。

我的杂志编辑林姐给我发来了邮件,语气还算客气,但字里行间的不满已经很明显了。

“陈阳,第一批样片我看了。构图、光影都没问题,还是你的水准。但是……感觉差了点东西。”邮件里写道,“照片很美,像一张张明信片,可就是太‘干净’了,缺少了点人情味儿,缺少了能打动人心的那个点。你懂我的意思吗?有景色,没感情。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好?”

“有景色,没感情。”这六个字像一把锤子,精准地砸在了我的痛处。我何尝不知道呢?我的感情,连同那条手链一起,被我亲手扔掉了。一个连自己感情都处理不好的人,又怎么能拍出有感情的作品?

工作上的压力,让我更加烦躁。我开始跟我自己较劲。既然安静让我痛苦,那我就去最喧嚣的地方。我把目标对准了周五的大巴扎。周五是伊朗的休息日,巴扎里人山人海,拥挤得几乎要将人吞没。

我背着相机挤在人流里,周围是小贩高亢的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的争论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声,还有各种香料、皮革、食物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味。

我试图用这种外界的喧嚣,来压制我内心的声音。我拍了很多照片,拍那些五官深刻的波斯男人,拍那些在布料店里挑选头巾的女人,拍那些在铜器店里叮当作响的工匠。我拍得很快,很急,像是在完成任务。但晚上回到小屋,把照片导入电脑一看,删掉的却比留下的还多。那些照片,依旧是空洞的,浮于表面的。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内耗折磨到崩溃的时候,我的房东阿巴斯大叔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一天晚上,他敲开了我的门,手里端着一壶红茶和一盘他们当地叫“Gaz”的牛轧糖。



“陈,喝茶。”他用他那不标准的中文说。

我把他让进屋。他把茶盘放在小桌上,给我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我们沉默地喝着茶,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只是静静地陪我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小女儿萨拉也跑了进来。萨拉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正在上学,对中文很感兴趣,所以阿巴斯才愿意把房子租给我这个中国人。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松松地围着一块头巾,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小精灵。

“陈,你好。”她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跟我打招呼。

“你好,萨拉。”我笑了笑。

她在我身边坐下,好奇地打量着我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摄影器材。“陈,你在拍我们的国家,对吗?你喜欢这里吗?”

“很喜欢,这里很美。”我由衷地说道。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在中国吗?”她歪着头问。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我一下。“是的,他们都在中国。”

“你爱的人呢?”她紧接着问,孩子的世界里,问题总是这么直接,“她也和你一起来了吗?”

“我爱的人……”我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我该怎么回答?说我们分手了?说我把她气走了?我沉默了几秒钟,最终拿起放在一旁的相机,拍了拍机身,对萨拉挤出一个笑容:“我的爱人是它。”

萨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但她那清澈的眼神,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狼狈和不堪。是啊,我爱的人呢?我把她弄丢了。

那晚之后,我和阿巴斯一家渐渐熟悉了起来。有时候,阿巴斯的妻子会给我送来亲手做的伊朗家常菜,一种用各种香料炖煮的肉和豆子,味道很特别。萨拉也常常跑来找我,让我教她中文,作为回报,她会教我一些简单的波斯语。这种久违的、不设防的家庭温暖,让我紧绷的神经少し放松了一些,却也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03

在伊斯法罕的日子陷入了瓶颈,无论是我的心情还是我的作品。我决定暂时离开这里,去另一座古城——亚兹德。

亚兹德,被称作“风之城”,是一座比伊斯法罕更古老、更荒芜的沙漠土城。我从旅游画册上看到过它的照片,大片大片的土黄色建筑,像从沙漠里长出来一样,屋顶上矗立着一个个奇特的“风塔”,那是古代伊朗人利用风能降温的智慧结晶。那片苍凉而广阔的景象,莫名地吸引着我。我希望能在那片更原始、更有力量的土地上,找到一些能打破我内心僵局的东西。

出发去亚兹德的前一晚,我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梦。

梦里,我置身于一片望不到边的荒漠之中。狂风卷着黄沙,打在我的脸上生疼。我正焦急地寻找着什么,双手在滚烫的沙子里疯狂地刨挖着。我在找那条红绳手链。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附近,可我怎么也找不到。风沙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我掩埋。我在绝望中大喊着小冉的名字,可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最后,我在一片空虚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依旧是空的,皮肤冰凉。

这个梦像一个不祥的预兆,让我去亚兹德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从伊斯法罕到亚兹德,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大巴。窗外的景色从零星的绿洲,慢慢变成了无尽的戈壁。当那片标志性的土黄色建筑群和林立的风塔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亚兹德的老城,比伊斯法罕的更像一个迷宫。巷子更窄,土墙更高,走在里面,仿佛穿行在时光的隧道里。这里的游客更少,生活气息却更浓。我被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的土墙,和墙上投下的奇特光影彻底迷住了。

在这里,我渐渐放下了之前那种急功近利的拍摄方式。我不再刻意去寻找那些能构成“大片”的宏大场景,而是开始放慢脚步,用镜头去记录那些最细微、最不经意的日常。

我拍一个坐在自家门口,用针线缝补一块旧地毯的老奶奶,她的手指布满皱纹,却异常灵活;我拍一群在狭窄的巷子里追逐嬉戏的孩子,他们的笑声在古老的土墙间回荡,清脆悦耳;我拍一只蜷缩在墙根的阴凉处打盹的波斯猫,阳光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一派安详。

我的镜头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我开始注意到那些墙皮上被风沙剥蚀出的纹路,像一张张苍老的面孔,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我开始尝试去理解林姐说的“感情”,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或许就藏在这些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瞬间里。

在亚兹德的第三天黄昏,我爬上了一家旅店的屋顶。整个古城在我脚下铺展开来,土黄色的屋顶此起彼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宣礼塔传来了悠扬的唤礼声,古老而神秘。我架起相机,拍下了这壮丽的一幕。

晚上回到我租住的小旅馆,我像往常一样,把当天拍摄的照片导入电脑,开始筛选整理。亚兹德的苍凉之美,确实给了我不少灵感,我拍到了几张自己还算满意的照片。

就在我快要整理完,准备合上电脑睡觉的时候,一张照片让我停下了手中的鼠标。那是一张我在下午时分抓拍的街景。构图很随意,焦点对在了一个卖香料的小摊上。我本来准备把它删掉,但照片背景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却让我多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传统黑色长袍的女人,她正提着一个布袋,匆匆从镜头前走过。因为快门速度不够快,她的身影有些拖影,显得很模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了。我把焦点区域移到那个女人的身上,继续放大、再放大……直到图像开始出现像素格。

就在这时,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在那个女人模糊的手腕上,有一道晃动而过的红色残影。因为晃动,那抹红色显得有些失真。可就在那抹红色的中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反光点。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血液仿佛凝固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对自己说,这太荒谬了。我一定是太想念过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至于看一张模糊的照片都能产生幻觉。伊朗的女人,有些人也喜欢戴各种颜色的手链,红色也很常见,有点反光的东西更不奇怪。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放大到失真的图像,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巧合,一个光线造成的错觉。可越是这么想,我心里的鼓点就敲得越响。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最终,我颤抖着手,移动鼠标,按下了“删除”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永久删除此照片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照片消失了。但我知道,那个模糊的红色残影,和那个微小的银色反光点,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再也无法删除了。

04

从亚兹德回到伊斯法罕后,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神上的疲惫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劳顿。古董店的银扣和照片里的红色残影,这两次离奇的“幻觉”,像两只手,把我原本想要拼命逃避的过去,以一种更强势、更不容置疑的姿态,又拽回到了我的面前。

我放弃了抵抗。

那个晚上,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我和小冉的照片。从我们大学时青涩的合影,到后来一起旅行时拍的搞怪照片,再到搬进新家时,我们在阳台上迎着夕阳的相拥。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第一次敢于如此清晰地去正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我看到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自己,和那个依偎在我身边,满眼都是我的小冉。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过去,我总把分手的责任归咎于生活的压力、工作的繁忙。但此刻,看着这些照片,我不得不承认,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是我,在功成名就的追逐中,渐渐忽略了她的感受;是我,在面对矛盾时,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去宣泄情绪;是我,亲手毁掉了我们之间最珍贵的信物。

那条红绳手链,不仅仅是一件饰品。它是我们爱情的起点,是我们无数个日夜的见证,是我对她许下承诺的象征。而我,却在盛怒之下将它抛弃。我无法原谅的,不仅仅是失去了小冉,更是那个冲动、暴戾、不懂珍惜的自己。那条手链,成了我无法摆脱的心魔,一个时刻提醒我有多失败的烙印。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反而平静了一些。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在找到病根之后,虽然依旧痛苦,却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也许是我的状态发生了变化,我和房东阿巴斯一家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近了。我不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有时我会主动去阿巴斯的院子里,帮他给石榴树浇浇水。他会一边抽着水烟,一边用他那有限的中文词汇,跟我聊一些当地的趣闻。

萨拉还是会经常跑来找我。我帮她纠正中文的四声发音,她则咯咯笑着教我一些日常的波斯语,比如“你好(Salaam)”、“谢谢(Merci)”。阿巴斯的妻子是个典型的伊朗家庭主妇,温柔而能干,她似乎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总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好吃的。那种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一点点温暖着我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胃,也温暖了我的心。

一天下午,我和阿巴斯坐在院子的葡萄藤下喝茶。藤蔓已经长得很茂盛,绿色的叶子交错缠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看着那些藤蔓,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向阿巴斯请教一些关于当地文化和信仰的问题。

我们聊到了“命运”,在波斯语里,他们称之为“Qismat”或者“Sarnevesht”。

“你相信命运吗,阿巴斯大叔?”我问。

阿巴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水烟,吐出一个个烟圈,眼神变得悠远。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指了指头顶上交错生长的葡萄藤。

“你看,”他说,“这些藤蔓,它们从不同的根长出来,各自向上攀爬。有的笔直向上,有的绕了很远的路,有的甚至会垂到地上再爬起来。但你看那一枝和那一枝,它们绕了那么大一圈,最后还是缠在了一起。这就是命运。”

他的话很简单,却像一句箴言,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有些东西,绕了很远的路,最终还是会缠在一起。那我的命运,又会把我引向何方呢?

在伊朗的期限已经过去大半,我的专题拍摄也接近尾声。在离开之前,我决定再为自己做一件事。

那天下午,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那种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蓝色,阳光把古老的土墙照得金黄。我把所有的摄影器材都留在了小屋里,包括我从不离身的相机。这是我来到伊朗后,第一次不带相机出门。

我不想再通过取景器去观察这个世界了。我只想用我的眼睛,我的心,安安静静地走一走,和这座即将告别的城市,做一次真正的道别。

我的内心出奇地平静。我不再纠结于那个银扣,也不再为那张照片而恐慌。我仿佛已经接受了某些无法解释的事实,甚至做好了和我的过去、和那个不堪的自己握手言和的准备。

我漫无目的地在老城的巷子里走着,脚步很慢。我路过一家面包店,闻着刚出炉的烤馕的香气;我看到一群孩子在踢一个破旧的足球,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快乐;我走进一座小小的清真寺,坐在地毯上,看着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墙上投下彩虹一样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安详。我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这座古城的空气里,即将随风而去。我以为,我的这趟旅程,就会在这样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中,画上一个句号。

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05

我拐进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小巷。

这条巷子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条都要狭窄、幽深。两旁的土墙异常高耸,几乎要将天空遮蔽,只在头顶留下一线细长的蔚蓝。阳光被阻隔在外,使得巷子里光线昏暗,充满了神秘感和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周围非常安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放慢了脚步,高大的墙壁带来一丝凉意,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孩童的笑闹声,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让这里的寂静显得更加突出。

我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走在时间的夹缝里,现代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孤独的漫步。

我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准备拐过前方一个九十度的墙角。

就在我的身体刚刚探过墙角的一瞬间,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那只手抓得很用力,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我瞬间一个激灵。我吓了一大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第一反应就是挣脱。

“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个当地的年轻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她戴着一块色彩鲜艳的头巾,头巾边缘露出发黑的鬓角。她的皮肤是那种中东人特有的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双杏仁状的大眼睛此刻正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焦急、困惑,还有一种我完全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情绪。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是跑了很远的路才追上我。

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的嘴里快速地说着一句我完全听不懂的波斯语。那不是搭讪,也不是求助,她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久别重逢后的确认,甚至还带着一丝质问和哭腔。她反复地念着那个词,像是在呼喊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搞蒙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我想挣脱,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除了“你干什么”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她也根本听不懂。

我们就这样僵持在狭窄的巷子里。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而我则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顺着她自己的手,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看到我手腕上空无一物时,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和激动。她抓着我的手腕,用力地晃了晃,然后用另一只手指着我手腕的皮肤,嘴里又急切地说了几句什么。

我被她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彻底弄糊涂了。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指着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地,顺着她用力的方向,低下了头,想看看她到底在指什么,看看我这只空了整整一年的手腕上,到底有什么让她如此失态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当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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