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三年前,
林岚刚和丈夫张建军从事务大厅出来,手里攥着一本崭新的离婚证,心里空落落的。
“岚,你别多想。”张建军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就是为了咱家多分一套拆迁房,等房子下来,咱立马复婚。”
林岚“嗯”了一声,把证揣进兜里。为了儿子张伟将来能轻松点,她信了。
第二天,她提着菜篮子回家,钥匙却插不进锁孔。
锁芯被换了。
她“砰砰砰”地砸门,门开了,一个比她年轻十岁的女人穿着她的拖鞋,一脸警惕地问:“你找谁?”
林 a岚愣住了。
张建军从女人身后挤出来,脸上没了昨天的温和,只剩不耐烦。“我们已经离婚了,林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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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家。”
“张建军!”林岚的血“嗡”地一下全涌上头顶,“你说过是假离婚!”
“法律上还有假的?”他冷笑一声,从门后拖出林岚的行李箱,“你的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
“砰”的一声,箱子被扔在林岚脚边,灰尘四溅。大门“哐当”一声在她面前关死。
林岚提着箱子和菜篮,像个游魂,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天色渐晚,初秋的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走到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前面突然一阵骚乱。
“哎哟!撞人了还想跑!”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被一个壮汉揪着领子,满脸通红地辩解:“我没撞!是他自己倒下的!”
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哼哼唧唧,捂着腿,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人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一看就是碰瓷的。”
“现在这世道,扶不起啊……”
林岚的脑子还乱着,但脚下已经走了过去。她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大爷,轻声问:“大爷,您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大爷睁开眼,眼神浑浊,嘴唇发白,“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林岚伸手在他小腿上轻轻捏了捏,“是这里疼吗?”
大爷“哎哟”一声。
林岚站起身,对那个揪着小伙子的壮汉说:“你先放开他,我看大爷不像是装的。这样,我陪你们去趟社区医院,拍个片子看看,花不了多少钱。真有事,谁也跑不了。要是没事,也还人家小伙子一个清白。”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壮汉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大爷,松了手。
林岚让小伙子帮忙,把大爷扶了起来。
壮汉正是大爷的侄子,叫陈强。大爷叫陈望德。
到了社区医院,片子出来,是轻微的骨裂。医生说养养就好。
陈强去缴费,小伙子连连道谢后跑了。病床边,只剩下林岚和陈大爷。
“姑娘,今天……谢谢你。”陈大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感激,“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在那躺多久。”
“没事的大爷,举手之劳。”林岚勉强笑了笑,转身想走。
“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陈大爷忽然问。
林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说话。
“你要是没地方去,”陈大爷看着她脚边的行李箱,试探着说,“我那……我一个人住,房子空得很。”
林岚心里一惊,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大爷,谢谢您。我……我去找我儿子。”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还有儿子,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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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林岚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儿子张伟住的新小区。
电梯光洁如新,楼道干净明亮。这是张伟结婚时,她和张建军掏空半辈子积蓄付的首付。
她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张伟,看到她,一脸惊喜,“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岚被儿子拉进屋,儿媳夏莉正抱着一岁多的孙子在客厅玩。看到她和脚边的行李箱,夏莉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妈,这是……”
林岚没等儿子问完,眼泪就下来了,“小伟,你爸……你爸他把我赶出来了。”
她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张伟气得脸都白了,“他怎么能这样!我去找他!”
“你找他有什么用!”夏莉“啪”地把手里的玩具扔进箱子,声音陡然拔高,“证都领了!妈,你现在是离婚状态,那房子本来就是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了!”
林岚嘴唇哆嗦着,“可那是为了……”
“为了什么都晚了!”夏莉抱着孩子站起来,“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家就这么大,小宝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哪还有地方?”
张伟皱眉,“小莉,你怎么说话呢!那是我妈!”
“你妈你妈,你妈来了住哪?你妈来了谁养?我们每个月房贷车贷奶粉钱,你算过吗?”夏莉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林岚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最后,还是张伟打破了沉默。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票子,塞到林岚手里,声音低了下去,“妈,你先……先去附近找个小旅馆住一晚。我跟小莉商量商量,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林AN岚看着儿子躲闪的眼神,和旁边夏莉一脸“总算解决了”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她把钱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还有点钱。”
她转过身,拖着箱子,一步步走出那个她曾付出一切换来的家。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夏莉的抱怨:“总算走了,一来就哭哭啼啼,晦气……”
那一晚,林岚没去住旅馆。
她在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坐到半夜,被店员客气地请了出来。
最后,她拖着箱子,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城南客运站。
冰冷的长椅硌得她骨头疼。周围是南来北往的旅客,和一些跟她一样,在城市角落里寻求片刻安身的流浪者。
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一夜无眠。
03.
在车站坐了两天,林岚病倒了。
她发起了高烧,浑身发烫,头晕得站不住。她想去买点药,刚走出车站大门,腿一软,就朝着地面栽了过去。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姑娘?是你?”
林岚勉强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苍老的面孔。是陈大爷。
他没跟他那个凶巴巴的侄子在一起,自己拄着拐杖,看样子腿好多了。
“你这是怎么了?”陈大爷摸了摸她的额头,大惊失色,“这么烫!走,我带你去医院!”
林岚被陈大爷半扶半架着,送到了上次那家社区医院。
挂号,看病,输液。
护士把针扎进手背时,林岚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陈大爷没问她为什么没去找儿子,只是默默地去缴了费,又给她买来了热水和面包。
“大爷,医药费……等我好了就还您。”林岚声音沙哑。
“说什么还不还的,你上次也帮了我。”陈大爷摆摆手,坐在她旁边,“你这又是何苦呢。”
林岚没说话。
输完液,烧退了些,但身子还是软的。陈大爷坚持要送她回去。
“我没地方去。”林岚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陈大爷沉默了片刻。
“那就……来我家吧。”他这次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病成这样,总不能再回车站。钱的事你别担心,就当……就当帮我打扫打扫屋子,陪我说说话,行不行?”
林岚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真诚的眼神,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跟着陈大爷回了家。
房子确实很旧,但很大,三室一厅,只是积满了灰尘,东西也堆得乱七八糟。林岚的勤快劲儿一下子上来了,病刚好利索,她就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没过几天,屋子就窗明几净,焕然一新。她还用省下来的菜钱,买了两盆绿萝放在阳台。
这天,她正在厨房做饭,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陈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好啊你个老骗子!还真住进来了!”
他指着林岚的鼻子骂:“我早就看你不是好东西!赖在我叔叔家想干什么?图什么?”
林岚被他骂得一愣。
陈大爷拄着拐杖从房间出来,喝道:“陈强!你混账!谁让你进来的!”
“我再不来,这家都要被外人占了!”陈强指着窗明几净的屋子,“叔,你看看,她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她就是图你的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咱家那五套拆迁房的本子,可都在你这儿放着!”
五套拆迁房?
林岚的心猛地一跳。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孤苦无依的老人,竟然这么有钱。
“你给我滚!”陈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拐杖就要打。
陈强躲开了,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把这狐狸精赶出去!”说完,他“砰”地摔门走了。
屋里,陈大爷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林岚,眼神复杂。
“他说的……是真的?”林岚轻声问。
陈大爷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是有几套房子。但那跟你没关系。你……就安心住下吧,别理他。”
林岚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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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林岚在陈大爷家住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变成夏天,又从秋天换到冬天。
一晃,就是十六年。
林岚从一个刚被赶出家门的中年妇女,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陈大爷也越来越老,脾气也越来越古怪。
起初,他还念着林岚的好,后来,就变得理所当然。
“林岚!这汤咸了!你想齁死我啊?”
“地怎么又没拖干净?养你干什么吃的!”
“我那件灰色的褂子呢?找不到了是不是你给我扔了?”
他开始变得多疑、刻薄,像变了一个人。林岚默默忍受着,她把这里当成了家,把他当成了亲人。
这十六年,儿子张伟偶尔会打个电话,或者偷偷来看她一次,塞给她几百块钱。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生怕被夏莉知道。
林岚知道,儿子那个家,她是指望不上了。
这天,她去菜市场买菜,准备给陈大爷炖他最爱喝的鱼头汤。
在卖鱼的摊位前,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张建军。
他老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但那身派头还在。他身边,是当年那个年轻女人,如今也显出了老态。
张建军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林岚一身的朴素和掩不住的沧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过得不怎么样啊。”
林岚不想理他,提着刚买的鱼转身就走。
“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没再嫁?”张建军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住哪儿呢?不会真跟了什么老头子吧?”
林岚的脚步顿住了。她猛地回头,挺直了腰杆,像是要找回一点丢失了十六年的尊严。
“我住我儿子家!”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建军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了然和鄙夷。他当着林岚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还按了免提。
“喂,小伟啊,我是爸。”
电话那头传来张伟惊讶的声音:“爸?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你妈……在你那儿住得还习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伟的声音有些慌乱:“妈?她……她没在我这儿啊。爸,你问这个干嘛?”
谎言被当众戳穿,周围买菜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林岚的脸“刷”地一下,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张建军得意地收起手机,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林岚,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就在林岚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颤抖着手接起来,是陈强。
电话那头的声音暴躁又慌张:“喂!是林岚吗?你赶紧回来一趟!我叔……我叔他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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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岚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大爷已经咽了气。
他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陈强和几个亲戚围在病床边,假惺惺地抹着眼泪。看到林岚,陈强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戒备。
葬礼办得很简单。
几天后,在陈大爷的老房子里,一名社区派来的调解员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陈大爷的亲笔遗嘱。
“……本人名下所有不动产,包括位于东城花园、南湖新苑等处的五套住房,及名下所有银行存款,全部由我的侄子陈强继承。”
调解员顿了顿,拿起桌上另一个更小的、白色的信封。
“此外,陈望德先生在遗嘱中特别注明,为感谢林岚女士十六年来的照顾,特将此信封内的两千元现金赠予林岚女士。”
两千元。
十六年的日夜操劳,十六年的忍气吞声,换来了两千块钱。
陈强几乎要笑出声来,他走过来,把那个信封塞到林岚手里,假惺惺地说:“林阿姨,拿着吧,我叔的一点心意。以后,这房子我也要收回来了,您……另外找个地方住吧。”
林岚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手在抖。她看着陈强那张胜利者的嘴脸,看着周围亲戚们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这个她付出了十六年青春的“家”。
外面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儿子张伟。
她刚接通,就听到儿子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妈!你在哪儿!快来中心医院!小宝……小宝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医生说颅内出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要二十万,我们凑不够啊妈!”
二十万。
林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装着两千块钱的信封,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她疯了似地往医院跑。
医院长廊里,她看到了抱头痛哭的儿子和同样六神无主的儿媳。
“妈!”张伟看到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钱……钱怎么办啊……”
林岚的心被狠狠揪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怎么办?她身上只有两千块。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
是一条银行官方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木然地打开,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把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