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看着那片被刨得稀巴烂的花圃，刘玉珍的心就像被那只哈士奇的爪子挠过一样，一道道血口子。
泥土翻飞，娇嫩的花苗被连根拔起，昨天还含苞待放的几株月季，此刻正凄惨地躺在泥地里，花瓣被踩得不成样子。
罪魁祸首——那只叫“威风”的哈士奇，正吐着舌头，得意洋洋地在主人腿边蹭来蹭去。
它的主人，隔壁楼的王大志，双手揣在兜里，一脸的无所谓。
“王大哥，您得管管您的狗。”刘玉珍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心疼。
王大志斜了她一眼，嘴角一撇，满是嘲讽：“哎呦，我说刘大姐，不就是几棵花花草草嘛。又不是你花钱买的地，公家的地盘，你激动什么？”
刘玉珍看着他那张蛮不讲理的脸，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没再争执，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然后转身，默默地回家了。
01.
三年前，刘玉珍刚从单位办了内退，生活一下子空了下来。
丈夫常年在外地跑项目，儿子在北京读大学，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她一个人。
小区楼下的那片公共绿地，当时就是一片无人打理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还有人图省事，往里面扔垃圾。
刘玉珍看着心烦，就自己买了工具，一点点地把杂草除了，把垃圾清了。
她的手脚闲不住，心里也闲不住。清理干净后，她看着那片空出来的黄土地，心里就冒出了个想法：种点花吧。
说干就干。
她没买什么名贵的花苗，一开始就是从朋友家、亲戚家，要来些好养活的种子和根茎。月季、茉莉、太阳花、还有几株栀子树苗。
她把自己的退休金，一笔笔地花在了这片不属于她的土地上。买营养土、买有机肥、买新的园艺工具。
每天清晨和傍晚，邻居们总能看到刘玉珍在那片花圃里忙碌的身影。浇水、施肥、除草、捉虫，她佝偻着背，一干就是一两个小时，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邻居们都说，刘大姐这是把伺候孩子的心思，全用在这片花上了。
刘玉珍只是笑笑。这片花圃，确实成了她的精神寄托。看着一粒粒种子在自己手里发芽、开花，那种成就感，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三年下来，当初那片荒地，已经变成了小区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春天有郁金香和风信子，夏天有月季和栀子花争奇斗艳，秋天有菊花和一串红，就连冬天，几株耐寒的腊梅也能傲雪飘香。
路过的邻居，总会停下来夸几句。
“玉珍呐，你这手也太巧了，比公园里弄的都好看！”
“是啊，每天下班路过这，闻着花香，一天的疲劳都没了。”
孩子们也喜欢在这里追逐蝴蝶和蜜蜂。
刘玉珍听着这些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觉得自己的付出，值了。
02.
大部分邻居都爱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美景，但总有例外。
住在刘玉珍隔壁单元的王大志，就是那个例外。
王大志五十出头，在一家小公司当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平时走路都习惯背着手，说话嗓门很大，总带着一股教训人的口气。
他养了一条纯种的哈士奇，取名叫“威风”，宝贝得不得了。他总说自己这条狗血统多高贵，花了多少钱买的，每天喂的都是进口狗粮。
可他遛狗，却从来不拴绳。
那只半大的哈士奇，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在小区里横冲直撞，好几次都差点扑到老人和孩子。
有人劝他把狗绳拴上，他眼一瞪：“我家的狗通人性，不咬人！再说了，狗就得放开了跑，天性！懂不懂？”
刘玉珍的花圃，自然也成了“威风”的目标。
起初，“威风”只是偶尔冲进去，踩倒几棵花。刘玉珍看到了，就客客气气地跟王大志说：“王大哥，麻烦您看着点‘威风’，这花刚栽下去，不禁踩。”
王大志嘴上“哦哦”地应着，一脸不耐烦，拽着狗的项圈就走，嘴里还嘀咕：“多大点事儿，不就两棵草么。”
刘玉珍叹口气，自己默默地把被踩倒的花扶起来，重新培上土。
她想着，远亲不如近邻，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当。
可她的忍让，在王大志眼里，却成了理所当然。
03.
情况愈演愈烈。
王大志似乎是故意跟刘玉珍过不去。他每天遛狗，总会有意无意地往花圃附近溜达。
他解开狗绳，拍拍“威风”的屁股，说一声“去玩吧”，那狗就跟得了圣旨一样，撒着欢儿地往花圃里冲。
花圃的边缘被刨出了一个个小坑，几株长势正好的茉莉花，被尿液烧得叶子发黄。
刘玉珍实在忍不住了，又一次找到了王大志。
“王大哥，这花圃是我辛辛苦苦弄起来的，您不能老让‘威风’进去搞破坏啊。小区里有规定的，遛狗要拴绳。”
这次，王大志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他把脸一沉。
“刘大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地是公家的，又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圈起来不让别人进？我家的狗在公家的地盘上活动活动，怎么了？犯法了？”
他的一番歪理，把刘玉珍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没说这是我家的，可这是大家看的地方，是小区的脸面……”
“脸面？”王大志冷笑一声，“我家的狗，就是我们小区的脸面！我这狗，拿出去比赛能得奖的！比你那些不值钱的野花野草金贵多了！”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
小区的张阿姨看到了，拉着刘玉珍的手劝她：“玉珍，别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他就是个滚刀肉，认死理。”
刘玉珍心里委屈，回到家，看着被糟蹋的花，眼圈都红了。
她没想过放弃，她觉得，自己做得对，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明白。她花了更多的心思，甚至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一圈小小的竹篱笆，想把花圃围起来。
04.
然而，那圈脆弱的竹篱笆，在“威风”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悲剧还是发生了。
那天早上，刘玉珍把自己精心培育了一年多，好不容易盼到开花的几株“蓝色风暴”月季，移栽到了花圃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种非常漂亮的蓝紫色月季，花瓣层层叠叠，带着淡淡的清香。为了这几棵宝贝，她跑了好几个花卉市场，查了无数资料。
她像个母亲一样，给它们浇水，施肥，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它们彻底绽放的样子。
可下午她买菜回来，还没走近，就看到花圃前围了几个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过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整个花圃，像是被犁过一遍。新栽的“蓝色风暴”被连根刨出，几朵已经开放的花，被撕得粉碎。其他的花草也倒了一大片，现场一片狼藉。
而“威风”那条哈士奇，正兴奋地在泥地里打滚，满身都是泥。
王大志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狗，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幅杰作。
刘玉珍所有的心疼、委屈和愤怒，在听到王大志那句“又不是你花钱买的”之后，都瞬间凝固了。
她忽然觉得，跟这样的人，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劳动，不懂得什么是美，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他那条“金贵”的狗。
刘玉珍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的沉默，在王大志看来，就是认输和退缩。他甚至还得意地对着旁边围观的邻居说：“看见没，没理了吧？本来就是嘛，公家的东西，谁还没个份儿了？”
邻居们看着他，眼神里都充满了鄙夷，但碍于情面，谁也没说什么，摇着头散开了。
05.
接下来的两天，刘玉珍没有再踏足那片花圃一步。
她像往常一样买菜、做饭、看电视，只是脸上没了笑容。
张阿姨看不下去，来敲她家的门。
“玉珍，你别往心里去。明天阿姨陪你一起去物业，咱们去反映情况！不能让姓王的老这么欺负人！”
刘玉珍摇了摇头，给张阿姨倒了杯水，平静地说：“算了，张姐。随他去吧。”
她越是这样平静，张阿姨心里越是替她不平。
而王大志，则像是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他遛狗的时间更长了，而且专挑人多的饭后。他把“威风”的绳子解开，任由它在被毁掉的花圃废墟上撒欢，仿佛在向全小区的人宣告他的胜利。
他还逢人就炫耀，说他家的“威风”下个礼拜要去市里参加一个纯种犬比赛，裁判是国外来的专家，要是能拿个名次，他这条狗的身价，立马就能翻一倍。
“到时候，别说这片破花圃了，就是买个真花园，都够了！”他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邻居们都对他避而远之。
第三天，是个周末。
刘玉珍在家里包饺子，外面阳光正好。
她把窗户打开，楼下孩子们的笑闹声传了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对面的楼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声音，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那声音，是从王大志家的方向传来的。
先是一个男人压抑着、几近崩溃的哽咽，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巨大的悲痛。
整个小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刘玉珍停下了手里擀饺子皮的动作，站在窗边，静静地望向对面那扇传出哭声的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