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时代网络“模因”的认知竞争 | 社会科学报

网络流行语指的是某些时期在虚拟空间和现实社会中广泛流行的语汇，也被称为“网络俚语”或者“网络梗”。当前，“网络梗”已经成为流通在社交媒体圈层中的“符号货币”，特别是在青少年群体中使用广泛。

原文 ：《数智时代网络“模因”的认知竞争》

作者 |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杨雅

图片 |网络

数智时代“网络梗”在青少年群体中的流行

“网络梗”是人际传播与人机传播符号的一种，新异刺激，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同时可以直接作用于人们的直觉系统，让我们信心满满地产生瞬时的、快速的、自动的、不费力的反应模式。“网络梗”既是一种流行文化，又是社会心理的体现。其通常是一个构筑的过程，通过滚雪球式的积累，经过记忆“简化、强化、同化”的过程。当前在青少年群体中经常使用的“city不city”“be like”“67”“技能五子棋”等网络梗，场景通常来自日常人际交往、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人机对话场景、网络占卜等小众圈层语言交流、热门影视剧集等。例如，“内卷”这个词已经由网络流行语被提炼为国内外社会学与心理学层面关于人的境况的重要研究议题；“丝瓜汤”这个家庭传播私域中的小众语汇，已经扩展为虚拟空间青少年广泛讨论的公共话题；而“数字泥浆”（slop）这个新词，根据《经济学人》的最新报道，则具有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网络梗”的典型特征，其从一个人工智能领域的专业术语，上升成为人们对数字生态的普遍批判。

“网络梗”的隐忧：负性诱饵与数字不平等

正如塔尔德所说，“语言变化总是比较快而完整地适应社区的精神、外部现实和语言的社会宗旨”。不过，“网络梗”也容易被内化进青少年自身的语言表达系统，由于直接、简单而容易被模仿和传递，造成刻板印象加深、思维简化、价值观暗示等影响。

今年年初的牛津年度词汇“脑腐”成为网络场域热议的对象。这一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典型的“时代症候群”，指的是人们大量接触碎片化、低质量、高情绪内容，由于长期浅层阅读、信息过载等原因产生的脑力衰退和认知空心化，从而影响深度思考能力和创造能力。而2025年热词候选榜中，“愤怒诱饵”（rage bait）这个词更加引发社会的关注。那些出于某些目的被故意设计的引战内容，通过挫败、挑衅、冒犯等话语诱发人们的负性情绪，如气愤、狂怒等，往往为社交账号增加了流量，却给个体身心健康和网络生态造成了不良影响。

意图引起负性情绪的网络梗也可能是一种“诱饵”，正如新华社评论所言，“青少年正处于语言学习与思维塑造的黄金时期，网络烂梗的过度侵袭，不仅让孩子的语言表达趋于贫乏粗陋，更暗藏思维退化、价值观偏差的深层隐忧”。在后真相时代，情绪在前、事实在后，非理性行为所引发的后果往往令人始料不及，更进一步说还有可能制造新的数字鸿沟与不平等。不良“网络梗”的长期使用，易在社交平台带动态度和意见的“狂欢广场”，带来“数字虚无”，在人际传播过程中造成“失语症”、社交回避甚至网络不文明现象。在当下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我们还会接触到很多非人类传播主体生成的不恰当信息、人工智能幻觉类信息等，形成新的传播机制，这也为流行语传播研究增加了新的变量。

鼓励青少年群体积极、健康的语言使用与传播

青少年群体作为移动网络与人工智能时代原住民，网络流行语的语言符号从本质上而言反映了他们的真实需求、心理状态和生存境况。网络流行语的传播亟需被看到、被重视，以及在代际和圈层间被交互，甚至被协商式地接纳与认可。

从积极方面来说，语言的发展需要活力，新的网络流行语的产生，可以带来语言的创新，突破认知的边界。“网络梗”的产生、解读与传播，有其编码解码的开放性与模糊性。意义模糊的地带，反而是有可能产生协商交互与创造力的源泉。不过，我们也需要意识到，不良“网络梗”有可能损伤青少年深度思考的能力、语言创造的能力、于情境幽微之处的深度共情能力。同时，过于依赖网络用语来沟通交流，也有可能让我们退回到思考与言说的“舒适区”，用“网络梗”的茧房将自己包裹起来、踟蹰不前，影响批判性思维与创新能力的提升。

在此情境下，“善假于物”就显得尤其重要。面对各类流行的“网络梗”，以及人工智能时代基于大模型应用的智能模因，在认知竞争的场域中，青少年需要积极做语言的主宰与运用者、机器的主导与协同者，而不是全然被网络流行趋势裹挟向前。人类可以用语言表达意义，语言也可以“为思想划清边界”。因而，在处于数智时代与后真相时代的当下，我们也呼吁智能传播与网络治理范式的转变，为青少年群体构建协商有效的后共识与后秩序，建设清朗的网络空间，推动人际传播和人机传播过程中的健康互动，在认知竞争中掌握人类的主动权与能动性，在语言与非语言传播中呈现有温度、有态度、有深度的人类的思考与洞察。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83期第4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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